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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昱神色一变,当即指挥道: “先把尸体带回市局,回去做进一步检查!” 警车疾驰,尘沙飞扬。 消息传播速度之快,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让尤洋择知道一切。 进入盛川公安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恍惚。 这样的恍惚持续到他见过尤盼的尸体之后。 “盼盼……我的盼盼……” 尤洋择仿佛苍老了十来岁。 素来得体的人头发凌乱不堪,衬衣扣子错位,连两双袜子都不是一套。 他不顾形象地跪在女儿旁边,哆嗦着指尖触碰她带血的面容,尝试好几次,才触碰到她冰冷的脸颊,徒劳地抹去了她嘴边有些凝固的血迹,以泪洗面:“你不要吓爸爸,你睁眼看爸爸好不好?盼盼……” 呼唤了不知道几次,女孩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姣好的面容定格在死前的一刻,再也不会出现任何表情。 痛苦凌迟着尤洋择,他哭到无声。 从停尸房出来,差点一个趔趄,雷昱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大脑才迟钝地有了实感。 悲痛转变成了暴怒,眼球布满狰狞的血丝,像要把人吃掉。 “老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迸发的怒火,强行压制后抓着旁边人的肩头,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是谁撞了盼盼?!那个肇事司机呢?他必须得全责!!” “冷静点老尤。”雷昱按住他激动的臂膀,声音沉肃道,“交警队的人初步勘查过了,司机就是正常通行,车速也在限速内,周围的目击者看得清清楚楚,是尤盼不守红绿灯,自己冲上去的。” “自己冲上去?”尤洋择被这几个字眼刺痛,沙哑地喝道,“你是说我们家盼盼自己上赶着给车撞吗?!” 一直被人拽着,即便这个人是朋友,雷昱也有点不爽。 压着火气挣开对方的手,他理了理衣领,加重几分语气:“不是我说的,是现场的证据和目击证词都指向这个证词!我已经让图侦去调取路口附近的监控了,你到时候看一看不就知道真相是什么了?在这里冲着我发火能改变什么?能让尤盼活过来吗?” 末尾的话语如一盆冷水,迎头浇灭了尤洋择部分失控的怒火。 力气被抽空,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颓唐地坐下,十指深深插进头发中,一个劲抓揉。 轻拍拍他,雷昱声音放缓了些:“老尤,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尤盼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盼盼一直很正常。”尤洋择麻木地回答,空洞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她就是比以前更爱出去玩了,先前生病住了那么久的院,天天闷着,我们都心疼她,如今她想出去找朋友散心,我们也不好拦着,加上她身上一直带着手机,随时能联系,听着是和同班女生说说笑……” “找朋友?确定是同班的女生吗?有没有可能认识社会上的人?” “我们都听过电话的,就是女孩子的声音!”他下意识反驳,维护女儿的形象。 过了会儿,洪岩带着监控录像回来了:“雷队,这是从交警队那调来的,案发路段的监控。” 几双眼睛投向同一个方向—— 画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尤盼和一个黄毛男在案发之前的红绿灯口拉扯争执。 “老尤。”越看越严肃的雷昱敲了敲屏幕,“这哪里是同班女生?” 被叫的人也在看清黄毛后气若游丝:“这个男的……之前出现在盼盼的校门口过,我特别还叮嘱盼盼不要靠近这种人,盼盼那么乖,怎么会……” “会不会是因为你阻止他们来往,两人起了激烈冲突,尤盼一时想不开……” “不可能!盼盼手术之后一直很珍惜生命,怎么会为一个男的寻死?” “雷队,你们看!”鼠标操作着画面,洪岩将关键部分放大慢放。 只见监控中,黄毛情绪激动地对尤盼说了几句话,嘴巴张合幅度很大,表情从哀求转化为狰狞。 听着听着,尤盼脸上的血色褪去,露出了异常。 先是浮现茫然与无措,然后变成了慌张与害怕,继而激化作了极致的惊恐。 随即,她被这种恐惧驱动着,不顾一切冲向了流量湍急的马路中。 旁边正常过绿灯的车辆根本无法反应。 沉闷的撞击声要碎裂屏幕。 而黄毛则在目睹了一切后惊慌失措逃走了。 亲眼见证女儿生命最终时刻遭受的惊吓与被撞飞的惨状,尤洋择积压的所有悲痛与怒焰飙升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个炮仗,差一把火就能爆发: “就是这个畜生害死了盼盼!老雷!抓住他!我要他杀人偿命!我要他死!” 得到方向,雷昱第一时间叫道:“乌奇,立刻带人,顺着这条路追踪这个黄毛,找到人就带回警局问话。” 领命者应声离开,调监控的洪岩也不准备留在里头面对朔福集团CEO的盛怒,找了个借口跟着退了出去。 办公区只剩下雷昱和情绪彻底失控的尤洋择,他试图让对方冷静:“老尤,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即便证明是这个黄毛的言语刺激导致了尤盼的失控,法律上也很难认定他构成故意杀人,因为不是他把人推出去的,缺乏直接的施害行为,顶多是过失或意外……”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盼盼被他害死了,他还可以逍遥法外?!”尤洋择握紧拳头,忍无可忍吼道,“小颖和我爸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事,你觉得让他们知道了盼盼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凶手却得不到严惩,舆论会放过你们吗?老雷,我不是为难你,我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我只要公道!” 雷昱的脾气在尤洋择面前算是好的了。 毕竟他舅舅和对方的岳父交情颇深,他和对方也算比较熟。 但是被这样接二连三的威胁质疑,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一张脸沉了下去,没有出口骂人,已经是克制了。 正在组织语言对峙,门被敲响了。 一声“进”后,代熄因拿着几张资料走进来。 他冷静的神色与室内的凝重气氛形成对比。 一肚子气可算是有地方出口了。 当即将矛头转向他,雷昱生硬道:“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由于家属拒绝解剖,代熄因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死者的血液和鼻黏膜拭子进行毒化检测。 “死者死前曾摄入麦角酰二乙胺,也就是LSD。” “那是什么?” “一种强效的半人工致幻剂,滥用途径以口服多见,极微量即可产生强烈效果,其成人半数致死剂量范围约为0.2至14毫克每公斤体重,但致死的案例多与行为失控导致的意外有关。” “什么?!” 不光是雷昱,尤洋择也愣住了。 介绍者成了三人中最平静的那个:“我们在死者喝过的奶茶杯残余物中也检测出了LSD成分,综合来看,死者生前食用了掺有LSD的奶茶,这种物质会严重干扰中枢神经系统,竞争性结合5—羟色胺受体,导致感觉扭曲,思维紊乱,出现鲜明幻觉、时空错乱感,并常伴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被迫害妄想,极度恐惧和冲动行为,这完美诠释了死者为何在受到言语刺激后,会不顾一切冲向马路,她很可能正处于毒|品的强烈不良反应中,所见所闻已非现实。” “我们盼盼不可能会主动吸|毒,她是被人下毒的!”指着监控里的黄毛,尤洋择大叫道,“是他!一定是他!偷偷在奶茶里下毒!否则盼盼不会死!老雷,老雷!” 他又拉起身旁人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下,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黄毛害死了盼盼?他还吸|毒,足以判死刑了!” 从震惊里回了神,雷昱连声说:“是,是,你先放开我……” 言语无用,他索性推开尤洋择,喊人道:“速去联系禁毒支队,案件中人员涉|毒,需要他们介入联合调查!” 回了头,他低声问代熄因:“除了这些,尤盼身上还有其他伤痕吗?旧的新的都算。” 后者摇了摇头:“体表检查未见其他明显暴力性损伤痕迹,但至于体内脏器是否有印记或隐含问题,不好判断。” 言外之意雷昱何尝不懂。 但尤洋择这个状态,能允许解剖就怪了。 他脸色沉重,招招手让人离开了。 暖烘烘的日光在地面不断拉扯,人的影子越来越短。 处理完杂事的代熄因鞋跟发出轻响,前脚踏出市局办公大楼,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顿住身形感受了一会儿,方才窒息的压抑感稍微被驱散了些许。 后脚手机里的电话响起。 他拿出来一看,是甘臣打来的。 拇指按键接起来,听筒里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几近于破音:“熄因!!” “醒了醒了!他醒了!!” ------- 作者有话说:老陈明天就回魂了(
第50章 爱人(三) 代熄因的脚步猝地钉在原地。 周遭嘈杂的车流声戛止, 大脑成了生锈的齿轮,连转动起来都困难,无法处理这简单的信息。 “……谁?”他的声音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压而出, 像数张砂纸摩擦般干涩, “你说什么?” “我师傅啊!我师傅醒过来了!”甘臣那些抑制不住的狂喜灌入他的耳中,几乎要撑爆整片耳膜, “就在刚刚,我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在动,然后赶紧叫来了医生,过程中师傅的眼睛就睁开了!我的天哪我都不敢相信……” 甘臣后续还说了什么,代熄因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被困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里头, 有人从外面,用重木狠狠撞击。 一下,两下, 十下百下, 敲得整个头颅嗡嗡作响,敲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五指一软,他差点拿不住手机。 陈昉醒了? 在病床上沉寂了五百多个日夜的人……醒了? 体内的血液被蒸煮般发烫, 冒泡,烧遍身心每一处, 先前的冷静与沉着全然不见。 眩晕感袭来, 竟让他倒退了两步。 是错觉吗?还是他连日加班产生的幻听? 不。 听筒里甘臣因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背景里还有医护人员模糊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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