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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也在理,他们毕竟是偷跑出来,一点差错就可能被人知晓。元念卿这一路格外谨慎,偏僻一些的小路都不走,每到新地方必定多问多听,凡事都不敢盲信。 白露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主意:“现在怎么办?” “不能白来一趟,总之先找。” 既然时间紧迫,更不能到处乱跑,他又问道:“从哪开始找?” 元念卿硬着头皮道:“药铺。” 白露知道元念卿是迫不得已才说出这两个字,但凡时间宽裕也会先去茶摊酒肆,找爱聊天的闲人搭话,那位王掌柜的消息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据说王掌柜五十多岁,精明能干身体硬朗,不过膝下只有一女,远嫁之后实在想念,才会携家人搬来临溪。 他们猜测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就此赋闲在家,因此才会先从对方旧业寻找。 可两人跑遍了镇里的大小药铺,都没有此人音讯,眼看天色已暗商铺陆续闭户,他们只能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白露许久不曾如此疲惫,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但天还没亮就被叫醒,只好揉着眼睛含糊问道:“怎么了?” 元念卿倒是精神十足:“好像是码头那边要来船队,店里许多客人都拉上骡马往那边去,我们也去看看?” 他瞥一眼黑压压的天空,不怎么想起:“这么早?” “听小二说有大批药材要装卸,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好药。”元念卿用药材说事,引他上钩。 这伎俩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又怎会不知:“不用诓我,跟你去就是。”
第24章 两人简单收拾出了客栈,不想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往码头去。他们也混进队伍里一起往前走,时不时和同路行人聊上几句。 闲谈之下他们才知道不少货物下船会就地开市,这些人都是去码头看货。 果然,还未到近前就能看到码头周围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叫喊吆喝不绝于耳,竟比白天来时还要热闹。 这场面两人都是第一次见,不知不觉随着人潮逛到天亮。 “没想到真能买到好东西。”白露买到几样少见的药材,其中一袋珍珠最合心意,一拿到手就仔细地收在怀里。 元念卿不懂,这些珍珠个个歪瓜裂枣,便宜归便宜,但一个能看的都没有:“别人买珍珠都买又大又圆的,你买这种又小又丑的算什么?” “反正要拿来磨粉,美丑有什么关系。” 元念卿这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不会也是药吧?” 他点头:“加在外伤药里,不过一般卖的太贵,我舍不得多放。” 提到外伤,元念卿不禁端详起白露的脸,之前的伤口早已愈合,只剩一段不太明显的印痕。 他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伤到的地方:“是不是已经好了?” “还有一点印子。” “过几天就能消。”这些天在外面他早忘了这件事,连药都不曾涂。 “答应我,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形别再冲出来,先顾着自己。”元念卿嘱咐道。 唯有这件事他不想答应,瞥见一个正在卸车的铺面,顾左右而言他:“那边正在卸的好像是黄芪,我们过去看看。” 不由分说冲到店铺里,白露才发现里面的陈设不太像寻常药铺。 里面一位掌柜打扮的长者看到他和善一笑:“小道长,我们这里不做散货生意。” 白露转身刚要退出去,元念卿便追了过来:“怎么了?” “这边不卖散货。” 元念卿也跟着转身,但还未踏出门槛就被叫住:“这位小道长请留步。” 他转身看向屋内的长者:“您叫我?” “正是。”那位长者快走两步来到近前,眼睛自始至终盯着他的脸,“请问小道长从何而来?” 元念卿和白露对视一眼:“赤鸣山。” 长者倒吸一口冷气:“敢问怎么称呼?” “元青。” “啊?!”长者连退两步震惊不已,喃喃自语道,“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此般反应,他们就知道找到了。 等人略微平静下来,元念卿客气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王严,是这里的掌柜。”王严连忙介绍,犹豫一下又问,“不知道二位现在有没有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点头,随王严来到铺面后面的客厅。 “其实,这位小道长与我一位旧友十分相像。”刚一落座,王严就主动道出吃惊的原因,“乍看之下如同真的见到了他。” 既称旧友,应该能问出些线索。元念卿顺着对方的话道:“不瞒王掌柜,我们离开赤鸣山的时候,在镇上被陌生老者叫住,还说我是他的旧识,后来才发现年纪对不上。” “是啊……你们真的很像。”王严不由得慨叹,“他早年间寄住在赤鸣山东霞观,与你的称呼也是一样。” 元念卿装作吃惊道:“他也姓元名青?” 王严摆摆手:“他是缘分的缘,卿僚的卿,而且缘卿不是本名而是道号。” 竟然是卿僚的卿,元念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严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不知道小道长托身哪座道观?” “说来惭愧,我二人是云隐道人,只因师父有交好的道友在赤鸣山,我们才一同暂住山上。这趟出来,则是奉师命办些事情。”元念卿扯起谎来亦是神情自若。 “原来如此,我还想你是不是也出身东霞观,那可就是巧上加巧了。” 元念卿故作不解:“可是我在山上也遇到过东霞观的同道,他们并没有觉出我像谁。” 王严笑道:“你遇到的应该都是些年轻道人吧?” 元念卿点头:“都是和我一般年纪。” “那自然不认得他。”王严解释道,“他离开赤鸣山已经二十八年,别说是你们这般年纪,更年长些都不一定认识他。” 这些与田间老汉一家所述一致,元念卿又问:“他这么久都没再回赤鸣山?” “不止没回,而且音讯全无。”王严忧心道,“他离开前曾来与我告别,我问他去哪,几时回去,他全都不说,只留下几张药方,托我转交给找他求诊的病人。” 元念卿只当第一次听说:“这么说他擅长医术?” “没错,尤其擅长疑难杂症,通常都是镇上的大夫实在没办法,才托我找他。” 元念卿问道:“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去东霞观找人,还要劳烦您?” “就是上门找不到人,不管谁去找,观里都说不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找,都来药铺等他。” “这么说他经常去药铺?” 王严点头:“大概是所谓的医者难自医,他身患宿疾不能根除,需要长期吃药。” 听到这里,白露忍不住插话道:“难道是助益正阳的药?” “不,是温补气血的药。我那时在山下镇上的药铺当掌柜,隔三差五就见他来抓药。他与我年纪相仿,为人又开朗随和,一来二去我们便熟识起来。大夫们去观里找不到人,又知道我与他相熟,就都跑来找我。” “您没问过找不到人的原因?” “问了,他只说杂事太多,经常不在观里。” 东霞观道人众多,就是吃饭用水这样的寻常事都比一般道观繁重,这个说辞也算合情合理。 不过元念卿更想知道缘卿现在在哪:“他那么久没有音讯,您一定非常惦念吧?” “可不是。”王严不禁叹气,面色也更加凝重,“我这些年也托行商的朋友到处打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甘心线索断在这里,元念卿想了想:“他有没有什么交好的同门?” 王严仔细回想一番:“他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只有一次身边跟了个白净的小道士,说是自己的师弟。” “他有没有提过这位师弟的名字?” “没听他提……”王严说到一半又想了想,“之后单独来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嘴,说他那个师弟人如其名,心思特别重,我猜名字里应该有个思字。” “思?”元念卿凝眉思索起来。 “他还说自己师弟嘴刁,喜欢核桃酪但只吃鲜核桃磨的,自己买不到鲜货。我们就聊起鲜核桃的事,正巧那时有镇外的农户向他求诊,家中就有一颗核桃树。” 这农户应该就是他们遇到的那位老汉,所以买核桃也不全是帮协那一家的借口,而是正有所需。 元念卿又问:“您之后还见过那位小道士吗?” 王严摇头:“只露过那么一次面,会记得也是因为那小道士冷着脸进门,全程不言不语。不搭理别人也就算了,看师兄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后来我知道缘卿为他费那么多心思,暗地里觉得不值。” “东霞观的其他道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我去问过,早些年还有人记得他,但也不清楚他离开的缘由。后来再去,干脆就说没有这么个人。”说到这里,王严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如此仁心仁术,却渐渐被人淡忘。我作为亲见者,不免觉得难过。” 元念卿能看出对方是真心实意为旧友担忧。 说完缘卿,王严又看向元念卿:“我能瞧出小道长对我这位旧友也有几分兴趣,对不对?” 元念卿暗叹对方敏锐,毫不避讳地点头:“世间能有与自己如此相像之人,很难不好奇。” 王严也直言道:“其实我和你们说这些,也是有几分私心。若是他日你们得知此人些许下落,可否告知我一声?” 元念卿郑重点点头:“若是有眉目,一定如实相告。” 王严面露喜色:“我就先在此谢过二位。”
第25章 王严的谢并不只是说说,临走时让伙计从库房取出一些药材,装在箩筐里送给他们。两人推辞不过,带着箩筐出来返回码头,定下去丞州的客船。 在茶摊歇脚的时候,白露忍不住翻了翻箩筐,竟然全是助益正阳的上好药材,可见自己插的那句嘴被听进去了,不然不会这么刚好。 不过在他看来,多少受之有愧。毕竟从王严这里打探出缘卿道长的下落才是他们本来目的,现在反倒变成受人所托,而且也没有打听到后续的线索。 元念卿却一直不太言语,上船之后也是坐在船舱里发呆。他知道对方在想事情,自己又实在困乏,便早早睡下。 半夜客船遇到风浪,白露不习惯晃动醒了过来,才发现元念卿还在发呆,根本没有睡的迹象。 “你没事吧?”他赶紧起来询问,抓住冰冷的手腕诊脉。 “没事,就是想得有点多,睡不着。” 脉象上没有异常,白露有些后悔没把安神茶带出来。 “你累了就先睡。”元念卿催他躺回去。 他摇头,靠上对方肩膀:“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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