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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屋里对着偷骂皇帝的时候,门外却响起听剑敲门的声音:“主人,有个叫丁善修的来找。” 两人立刻止住笑容,元念卿起身开门问:“可递名帖了?” 听剑掏出帖子给他。 他展开迅速看了一遍:“请到正堂,我这就过去。”
第122章 元念卿来到正堂的时候已经有一位白发老者负手伫立其中。 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正是当初那位在芦花村赠予他桃李的丁爷爷,亦是一代名师丁善修。只不过此时丁善修已经不是短衣农夫打扮,而是换上儒巾襕衫,态度也不复那时的轻松诙谐。 丁善修虽然认出他,但仍然拱手行礼道:“老夫丁善修,拜见幽王殿下。” “丁先生快免礼。”他连忙将人扶起,“不知您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说来惭愧……”丁善修开门见山道,“其实老夫今天是来探您的口风。” 此语一处,他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可是受人所托?” “果然瞒不过殿下。”丁善修并不隐瞒,“老夫突然前来打扰,确实是受人所托,不过于私也想再见您一面。” 他点点头,将人请到上座,待到茶水备齐遣走下仆,才开口道:“我也想再见您一面,只可惜有负您的期望,还没能让杨学士一案大白天下。” “老夫知道殿下已经尽力了,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韩敬斩首示众,胡瑾瑭一病不起。” 他显出意外:“这些都传到您耳朵里了?” 丁善修含笑道:“要知道如今的幽州官员可是谈殿下色变,老夫又岂会不知?” “您该不会也准备替他们找我算账?” “我正愁没人教训他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随后两人互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这么一笑,正堂内一扫拘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丁善修回忆初遇情景,忍不住感慨道:“当时老夫真没想到那个小道士就是殿下,直到听说胡瑾瑭去乌潭监斩韩敬,才想到殿下的身份,也终于明白圣上为何器重您。” “承蒙圣上厚爱……不过也是因为眼下朝中人心涣散,很多事无法安心托福。” 丁善修了然道:“这已经是朝廷顽疾,从先帝开始便是这幅模样。” 竟然从先帝开始就是这样?元念卿还是第一次听说。 “朝中症结在于党争,而这种局面是先帝一手造成。” 这些陈年旧事几乎没有人提起,丁善修作为亲历者,一定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细节。他赶紧道:“还请先生详细说说。” “先帝能够承袭大统,其实是得到了元氏宗族的强力支持。为此他不仅娶了自己的表妹,还将朝中要职都交与宗族成员,此举助他帝位稳固,但也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他能想象到这么做的后果,就如同如今的幽州派系官员一般,元氏宗族也曾牢牢把持朝政。 丁善修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没过多久,朝中大局便被宗亲把持,甚至屡次有人违背诏令,视先帝于无物。” “先帝没有惩戒他们?” “一个人违令可以惩戒以儆效尤,可人一多反而变得习以为常。而且那些人同为宗亲互相包庇,就如同当今朝中一样,有些诏令根本出不了大殿。” 确实是似曾相识的局面,但也产生另一个问题:“既然元氏宗亲势力滔天,为何后来又让幽州官员得势?” “先帝并不甘愿受制于人,也曾试图扭转局面,只可惜他选了一条取巧的捷径,就是扶持另一个亲近派系,让两者互相争斗。” 他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先帝亲手扶植了林文亭这一派幽州官员?” 丁善修点点头:“不仅如此,他还选召了林文亭的三女入宫,也就是当今太后,用来制衡原配蔡皇后。” 制衡原配这点令他大为不解:“为什么先帝还要对自己的原配设防?” 丁善修叹气道:“先帝是个风流多情之人,然而蔡皇后善妒,所出子女又都心智不全,无法承袭大统,于是后宫死于非命的宫女嫔妃众多,其中……不乏已经怀有身孕的。” 这和他所闻有些出入:“可是我听说曾经有位深得人心的懿德太子,难道他不是蔡皇后所出?” “不是,他是另一位嫔妃所出,那位后妃死于难产,蔡皇后便将婴孩抱养过来。”提到懿德太子,丁善修也是一脸惋惜,“懿德太子确实是贤德之人,不过他太过心慈手软,最后也没能逃出你死我活的后宫争斗。” 他大为震惊:“当时的后宫争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先帝在册的子女有十九人,但长到成年的只有六人,夭折的十三名子女之中,也有太后的一子一女。” “太后也有一子一女夭折?!” “老夫不敢妄言这些夭折的先帝子嗣都与蔡皇后有关,但从太后日后对蔡皇后和元氏宗亲的报复来看,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难怪那个人登基之后,太后要对元氏宗亲赶尽杀绝,原来真的是恨之入骨。 “老夫能理解圣上的难处,他如今所面对的正是当初先帝处理不当的恶果。元氏宗亲因为他是太后之子防备他,幽州官员也因为太后的存在而轻慢他。二十年来能维持住局势不生大变,手段已经在先帝之上。” 这些过往也令元念卿心中豁然开朗,那个人的种种奇怪行为应该都与自身处境息息相关,但是极少有人能够了解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自然也不会明白那些奇怪行为背后的用意。 “老夫当初请辞归家兴办书院,就是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够明辨是非,他日入得朝堂,不要一味深陷党争之中。可教到最后,他们却纷纷成了含沙射影的利刃,越是得意的门生,越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丁善修言辞中带着深深的懊悔,“老夫曾问过几位学生,不觉得自己有违当初入仕的初衷吗?可他们的回答也令老夫无言以对,他们说不去争便是死,在生死面前他们只能继续争斗下去。” 他能体会到丁善修的心痛,自己的学生终究还是走上了身为人师最不想看到的那条路。后来放弃教书育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事已经令对方心灰意冷。 丁善修自责道:“是老夫有辱为师之道,不能帮学生找到破局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陷越深。” 他并不赞同:“我觉得先生此言差矣。” “哦?王爷有何高见?” “庙堂之上安身虽难,但也不是绝无生路。他们只是和先帝一样,选了一条取巧的捷径。您一定也是爱徒心切,才会忽略过自己曾教导过他们更困难但也更稳妥的方法。”他顿了顿又道,“就好比芦花村外面的静水河滩,哪怕以此为生的渔人都不去,也改变不了那里的蟹比别处好的事实。” 这番话说得丁善修转忧为喜,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殿下,真是懂老夫心思!”
第123章 元念卿这么说不只是为了宽慰丁善修,而是很清楚对方就算心灰意冷也不曾彻底放弃,否则也不会守着小小的果园等待可以赠予桃李之人,更不会独自前来探自己的口风。 “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您已经寄情乡野多年,如何了解京城动向?” “老夫如今虽然隐居芦花村,但之前一直住在灵樨城中。族人在幽州算是有些名望,曾经的那些学生对老夫也还算静重,逢年过节少不了登门拜访,一来二去京中重大的变故我大致都有所耳闻。老夫也知道不只是他州官员,一些幽州子弟也渐渐对林家一派的作为有所不满,只是苦于形单影只又别无依靠,无法将谏言上达天听。” 他听出丁善修的话外之音:“难道……您有从中帮忙盘桓?” 丁善修点头:“不过之前有林文亭在,老夫也不敢参与太多,只是将合适的话传给合适的人,并没有从中出谋划策。士争的事也是一样,他来商量的时候老夫就已经决定好传话的人选,只是赶上有孝在身,又要忙着应付前来吊唁的官员亲友,错过了帮他的时机。” “那这些您暗中帮忙的官员之间是否有联系?” “天长日久他们确实暗中走动起来,可惜后来也因为十年前那场谋逆案而彻底成了散沙。” 这还牵扯到十年前的谋逆案?!元念卿赶紧追问:“难道十年期的谋逆案另有隐情?” 丁善修没有急着回答:“老夫听说殿下如今任大理寺卿,不知您看过那件案子的卷宗没有?” 当初为查白露父母的下落,后来又为那份桃李名单,全部卷宗他翻了不止一遍:“看过。” “殿下有什么感想?” “怪。”这是他最初也是最直接的感想,“整件案子仿佛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且当时林家明明也被抄了家,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丁善修这才道明原委:“殿下觉得怪,是把它们当做了一件事,可事实上,这案子是三件事杂糅在一起的结果。” 他一时也没想通:“怎么个三件事?” “首先是两位主谋,当时任中书侍郎的龚禹治和吏部侍郎的苏覃,确实是证据确凿。但他们却借此机会,帮林家一派的官员做了一次肃清。” 他立刻明白过来:“莫非那些从轻发落的从犯……” “大部分是一些林家一派觉得碍事的朝臣,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把柄在林家手里,想要罗列罪证其实很容易。”丁善修无奈道,“就算没有把柄,以林家在京中的势力,制造把柄也不难。” 难怪他查看从犯罪证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证据。 “圣上应该是清楚两位主谋咬出这些从犯的目的,但证据确凿也无法置之不理,不过此举激怒了镇远侯元震,因为从犯之中也有元氏宗族苦心安插在朝中的亲信。” 他没想到事情的因果竟是这样:“所以镇远侯围查林家宅邸不是陛下的命令?” “我猜不是,否则丞州大将方居功不会带兵尾随而至,与镇远侯在林家宅邸外对峙三个月。” “方居功也到了这里?!”他只听说镇远侯负责查抄林家,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当时幽州局势一触即发,据我所知当时您的父亲安国侯屯兵巴州,而南方总兵金荣成也早就率军抵达静远县附近。” 这和他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有些出入:“可是我听家严提过,他得到诏令以为是为了入京做准备,并不清楚幽州局势。” “大概是因为方将军成功阻止了镇远侯强闯林府,整件事最终被压了下来,很多人都不清楚对峙一事。就连目睹当时情景的人,也大多分也不清那么多军士都是谁的麾下,只打听到一个镇远侯。而镇远侯没有大肆杀伐的代价,就是当时已经重病缠身的林文亭按照谋逆从犯惩处。”丁善修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其中博弈不可能是方将军能做得了主的,应该是圣上一早料到镇远侯会有所反应,才提前做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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