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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药吃下去,白露总算安心下来:“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你也不觉得腻?” 药味还在喉咙里打转,元念卿苦着脸看他:“你腻了?” “我要是腻了,还会天天跟你费这种力气?”他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即便现在天气转热仍不见暖,“除非有一天你的身体好了。” 元念卿故意挑他话里的破绽:“那我可不能好,一好你就腻了。” “说什么胡话!”他听不得这些,执拗地将人拉紧,“早晚有一天,我能把你治好!” 元念卿索性靠在他怀里:“好,我乖乖等着,这辈子治不好,咱们就下辈子接着治。” “又说胡话。”他嘴上嗔怪,但手已经把人搂住,“哪有盼着自己下辈子得病的?” 元念卿含笑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这哪是盼着病?我这是盼着你。” 带着药香的气息撩拨着耳根也撩拨着自己的心,白露托住元念卿的脸,倾身亲了上去,一只手也沿着微凉的皮肤细细摩挲。 他从小就喜欢与元念卿肌肤相贴,那时还没有如今的复杂心思,只是单纯觉得对方身上冰冰凉凉的,天热的时候抱在怀里十分舒服。 随着年纪见长,心思不再单纯,元念卿的身体也和孩童时截然不同,这个习惯他却怎么改不掉。 元念卿一向浅眠,只有极度疲乏才会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初试雨云的时候白露不知道,担惊受怕在床上守了一宿,又不敢惊动师父,毕竟这种事于情于理都说不出口。 但药庐只有三间茅草屋,他们刚刚心意相合根本藏不住,没过多久就被师父撞破。 那天师父原本要下山进城,前脚一走,他们就搂抱着上了床。因为两天之后元念卿也必须回侯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故此二人格外忘情。 事后他强打精神出来打水,准备替元念卿清洗,但刚一踏出房门就看到师父独坐林中的背影。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脑中嗡嗡作响却异常清醒,明白师父已经全知道到了。 从手足无措到胆战心惊再到惶惶不安,片刻间他的心思已经翻江倒海般折腾了几个来回,最后才下定决心,抱着必有一死的念头来到师父身后:“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见他出现,师父没有面露恼怒,反倒是像做错事一般支吾起来,“那、那个……你来了,念卿呢?” “睡下了,我去叫他?” “不,让他睡,让他多睡会儿。”师父沉吟许久,才面带愁容拍拍身边,“来,坐下陪师父说说话。” 他坐到师父旁边,心里莫名平静许多,猜测对方内心应该也是一片混乱,于是主动开口道:“您想骂就骂我。” “好端端的,骂你作甚?” 他垂着头不敢抬起来:“我们……做了什么,您不是都知道了?” 耳边传来师父轻微的叹息:“骂了你,你们就会分开?” “不会。”他笃定道,虽然还未与元念卿许诺过什么,但他既然做了就敢认,认了就是为不分开。 “那不就是了,我何苦白费力气。”师父轻拍他的肩膀,“你们也都大了,这些事需要自己做主。” 这几下轻拍顺利将压在心里的重担卸了下来,他忍不住抬头观察师父脸色:“您不生气?” 对方笑道:“生气又管什么用,这些年和那小泼皮生了多少气,他哪次改了?不变本加厉就不错。你原本那么乖巧懂事,也被他带得越大越往偏处走。” “这事真不怪他,是我不好。”至少行房之事,是他开的头。 “你还护着他?别怪师父啰嗦,太宠那个小泼皮有你罪受,早晚会跟我一样管都管不住,只能天天发愁。” 白露暗自偷笑,原来师父对宠元念卿这件事有自觉。其实论骄纵元念卿,师父才是个中高手,令他望尘莫及。 他刚到药庐就见识过,元念卿胡闹被师父抓住,按在条凳上用藤条打。他那时不知道元念卿怕有瘀伤,挨打也只是吓唬,还奇怪为什么藤条离人远远的,只打在凳子腿上。 但元念卿就像真挨打似的,吱哇乱叫十分凄惨,而且打完了依然满脸悲戚,紧紧抱着长凳不撒手。 “还不起来?”师父看不过去问道。 “不起,这条凳为我挡了师父许多怒气,我现在不和师父亲,和它最亲了。” 竟被条凳比下去,师父哭笑不得道:“又没真打在你身上?” “虽没打在身上,但是打在心上。”元念卿振振有词道,“我伤心了!” 师父被彻底逗笑,硬把人从长凳上抱起来:“你从哪学来这些歪理?” 元念卿还在闹脾气,嘴巴撅得老高:“跟师父学的!” “胡说,我怎么不记得?” “师父记性不好,我都替您记着,今天锅里的粥没熬糊也是因为我记着。”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几句?” “夸可以改天再说,可伤心必须现在哄。” “要怎么哄?” “要师父抱着哄。”元念卿趁机耍起赖皮,“不然好不了!” “小泼皮!”师父捏一把气嘟嘟的小脸,但之后一直把人抱在怀里,等到元念卿自己待够了才放下来。 有如此范例在前,白露觉得自己不过是有样学样:“您也知道您宠他?” 问题反而回到自己身上,师父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宠他是因为我是长辈,你因为什么?” “因为跟您学的。” 师父被噎了个正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埋怨:“你怎么不挑点有用的学?” 那也是被撞破后他落下的唯一一句埋怨,之后听剑更是反应平淡,仿佛这事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何况与元念卿回侯府,再次接到入京的诏书相比,也确实不值一提。
第23章 转天元念卿虽然没有赖在床上不肯起,但昏昏沉沉精神萎靡。好在路上几天十分顺利,他们赶到长乐的时候,还在城外就看到有人洒水净街,说是傍晚王爷的车队会到。 未免节外生枝,两人早早去客栈定下房间,专等大队人马入驻驿馆。 大约酉时二刻,街上传来开道的铜锣声,引得不少百姓驻足围观。白露也在窗边张望,隐约能看到骑马的禁军走过,气派与寻常兵丁大不相同。坐在车里不曾留意,从车外远观反而觉得新鲜。 元念卿见他看得专注,也凑过来:“想回去了?” 他连连摇头,皇宫的马车再好,坐在里面也闷得发慌,怎么比得上外面逍遥自在。 “坐车实在没意思,不过赶车倒是挺有趣,要不是有禁军跟着,我还真想和车夫换换。” 回想被元念卿带上山那次,白露给了个白眼:“你赶的车能把人五脏六腑颠出来,有谁敢坐?” 元念卿不服气:“你不坐得好好的?” “那是我,换别人肯定骂你个狗血淋头。” 元念卿露出坏笑:“你为什么不骂?” 知道对方又在套自己说些羞人的话,他故意闭口不答。 “难道怕我吃了你?”元念卿说完挤眉弄眼做了个凶恶的怪脸。 白露忍俊不禁,也跟着做起怪脸,两个人笑闹到一处。许久不曾像儿时那般打闹嬉戏,偶尔一次更觉得心情舒畅。 闹累了重新回到窗边,白露看着街上往来人流不禁畅想起以后:“等咱们回安陵,也像这样两个人出门好不好?” 聊起这个话题,元念卿脸上也尽是期待:“你想去哪?” “还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他相信只要和元念卿在一起,无论高楼广厦还是乡野茅屋,都能过得开心。 元念卿歪头枕在他肩上:“去哪都行,随身带着你,哪都是好地方。” 这种地方彼此都心心相印,他不免动容,默默牵住冰凉的手,握在手心不舍得放开。 听剑子时如约而至,从窗户翻进客房,轻声叫了一声主人。 未免引来注意,屋内没有掌灯。元念卿循声来到对方近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路上顺利吗?” “路上顺利,不过到驿馆后有官员想见你,被元崇推掉了。” “那就好,我们接下来要去临溪,原先的计划要变。” 去赤鸣山的路上没有经过,听剑不知道这个地方:“临溪在哪?” “吴州西界,和庆州相邻,不在回京的方向上。” 听剑明白过来:“需要让车队停在驿馆等吗?” “不,你们照原本的行程走,我们之后会从水路往京城方向赶,但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下个官驿与你会和,再见只能到丞州。” 丞州也是队伍入京前最后一个落脚的官驿,之后直奔别苑,中途不会再做停留。听剑有些担心:“来得及吗?” “应该能赶上,只是中间隔得有些久。而且丞州是从北入京的要道,官驿难免有其他有身份的人暂住,万一碰上,你们要谨慎再谨慎。还有你记得告诉元崇,把过来拜会的官员都记下,等我回去后再做处置。” “明白。那就在居阳城云来客栈,与丞州官驿隔了一条街,位置还算方便。” “我记住了,你去吧。” 只听一阵衣摆飘动的声响,听剑便没了踪影。元念卿躺回床上,就像不曾有人来过。 白露替人掖了掖被子,之前他还好奇元念卿为何与遇到的几个车夫聊得如此投机,原来是打听方向路途好做打算。 元念卿翻身偎到他身边:“吵醒你了?” “没有,不怎么困。”他们下车就来客栈,白天没出门,晚上又躺得早,故此没什么睡意。 “不困也得陪我躺着。”元念卿揽着他的腰任性道,仿佛刚刚在听剑面前那个思虑周密的人是假的。 “我又没说起,你也快睡。”他小声催促,但黑暗中还是被对方亲住,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才相继睡去。 他们来时就听车夫说由长乐去临溪十分难走,其中有一段大约三天的艰险山路,只能徒步翻越。两人虽然常年在山中行走,但道路地势全不熟,过程也十分艰难。连日风餐露宿紧赶慢赶,总算如期到达临溪。 但地方到了又遇到另一件愁事,去往京城的客船隔一天就有一趟,但到丞州附近的船七天才发一艘,最近的船转天申时就发,如果不上就要再等七天。 “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元念卿眉头深锁,本来计划用三四天找人,现在只有一天。偌大的城镇,那位掌柜又不是久居此处,认识他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找起来本就如海底捞针,现在时间那么紧,恐怕要无功而返。 “要不我们不跟客船,自己租一艘小船?”白露提议道,他们去码头的路上有很多小船停靠岸边招揽生意。 元念卿摇头:“你我水性一般,万一出事便逃生困难。若是常来常往知道船夫底细还好,我们这样初来乍到不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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