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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渐暗。 彭婉倒是在哪都能吃得开,在距离两人不远的长桌前, 正摇着香槟跟不知谁家的富太太谈笑,看样子是已经和这个纸醉金迷的新圈子打成了一片了。 戴着珍珠的太太掩嘴轻笑道:“听我家先生说, 主家为了这次的周年庆,光是酒水就花费了至少这个数——”她伸手比了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看到彭婉适时做出的惊讶表情, 便笑得更开怀了,扬扬下巴指向彭婉手中的香槟:“你手里这杯酒,唐培里侬1990年珍藏年份粉红香槟, 别人拿去投资的东西, 山庄主家拿来当茶水招待客人。” 好一阵扑面而来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彭婉一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一边暗自狠狠拧了拧自己大腿,才勉强压下想要顺走一瓶带回去给葛明玉和唐见山也尝尝的冲动。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趁机又抿了一口价值连城的酒——可惜, 这玩意儿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种酵母代谢物在密封环境下二次发酵的产物,她的舌头实在尝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家先生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成天就知道闷头在书房里做学术,我经常劝他多出来走走, 结交结交人脉,您瞧,这才和您聊几句,就多认识个酒的名字不是?”她假意叹口气,放下酒杯,顺带把话题也扯开了:“可主家这阵仗未免也太过铺张了吧?再多钱也经不住这么个烧法啊?” 这话说得富太太舒坦,耳朵上的宝石都跟着轻晃了晃,也乐得和她多说几句:“当然不会每次庆典都这样,倒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看看那些人……”她指着大厅角落里聚成一堆儿的媒体,“这活广告一打出去,多的都能收回来,但庄园主家也不是那种张扬的人,今年你这是赶上了主家小公子和林家千金联姻了。” “联姻?”彭婉差点被口水呛到,好陌生的词……什么谁家公子千金的,这些词她只在《傅总,你的白月光回来了》里看到过…… “这个林家,不会就是那个进出口商会会长的林总吧?” “不然全中国还能有几个林家?” 这下彭婉更震惊了:“可我听说林家独女被会长宠得跟什么似的,而且还没成年呢,能让她出来和主家联姻,这得是什么人物啊?” “维克多·许……你不会不知道吧?”富太太疑窦丛生地斜睨了她一眼。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不假,但常坐主位的核心人物永远都只有那几个,就算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可能连这种众所周知的事都不知道,从刚才她就觉得奇怪了,能觉得山庄主家办这种酒会就能破产的,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维克多……”彭婉被她盯得白毛汗都下来了,她脑子转得飞快,试探道:“主家的儿子?” 富太太正欲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彭婉身后的男人身上。 “抱歉打扰二位女士的谈话。”蒋徵走近,姿态从容地一颔首。 “你再不来我这边都要露馅儿了!”彭婉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 “这位是……”富太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是鬼,面前的男人矜贵非常,可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却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蒋徵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彭婉的胳膊,语气温和:“内人初次参加这种场合,如有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 富太太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几分:“您就是江大的蒋教授了?啧啧啧,当真是青年才俊!” “过奖,方才听到二位似乎在谈论维克多先生?”“我曾经有幸和主家有过一面之缘,可惜没能见过这位小公子。” 富太太摇摇手里的酒道:“维克多从未公开露过面,蒋教授没见过也正常,但据说是位相当年轻有为的绅士,”她压低声音,“不过我家先生倒是见过一次,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但已经开始陆续接手家族事务了。” “既然是他和林家联姻……维克多先生今晚会出席吗?”彭婉趁机追问。 “难说……”富太太耸耸肩道,“主家的事情,外人可不好多做猜测。” 简短的对话与观察间,再结合他们已知的案情信息,蒋徵的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来一个模糊的画像:十分年轻,上流社会的新晋权贵,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行事极度低调,且很有可能掌控欲非常强,但同时也意味着早熟且危险,警惕性极高,甚至可能有反社会倾向。 和普遍的毒贩形象大相径庭。 可惜对于他的外貌并无过多情报,蒋徵想对准这幅画像的面部,却是被一片黑雾笼罩。 富太太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八卦,彭婉不时附和,一名陌生侍应生从身旁经过,他随手从餐盘中拿起一块糕点塞嘴里,瞥向大厅的东区。 人影攒动,他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蒋徵的视线扫过一整个正厅——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个极不好的念头窜进——陈聿怀不见了! . 与此同时,陈聿怀跟在一位花名叫Lily的侍应生身后,穿过了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幽深,斗折蛇行,两侧墙壁上还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笔触厚重的肖像画里,陈聿怀盯着那些凝固在颜料里的眼珠,竟觉得那眼珠在随着他们的脚步转动,十分诡异。 宴会厅的音乐和喧闹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被地毯吞没的闷沉脚步声。 陈聿怀突然站定,捏上了手中餐盘上细长的香槟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不是去vic房间的路。” Lily回头,带着侍应生面具一样的微笑:“山庄的vic房间有三十六个,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主家让我带卢卡斯先生去的,是维克多先生特意为最重要的客人准备的。” “维克多……”陈聿怀没有客气,甩出一只香槟杯在画框上磕碎,露出尖锐的一个角,“为什么是我?” “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了,请快一点,卢卡斯,维克多先生给您准备了上好的红酒,去晚了怕是要责怪我们的。”Lily催促道。 嗞——!! 藏在耳道里的耳麦骤然传出极其刺耳的尖啸,陈聿怀下意识扯出耳麦远远扔了出去,还觉得耳鸣不止,眼前一阵发白。 “信号屏蔽器覆盖了整个衡山,各位不用费心了。”Lily踩碎了耳麦,转身继续向前走。 他仰头单手松开束缚了他一整个晚上的制服,手里的碎玻璃寒光闪烁,却没有飞向Lily的后颈,而是化作了匕首,对准头顶吊灯的 哗啦啦—— “啊!” 巨大的吊灯坠落的瞬间,Lily发出惊叫,一时吓得动弹不得,可吊灯却在她身后的地板上迸裂成七零八碎的碎玻璃,走廊瞬间暗了一截。 陈聿怀似乎并没有想要了她的性命,只是想要趁此机会逃跑。 来时的路线早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张清晰的地图——后退第三个路口右侧的走廊里有一道防火门,如果速度够快,他可以三分钟内冲出去。 确认Lily没有受伤,陈聿怀飞身往后撤出几步,猛地一转身,却撞见了几名红马甲从暗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手里却拿着餐刀,向他逼近。 身后传来清脆的笑声。 陈聿怀警惕地回头,一位金发碧眼大红唇的美女踩着一地的玻璃茬走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灿灿生光的缎面吊带红裙掐出有致的身材,右手葱白的指尖挂着一只左轮手枪。 “维克多先生等不到您,特意叫我来接您,Lily,你走吧。”陌生女人说。 Lily显然还惊魂未定,愣了几秒才连连点头,笨拙地踏过狼藉,在经过陈聿怀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聿怀只看到了她在轻轻摇头,下一秒,少女瞳孔放大,一声闷响后仰面躺倒在地,嘴唇张开,还在抽搐着,一张一合。 她似乎在说这两个字,是……阿兰…… “喂!”陈聿怀脸色一变,单腿跪下来就要抱住Lily已经瘫软下去的身躯。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女人拎起裙角,蹭了蹭还残留着余温的枪口,神色淡漠,“否则被维克多先生发现可就说不清楚了。” 子弹是穿透了她的太阳穴的,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毙命,救不活了。 血泊很快就蔓延在他脚下,腥甜,刺鼻,令人作呕。 陈聿怀抬眼盯着她,眼瞳里几乎覆上了一层冰霜。 “我的同伴会来找我,”他冷硬道,“被他发现我不见了,你们就不怕说不清楚了?” “维克多先生会款待好每一位客人的,这点您不必担心,他们很快也会收到邀请。”她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几名保镖已经完全堵住了他的退路,两厢对峙几秒后,陈聿怀站起身,扔掉了手里的玻璃片和餐盘。 女人不无赞许:“明智的选择。” 一根领带系上了陈聿怀的眼睛,他被迫走进一片绝对的黑暗里。 这种未知带来的不安让他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沁出越来越多的冷汗。 那段被囚禁在地窖里的不堪回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但似乎又有某种特定的触发机制。 少年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求生的本能让他低三下四地恳求着:谁来带他出去,谁都好,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感受着自己心跳的紊乱,那种抑制不住的恐惧支配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可失去了视觉,却让他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在场几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走廊里的回声,暗门推开的吱呀声…… 还有……右肩膀被什么包裹的感觉。 他几乎能感觉到一只手掌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带着蒋徵手心粗糙的触感、身上永远炽热的温度和凛冽的广藿香…… 关于他的一切笼罩着他,那只手掌抚平了起伏的胸口,陈聿怀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 暗门背后是一条向下走的旋梯,足足一百二十个阶梯后,才有人把领带解开,昏暗的灯光并不刺眼,陈聿怀很快适应了环境,便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男人身材瘦高,二十来岁的样子,很年轻,模样出挑。 陈聿怀冷声:“维克多。” 维克多转身微笑:“欢迎莅临梧桐公馆,陈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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