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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两人眼皮同时一跳。 他们原来以为祁志文就是这里面最大的势力,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市委级别的官员。 这无疑是一盆瓢泼的冷水,浇得他们必胜的信念岌岌可危。 “名字,说!到底是谁?” “陈昉。”郑孝旋偏不叫他如愿,别有深意里带着猫抓老鼠的戏谑,“你那么有本事,与其现在浪费时间抓着我不放开,不如先去将这把最大的保护伞揪出来,岂不更有意义?” 尾音还含在嘴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蜷。 这样微小的动作,却被陈昉本能地捕捉到,心头警铃大作,箭步上前欲将其控制。 可就在此时—— 砰! 一声枪响闯入了凝滞的气氛。 微秒被拉长,陈昉骤然回头,瞳孔骤缩,瞳仁中倒映出代熄因爆开一团刺眼血花的肩膀。 “呃……!” 他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向后踉跄,却凭借强悍的忍耐力,借用这股力翻滚向旁,寻求掩体。 而子弹的来源,正在不远处郑孝旋的车内。 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人! 对方的衬衣因伸长的臂膀露出半寸袖口。 他窝在车内,枪口还在找机会和角度,并且目标明确,只对着代熄因出手。 “陈昉!后面!”忍着剧痛,代熄因捂着不断渗血的肩膀嘶声提醒。 可被喊的人身体被震惊所困顿,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当下情形,趁着这个间隙,郑孝旋迅捷地朝他最不设防的下腹侧身横踢一脚。 即便陈昉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出手格挡,身前人的速度却远比他以往面对的危险罪犯更快,寒光一现,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一柄特制小刀,抓住空子直冲他的小臂划去。 皮肉割裂,鲜血淋漓,刀在她掌心灵巧打了个转,变成了刀锋向下的握柄姿态,作势要再对来协助反抗的另一只手出击。 但那不过是陈昉急中生智,晃出应对的假动作。 他的意图在反手摸向后腰那把枪。 却未料,郑孝旋的进攻居然也是虚招。 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他的手。 是他手中属于她的证据! 指腹触及枪套之际,郑孝旋手腕一抖,刀尖精准挑飞了那份文件。 接应的车掐着时间从不远处疾驰而至,她身形一闪,大步翻上了车门洞开的副驾驶座。 即便陈昉已经把枪对准车辆也没用了,车速这么快,再怎么射击也只能在车辆的铁皮上溅起零星花火,根本无法阻止里头的人扬长而去,消失于视野尽头。 他深知此刻轻重缓急。 “熄因!” 一面扭头奔去,他一面利落地用外套往还在汨血的小臂缠绕几圈——郑孝旋下手极有分寸,刀口虽深,却不狠辣,巧妙地侧向出击,避开主要血管和骨骼。 其目的显然并非致残,而是让他暂时失去牢固持物的能力,为抢夺证据创造机会。 但代熄因的情况则严重得多,他受的并非皮外伤,而是实打实的枪伤。 虽然他已经给自己进行了止血包扎,可子弹毕竟穿透了肩胛骨,这样的疼痛和大量出血不是靠急救就可以解决的。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面颊和嘴唇苍白无色,整个右肩区域的外套也被鲜红色浸透,触目惊心。 “怎么样?!”陈昉单膝跪地,赶忙扶起代熄因,心也被揪起,感受到温热的血液迅速濡湿了自己的掌心。 “肩膀……动不了了。”后者疼得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后,再发不出一个字音。 单手把脖子上宽厚的针织围巾扯下,陈昉轻轻将其裹在他的身上,想尽可能让他暖和一些。 随即,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往距离最近的盛川第一医院。 在飞驰的车上,陈昉稳住方向盘,借来代熄因的电话联系上了市局:“喂,雷昱,是我……” “陈昉?你怎么用……算了,先听我说!”他还没开口,雷昱先一步兴奋道,“理化那边刚出的结果,三一四案中的血指纹与郑孝旋办公室提取到指纹的几乎完全吻合,铁证如山,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对她签发逮捕令了!” “听我说。”陈昉打断他,吐字飞快,“郑孝旋刚刚袭击了我们,抢走部分证据后潜逃,熄因中枪,我正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 “什么?!你们……” “别激动,你现在马上派人去查一查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以及所有私人租赁交通工具渠道近期有没有郑孝旋的预约购票记录,她夺走证据,就绝不会只是往周边躲藏这么简单。”相比电话那头性急的人,陈昉在这种时刻思路无比明晰,“其次,让人去郑思恩的住处,把那孩子接到局里保护起来,郑孝旋要逃跑,一定会先去接女儿,在她必经之路上设伏,这是截住她的最佳机会。” 一路飙到医院,代熄因因失血过多已近昏迷,被医护人员紧急推进手术室进行清创缝合。 那两扇门在陈昉眼前“砰”地关上,将他隔绝在外,他僵立在空旷的走廊,浑身是干涸的血迹与尘埃,指尖还残留着按压代熄因伤口时的粘稠。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盖不过刚才火场与枪战的硝烟味,也盖不过方才大量的甜腥气。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将脸埋入掌心,忽而觉得十分脱力。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大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心存侥幸…… 如果,他能再反应快点,能及时分析出现场的情况,代熄因兴许根本不会受伤。 几秒的脆弱后,陈昉被护士带去隔间。 手臂上的伤口接受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手机屏幕亮起,看到上面的现实,他短暂的颓唐就此被推翻。 深吸一口气,陈昉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打开通讯录,找到代熄因的名字,按键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重写,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落下一句干涩的叮嘱: 在医院好好修养,等我回来。 他没有写更多,到底时间紧迫。 尔后拒绝了护士进一步处理的要求,行色匆匆离开医院,拿着剩余证据飙车先回到了警局。 这些证据不愧是朱睿聪拼死也要护住的减刑命脉。 里面包含了多份内部供体与受体匹配、调配与运输清单;数份明确标注朔福医疗健康基金会,委托平爱医院等多家私立医院进行移植手术的协议,文件最终审批签章为祁志文,并附有尤洋择的签名;还有朔福集团与这些医院的异常资金往来证明,诸如科研经费、专项经费、固定资产折旧拨款等,与非法手术的发生时间及频率高度吻合,金额巨大。 此外,朱睿聪的核心证词也被整理出来,他明确指认祁志文为整个非法器官移植利益链的最终受益者和保护伞,主体战略由其制定,尤洋择是实际运营者,负责与叶将成对接资源,并承认他自己在器官贩卖体系中,负责医疗执行一环。 快速浏览完,雷昱上下大牙使劲相互作用:“老尤,你果然……” 他眼中光芒大盛,音量恢复正常:“证据链扎实,足以对祁志文和尤洋择正式批捕并突击审讯,我现在就集结人手出发!” “等等,雷昱。” 指了指资料,陈昉一字一顿补充了关键,“朱睿聪的证词局限于他自己的认知,幕后操控者与最终受益者未必是祁志文。” “不是祁志文还能是谁?” “方才郑孝旋亲口承认,市委有人与她存在深度利益捆绑,恐怕那才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这条黑色产业链能如此畅通无阻,背后不止祁志文这个商人才合理,他可能也只是一个被推在前台的白手套。” “市,委……?” 声带失去控制,雷昱死撑着才没有溢出变调的文字。 但整个人已完全僵住了,面色堪比浸泡了猪血,不自然到吓人。 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仍是晨曦以前的灰蓝,看不见云层,看不见太阳。 里头偶尔闪烁的灯光下,细小的灰尘在凝滞的空气里无声浮动。 陈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脚底的地基不断坍塌,从前铸造的万事万物,规条道理无法立足,当下更是把这废墟的范畴扩大到了整个权力阶层。 要如何心平气和接受? 他默然地迈步走到角落的咖啡机旁,机器发出沉闷的研磨声和打转流动的萃取声,在这片寂寥中显得格外突兀。 接了两杯黑咖啡,陈昉什么也没加,将其中一杯放在雷昱面前的桌子上。 深褐色的液面因为落下的动作轻晃,漫过之处沾染同样的色调,映出头顶冷白的灯光。 抵靠在自己的桌沿,他端起另一杯,不顾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粗糙的苦涩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沿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试图用它的人为热度,去除身体由内到外的刺骨寒意。 砰——! 两杯见底,办公区的门被猛地推开,双方思绪就此断裂。 风风火火的路禛元活像个暴徒,冲进来吼道:“查遍了郑孝旋名下的所有身份信息,近期在交通系统都没有预定记录,说明她没来得及提前订票逃跑!” “这不是好事吗?”雷昱许是被咖啡的苦拉回了理性,手中的杯子重重砸下,“赶紧追击!” 喘了口气,路禛元面露难色:“但是,我们交叉比对了其他相关信息,发现她用另一个渠道于昨天凌晨,为郑思恩预定了今早飞往瑞士的航班,航班已经在两小时前起飞了,我们晚了一步,没法在路上拦截了!” 雷昱一句“那你说个屁”还没吐出口,办公室又冲进来一个慌张的身影:“不好了!不好了!” “又他X怎么了?!”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让雷昱烦躁值达到顶峰,看着乌奇四肢发软地扶住最近的一张椅子,说话都打哆嗦:“郑局……郑孝旋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挑衅还是恐吓?” “都不是……信上说,她在市内五个地点安装了定时炸弹,它们将会依次爆炸!第一个爆炸点是仓尾区东百广场,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八分钟了!” 喘息的气口猝然封闭,前面的疑虑成了开胃菜,真正的危机四起,全身上下的命门无所遁形。 雷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这个疯子!”他目眦欲裂,又破口大骂了几句极其难听的方言,“这会儿刘副正好出差,我们一时根本无法协调跨部门的大规模支援,她算准了时机,要把能调动的警力全放在拆弹上,她就能畅通无阻去机场金蝉脱壳,打得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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