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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代熄因却不在乎这些,自顾自说道:“哦,嫌太远不想去?也行,那你就安心在这儿休息,等我过完年回来再来陪你。” 说着,他把那只苍白的手移到唇边,印上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要是睡醒了……”最后一句话轻如耳语,“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拍国外的月亮给你看。” * 盛川某私立医院。 同一片宁静悠长的冬夜多了份紧张。 手术中三个大字在LED屏上循环滚动,无限拉长了空荡的等候区。 一眼看不到尽头。 尤洋择和妻子坐在外面焦急等候着,坐不住,静不下,只能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祁志文也来了。 “爸。”两人不约而同叫了声。 西装都没换的祁志文脸上写满了担忧,第一句就问:“盼盼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您别着急,都没有人出来,顺利着呢。”祁颖扶着他坐下,随行的助理先行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随着屏幕上字眼变化,紧张被打破。 三个人一拥而上,迫切想知道一个结果。 主治医生从里头走出来,拇指一勾摘下口罩,面色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宽慰:“手术很成功,孩子目前没有大的问题,就是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多休息静养。” “太好了……”听闻尘埃落定,祁颖靠在尤洋择肩上,捂着嘴喜极而泣。 尤洋择回抱着她安慰,口中不忘道:“谢谢医生,谢谢您!” 一家的喜悦不会影响挂钟的指针。 它还在走。 不眠不休地走。 年轻的女孩从手术室推入VIP病房,她的母亲母亲寸步不离地在床前照料,她的父亲在外面打电话感谢不知名的第三方,她的外公被事务缠身,看望片刻就匆匆离去。 而女孩对那些复杂的人事一无所知。 她躺在床上,接受着自己身体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稀松平常的一晚,不同地方发生着平凡与不平凡的事情。 但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怎样,翌日的晨曦都会如期而至,将金辉均匀扑洒在大地上。 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连冬雪都没有那么冷了。 年节将至,盛川国际机场迎来送往,喧嚣鼎沸,格外繁忙。 大多数的归家的人从降落的航班中涌出,急不可耐地要与家人见面。 也有飞机陆续起航,飞向四面八方,于湛蓝色天幕中绘出一行行白痕,消失于天际。 好在不管是何方,喜庆的气息也不会改变。 医院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甘婼晴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靠在床头,一颗小光头亮滑得像枚鹅卵石。 这颗鹅卵石东摇一下,西晃一下,被节目逗得歪七扭八,还咯咯笑个不停。 房门被推开,甘臣拎着些吃食从外头进来。 “哥!”甘婼晴说话的声音都比先前有气不少,“你又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甘臣神秘一笑,放下外套,手一拧把盖子打开了:“这大过年的,好几条街的店都关门了,上哪儿买去?这可是我拿了原材料,亲自给你炖的。” 保温桶里面飘出浓郁香味,闻了都要分泌出唾液——原来是一碗满满当当的鸡汤。 “好好补补,我往里头加了不少东西,还能生发嘞。”他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 眼睛一亮,甘婼晴又嘻嘻道:“不过我现在照镜子也习惯了,而且光头带假发更方便,还能天天换发型呢!” “那不要喝了,我看你光头也挺漂亮的。”故意说完,甘臣作势要拿走汤碗。 “哥!你干嘛!”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这都是你的,给你盛一碗料多多的。” 患病的女生小口小口喝着暖烘烘的鸡汤,她的哥哥坐在床边,陪她一起看春晚。 看到有人唱歌,年长的那个马上点评:“这假唱吧,口型都对不上。” “春晚直播嘛,万一真唱失误了可就是播出事故了。” “哎,下一个好,老赵的小品!” “我就知道哥你在等他!” “快快,声音开大点……” 戏剧节目叫俩人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兴奋讨论后续剧情发展。 小小的空间人虽少,地点也不巧。 可心与心靠近,一切都是美好。 同样一个节目,在楼上某一间本该无声的病房里,竟然也引起了一些响动。 躺在床上的陈昉虽然没动静,但身旁的刘泰河却笑得前仰后合:“听听,这多有意思!” 他始终相信,陈昉没有反应,绝不代表真的一无所知。 说不定外界的一切话语陈昉都听得见,说不定当下他也在心底默默笑着呢。 过年虽精彩,可最热闹的无非就是开始那几天。 天上放着烟花,地上点着鞭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糖炒栗子混合的奇特味道。 追溯源头,无外乎一把火。 这火点燃了引信,噼里啪啦,一路烧着。 火光映照人间百态,有人守着永恒的寂静,有人迎来全新的生机,有人囿于病榻却心向欢笑,有人远隔重洋仰望同一轮明月。 时间亦是这样一把火。 它无声地裹挟一切,就这么从年头燃到了年尾。 青春期的少女怀春,寒假才刚开始几天,就捺不住躁动。 对镜整理新买的羊绒衣衫,裙摆拂过纤细白皙的脚踝,祁颖担忧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盼盼,天这么冷,非要出去的话,让司机送你们吧……” 尤盼当然不会愿意。 因为她是拿和同学出去玩的借口,遮掩赴约校外黄毛男友的真相。 自从手术成功以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从那会儿天天躺在床上,连走路都不利索,到如今能够穿着长裙撑着太阳伞,摆脱消毒水的气味,搭乘公交前往和男朋友定好的公园碰面。 也许富家小姐就容易被不在规则内的人吸引。 身为朔福集团老总的外孙女,尤盼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名字里就带着无数的期望。 父亲母亲,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宠着她。 对她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举每一动,都被人担忧着。 后来生了病,又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 好在有私人家教,学业并没有落下。 只是总是被困在一隅之地,心难免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振翅飞出金丝笼的鸟。 当初她躺在床上。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周围是白瓷砌的墙。 她问最宠她的尤洋择:“爸爸,我的病什么时候可以好啊?我好想和朋友一起玩,好想出去走走。” 每到这时,尤洋择就会拉着她的手,宠溺道:“盼盼不急,很快就可以了,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你的肾源,你耐心等待,手术做完,我们盼盼又是健康的孩子了。” 于是尤盼等啊等,等到了手术,又熬啊熬,熬过了恢复期。 可惜重回陌生的校园,却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美好。 同学们早就有了固定的同伴和圈子,即便她的身份吸引来不少人,也多是带着目的的谄媚。 奔着个名头,挑不出几分真心。 学校的各种规矩让她觉得和家里没什么两样,每一步都被限制,连呼吸都不畅快。 她开始打耳洞,开始做指甲,明面不让就暗戳戳的,耳洞插塑料管,美甲涂透明色…… 渐渐的,她不满足于这些杯水车薪的标新立异,开始想要在身体上留下纹身。 哪怕很小,小到足以被人忽失,她也想要这么做。 就是在纹身店里,她认识了卢兴。 他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 操着做作的语气和纹身师大肆交谈,龇牙咧嘴地让对方在他小臂上盘一条夸张的过肩龙。 其实尤盼之前注意过他。 偶尔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大多时候和一群飙车党在路上飞来飞去。 他的发型又土又丑,好在脸长得还不错,和校门口灰头土脸的混混们站在一起,就是超乎寻常的出挑。 没想到正巧遇见。 尤盼不免多看了两眼。 天天在外头混,卢兴可是个人精。 一身名牌的女孩盯着他,他怎么会不行动? 先“不经意”接触,打趣纹身的疼痛,吹嘘飙车的快感。 再“不好意思”地主动,用尤盼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带给她从未体验的新鲜感。 两人各怀鬼胎,一个图脸图刺激,一个图钱图面子,一来二去,就成了男女朋友。 到了目的地,尤盼见卢兴早就在那儿搓手候着她了。 他缩着脖子,递过来一杯廉价的速冲奶茶,塑料杯壁被烫得有点软:“宝贝,快暖暖手,特地给你买的,尝尝好不好喝?” 甜腻的香精味冲入鼻腔。 尤盼想减肥。 但男朋友头一次这这么大方,她还是痛并快乐地喝了下去。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拍拍照,腻歪腻歪,也算是在无聊中找乐子。 忽而,卢兴长叹一口气,眉毛耷拉下来。 “阿兴。”搂着他的手臂,尤盼贴心关切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卢兴等的就是这一问,停下脚步,面向她,脸上挤出愁苦的表情:“唉,盼盼,我遇到了点麻烦。”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在冷空气里充满温度:“发生什么了?” “盼盼,你借我点钱吧!”卢兴拉起她的手,力道有些大,“我现在手头有些紧,那些狐朋狗友又靠不住,我只能来找你了!” 此言一出,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看他了:“你……要借多少?” “五万。” “什么?”甩开他的手,尤盼抬高了些音量,“五万?卢兴,你是手头有点紧还是疯了?” “不是的,盼盼,我就是玩牌上了头,以为下一把铁定能赚回来的,谁知道、谁知道输光了!还欠了……” “卢兴,你搞清楚,我平均每个月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有四五千了,你现在一口气要十倍,把我当取款机呢?” 没找到垃圾桶,尤盼忍住了把喝完的奶茶往他头上丢,用力拿在手上,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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