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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这种大户宅院最要紧的就是正堂和正院,盖院子会先盖这些地方,最好的工料也都用在这边。路面的石板肯定是一起铺好,不会隔几年才铺一段。就算是有石板损坏需要更换,也应该是换单块石板,而不是一整段都换。 元崇见他听完家人们的禀报沉默不语,主动问道:“王爷,要不要换几个人再去更远的地方请?” 元念卿摆摆手:“太远地方的人不一定了解这片水路,而且有这样的传言在,也未必请得来。还是让咱们的工匠继续丈量,过程中一定留意细节,比如哪里是先修哪里是后修,有什么不寻常的工法用料,务必详实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正说着,有家仆过来禀告:“王爷、大管家,外面有位挑扁担的道爷,说从安陵来,想见王爷,让进来吗?” 元念卿和元崇互视一眼:“他可报了姓名?” “说了道号,叫存彦。” “啊?!”一听道号,元念卿不由得变了脸色,“人在哪?” “就在门外。” 话音未落,元念卿已经往门外跑去,禀报的家仆怕自己办错了事,胆怯地看向元崇。 元崇安慰道:“不碍事,那位道爷是王爷的师父,你们进府晚的不知道,王爷不会怪罪,下次记住直接请进来就行。” 家仆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元崇一起追到门外。 元念卿一出门就看到存彦坐在扁担上歇脚,背上背着斗笠,身下两个箩筐塞满麻袋,扁担一头还挂着一对乱扑腾的圆鳖,要不是身上穿着道袍,根本看不出是道士。 他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啊呀,念卿!”存彦看见他立刻喜上眉梢,起身仔细打量他,“你果然在这!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您不都看见了,多亏了露儿,我很好。” 存彦又问:“露儿也跟你来了?” 他点下头:“就在里面,快跟我进去,他见到您准高兴。” “好!”存彦连连点头,刚要迈步想起自己的扁担,又返回去挑,“我给你从巴陵山带了山货,有柿子蜜煎、腊鹅、熏鹿肉,还有上好的绒毛,都是鹅羽下最细最软的,回头让人给你絮在衣服里。只有鳖是下船时买的,我看着新鲜,咱们那少见。” 元念卿赶紧让家仆接过去:“那么远您带这些做什么?” “你都离家大半年了,信上又说过年也回不去,我就想着给你带些过来当年货。”存彦把扁担交给家仆还不忘嘱咐,“那两只鳖可凶了,千万别让它们咬了手。” 元念卿环顾四周,也没看到有车走过的痕迹:“您怎么来的,不会一路挑着扁担走过来的?” “怎么可能,我走水路过来,从兴城上船沿澜江入静水,比走路上快。就是你这地方不好打听,我在静塘附近下船,问了一路幽王府都没人知道,最后还是城门口的军爷给我指的路。” “因为附近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这里是幽州林家的旧宅。” 存彦一听幽州林家,显得有些吃惊。 他岔开话题道:“咱们别站在外面,您或许没事,我可受不了。” 存彦缓过神来,也催促道:“对,快进去,你可不能受凉!” 白露在屋里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起身开门,看到元念卿和存彦一起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没有看错,马上迈步跑了过去。 谁知存彦看到他靠近竟然吓得后退了几步,站定辨认了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你这打扮我都没人能出来,还以为——” 元念卿怕对方说漏嘴,一个劲儿使眼色。 存彦瞥见赶紧慌慌张张改口:“我的意思是人靠衣装,穿锦缎和穿道袍就是不一样,这样更有娘娘的样子!” 白露笑着把人让进屋里,重新沏茶又让人端来点心。 待到房门一关,元念卿立刻扑在存彦身上:“师父,我想你了!” 存彦笑着接了个满怀:“我还奇怪小泼皮怎么不撒娇耍赖了,原来是一直忍着。” “我忍得可辛苦了,您得好好夸夸我。” “哪有自己要夸的?” “我不管,我就要!”元念卿说着朝白露招招手,“您还得连他一起夸!” 白露也跟着靠在存彦怀里,和元念卿一人占了一边。 “真是,你们俩都多大了?”存彦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两个还和孩子似的。” 元念卿振振有词道:“未及弱冠就是孩子,再说就算我们长大了长老了,在师父眼里肯定还是孩子!” 存彦找不到辩驳之词,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元念卿的额头:“就你歪理多!”
第126章 三个人在屋里说了许久家常话,晚上厨房预备了一桌好菜,还把一只鳖炖了,盛出满满一大盆。 “别看这东西皮糙,肉可嫩了。”存彦挑肥厚的肉块夹给两人,“我看你们俩这半年多瘦了不少,尤其是露儿,本来脸就小,现在更窄了。” “他跟我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这一趟来幽州算得上险象环生,我们俩一直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存彦忧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元念卿简单将他们被引至破旧客栈埋伏下毒的事说了一遍:“我之后让人沿途再去打听过,那天确实有自称幽州府衙的官差让官道附近的店家摘下招牌,店家见对方腰牌公文齐备也就没细问,都乖乖摘了。” 这一番经过听得存彦胆战心惊:“所以真的是幽州知府派人去的?” “要真是,他估计也不会死那么快。” 存彦震惊道:“幽州知府死了?!” 元念卿点头:“而且就死在我面前,中了一种奇怪的毒,刚死的时候没有任何异状,大概两三个时辰过去就开始从脖子腋窝这些地方出红斑。” 存彦赶紧又问:“是零星地出,还是成片地出?” “成片向外蔓延,就像是被颜料染了似的。”元念卿看出对方想到了什么,“莫非师父你知道这种毒?” “也不算知道,只是觉得这毒大概是从归州来。” “西南边的归州?” 存彦点点头:“归州异族擅长炼毒,许多杀人无形的奇毒都是从那边来。那里还有一族专门用人炼制巫蛊,据说手段十分残忍,附近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屡次出兵围剿也没能斩草除根。” 这么一说元念卿想起自己看过相关记载:“昔日那场有名的暮峡关大战好像就是围剿这些人,飞骑将军曹子廉率精兵五千破万人大寨,最终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对,四十多年前那一战确实让这群人销声匿迹,不过也没能彻底斩断祸根,之后时不时仍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你父亲早年间驻守归州时,也曾和他们斗过。” 他知道元锋和归州有些渊源,不过都发生在自己出生之前:“难怪父亲每次提到归州,最后都会说不想再去。” “归州地势险峻、山林茂密,还有众多沼泽瘴气,不熟悉当地的人过去别说行军打仗,就连活着都不易,更不要说对付那些惯用奇毒的人。你父亲曾和我提起过手下军士毒发而亡的惨状,他那种见惯生死的人都扼腕不止。”存彦说到这里叮嘱道,“那些毒大多无解,你和露儿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我们会的。”元念卿点头应下,给对方夹菜岔开话题,“别光顾着聊天,快趁热吃菜。” 白露看出元念卿有话没说,大约还在犹豫开口的时机。师父能来他当然非常高兴,可也暗自捏了一把汗。 元念卿比他更了解师父的脾气秉性,肯定是预想到了开口之后可能的结果,才会如此瞻前顾后。不想破坏与师父之间的感情,哪怕裂痕已经存在,对方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护。 可这一步终究还是要踏出去,不然元念卿不会和他提绕道安陵的事,只是没想到师父能来得如此突然,这份意外之喜肯定亦为元念卿平添了一份忧愁。 饭后大家一起送存彦回房休息。本来元念卿打算让人单独打扫出来一个院子,可存彦无论如何也不让,内院的房间又都被占上了,说要腾一间对方也不肯。 最后只好安排到工匠们住的院子,存彦一听反而高兴起来:“我正好跟他们学几手,回去可以好好修修药庐。” 元念卿劝道:“想修药庐等我回去帮您找人就行。” “找什么人,那三间茅草房还用得着找人?”存彦断然拒绝,“我自己随便修修就行。” 元念卿好笑道:“刚才说好好修,现在又说随便修,您到底打算怎么修?” “我到时候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总之用不着你操心,快早点儿回去歇着。”存彦挥挥手把人往回赶,“露儿你别忘了盯着他,今天他还没吃药。” 白露赶紧点头,和元念卿目送存彦进院子,才一起回到内院。 回房后的元念卿隐去笑容,坐在桌边沉默不语。白露见状也坐过去,拉着对方的手陪在旁边。 “这趟出来不仅反应变迟钝了,连胆子也变小了。”元念卿自嘲道,“这么畏首畏尾的,真不像我。” 他摇摇头,将人揽进怀里。 元念卿埋住自己的脸:“明天……明天我一定会找机会开口。” 他轻轻点头,这一次有些不希望对方言出必行。 “你一定要在我身边。”元念卿的声音十分疲惫,“不然我心里空荡荡的,觉得很冷。” 他闻言拉过一件外袍,盖在元念卿身上。 “为什么会这么冷呢……”元念卿窝在他怀里低声叨念。 大概是因为心里冷吧。他心里默默想着,不自觉地把人抱得更紧。 这一宿元念卿在他怀里却没怎么睡,只是闭上眼睛躺着,但从鼻息就能知道对方没睡着。他也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盼着天亮又不想天亮。 清晨起来元念卿格外安静,一言不发梳洗完毕才问他:“上次交给你保管的那个金丝小笼子,你带来了吗?” 他点点头,从匣子里取出来递给对方。 元念卿拿着小笼子沉一口气,收进袖里出了门。他不放心对方一个人,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存彦住的地方却没找到人,问了家仆才知道对方一早和工匠们一起去丈量院子。 他们又改道往宅邸深处走,路过正堂的时候发现元崇正带着人在撬石板。 元念卿走过去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元崇回道:“王爷,是存彦道长说石板下面可能有机关,让我们撬起来检查。” 两人一听也驻足观察,待家人们撬开最上面的石板,才发现地下还有一层更大的石板,而且有些石板之间还有粗大的枕木。 元念卿看不出这些石板和枕木有什么名堂:“这就是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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