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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去买菜的时候,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他那爱笑的妻子再也没坚持着要买一块牛腩,自行车后座也没有他可爱的小女儿冲他撒娇了。 在某块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内心世界,早已坍塌的不成样子。 可惜世界不会因为人而改变,只有人去适应世界的变化。 而痛苦就发生在,很多人没有办法做到完美适应的那些时刻。 渐渐的,同事们发现李建军的胡子长出来了一大截,他也不去刮了,一周前工作服上的油点子,居然今天还留在他的领子上,明明过去他是会立即跑去水房洗衣服,再不就是趁午休跑回家去换衣服的那种人。 “怎么又迟到了!”科长皱着眉头,“说了多少次了,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又来上班又不好好干,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对不起,可是我不上班,就更撑不下去了……”李建军低着头,科长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你最好赶紧振作起来!别给保卫科拖后腿!”科长扔下这句话以后,就生气的离开了,风很大,门哐哐撞着锁扣,李建军呆站了半天。 他颓颓的坐到了下班后,不想回那个空空的家,就漫无目的的瞎走,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最开始和华蓉相识的那个清真面馆。 他的大舅哥嫂上个月回来了一趟,匆匆忙忙就把店兑了出去,就又回到了老家,也没和他联系过,估计是不打算再回到这个伤心地。 他看着新店刚更换上不久的牌匾,也是一家面馆,便踏了进去。 新老板也是对夫妻,十分热情的问他要点些什么,还说刚装修好还有点简陋,请他多担待 李建军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但是要了个玻璃杯,接了店里的散装白酒。 那是他和同事聚餐时常喝的牌子,不老泉高粱白酒,辣辣的,今天的比以往更加苦涩。 老板娘很快端上了一碗面,那是和之前那种清真牛肉面截然不同的,清汤鸡蛋蔬菜面,有股家的炊烟味道。 “还没吃东西就喝这么多呀?当心胃!”老板娘笑着说了一句。 李建军并不当回事,继续一杯杯的灌下去,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在旁边划根火柴都能自己着,他却像喝水一样酗着。 太过痛苦,唇舌已经无法诉说了,只能用痛来镇住痛,用苦来冲淡苦。 他总感觉周围好像有人在议论他,叽叽喳喳的散碎声音倒灌进耳道。 冬天已经过去了,可是初春依旧无暖阳。 老板围着围裙,从后厨端了一盘油炸花生米与拍黄瓜拼的下酒菜。 轻轻的放在了他的桌边。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八点多,店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板把所有的桌子都擦了一遍,最后还是走向了李建军那桌。 “我们到打烊的时间了。”老板有点歉疚地说。 李建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是他并没醉得太离谱,只是头有点晕,舌头打转:“结账吧。” 老板麻利的算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四块五,你给二十四吧。” “还有盘小菜。”李建军从兜里掏出钱包,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桌面上的空盘子。 老板笑着说:“不用了,白送的。”他收下钱,在收银台给李建军找钱,“心里有事?” 李建军不吭声。 那些心酸事尽是不足与外人道的。 “啥事都会过去的,别太难受,给自己找点事做,劲儿过了很快就过去了!”老板把几张零钱递给他。 他果然没收小菜的钱,李建军低头一看,把零钱装回兜里,继续眼睛盯着鞋尖的离开了。 “给自己找点事做……吗?我要去做些什么呢?”李建军踢着路边的土坷垃,走一步晃三晃,往家的方向走着。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自己现在也可以去做的事情。 他想到了卢刚,关于这个人,他再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刚好他现在无家无业,没有顾虑。 想到这一点以后他竟然久违的轻松起来了,他回了家,利落的把一屋子的垃圾扫的扫,扔的扔,然后一股脑塞进一个大垃圾袋里,扔进了垃圾道。 然后他回到家里,把沙发上乱丢的几件工作服塞进了洗衣机,倒上了洗衣粉,洗衣机运转起来了,他就扫地、扫完以后开始洒水拖地,整个房子干净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股清香的洗衣粉水味儿。 李建军对重新恢复整洁一新的家里很满意,久违的秩序感又被他牢牢抓在了手心。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职工浴池关门还有一个小时,赶忙拎上了洗澡筐,下了楼骑上车,往浴池赶。 他飞快的洗了头、搓了澡,就泡进了热水池子,没几个人。 水波荡漾,头上暖黄色的灯光在水面上飘着光点,破碎又聚合。 李建军坐在了泡澡池的边沿,眼睛肿成了单眼皮,他就索性闭上了双眼,想象着自己铲除卢刚这林城的墨点,再次成为英雄的感觉。 有些人就是要靠着源源不断的荣誉感和成就感才能活下去的,他们的性格底色就渴望着牺牲、鲜血与胜利。 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第70章 死生不得 李建军再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发现他变得明显不同了。 首先是换了一套清洗过又熨烫的工作服,隔着半张桌子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洗衣粉味,还有头发和胡子应该也认真的修剪过,一看就能发现短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些,再就是这段时间无心收拾,混乱的办公桌又变回了以往整整齐齐的样子,一看就是提前来办公室惊心收拾了一番。 只是稍微仔细观察后,就能发现细节上还有待完善。 你看他的衣服,背上很明显没有熨好,一个很大的褶子突兀的刻在了他的背上,还有略有点参差不齐的胡子,……以前他是很精心的,是连衣服上的一个线头都没办法容忍的人。 现在的李建军是过去的李建军浓缩了又浓缩,修补了又修补、伪造了又伪造的一个赝品。 今天上午他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不知道在看着和写画着什么,昨日那种垂靡和闭塞的气场竟然消失了。 虽然他还是如旧的沉默,但是有一种愈合与生长的感觉,大家都稍稍为他放下了心。 午休时间临近,王振业端着饭盒,过来邀请他:“走啊老李,打饭去。” 李建军嗯了一声,就简单收起自己的桌面上的一小堆资料,王振业无意间瞥到上面竟然写着卢刚这一名字,他悄声问:“你怎么开始调查卢刚了?” 李建军压着嗓子和他说:“一会吃饭的时候和你说。”便取了自己的餐具,两人一起走向食堂。 路上,王振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问了:“你调查卢刚干什么?之前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李建军看向他:“我从没有放弃过。” “不管咋样,他是厂长的亲妹夫,涉及的人太多了……我就怕会对你不利。” “那有什么的,我现在一个人,无牵无挂喽。”李建军豁达的语气透着一股轻松,吐出的问句却很沉重,“因为他有权势,就可以横行霸道、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王振业还想要劝阻,可是他看着李建军浮肿的脸颊、红红的眼角,还有衣领上未涤净的洗衣粉痕迹,他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李建军呢?那是一个把荣耀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这种人始终追随着自己的胜负欲与得失心,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是没办法过自己这样安于现状的生活的。 李建军坚决不屑于、也不能去接受平庸和被动,比起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可能更宁愿走向惊心动魄的死亡。 永远需要一点刺激、一点危险、一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东西,用以证明他自我的存在。 是不是从退伍之后,李建军就和他,就已经分化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作为多年好朋友,王振业不是不明白李建军这一决定的危险性,有钱有势力、背靠权利多年的卢刚,想要杀死他的话也只是当作捏死一只蚂蚁。 可还是处于多年挚友的身份,他决定尊重他,并暗中关注这一切,必要的时候再出手相助。 李建军很快就行动起来了,他先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过去自己与卢刚明里暗里交锋的经过,再花了一天研究曾经被怀疑过与卢刚相关的案件卷宗,然后又花了一天详细研究了卢刚那帮人爪牙的据点:修车厂 ,以及附近的地势。 三天一过,不管怎么看都好像有点仓促,可是李建军坚持这就足够了。 他的第一个计划就是:寻找受害者,确认卢刚直接或间接造成的罪行! 这天下班,他骑着车子,来到了林城边缘的那片低矮的平房,这里是 厂里边对这里一直也没有个动迁计划,更没有拆除的必要,这块就别别扭扭的在林城的边缘坚持着。林城逐渐铺设马路、盖新楼房,向着城市化发展,都和这里、和这里的人们没关系,林城一点点更新,这里也以同样的速度在一点点衰老。 更主要的原因房子太老了,不具备装暖气的条件,冬天冷得刺骨,必须要靠烧柴火那些来取暖,冬天苦寒,遭罪的很。 在这里生活的年轻人都进厂分到了家属区的房子,搬离了这一片,久而久之,除去大量的空置房,只剩下没什么收入来源的老年人们还居住在那里。 李建军停在了其中一户的栅栏门前,今天他要拜访的就是这家的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 他们一家人李建军最快能接触到的受害者之一。 这家的儿子叫周小斌,之前在南洋酒店做服务员,某天卢哥带手下人去吃饭,因为一个喽啰嫌弃他态度不好,叠加上酒后的那股横劲儿,开着车把周小斌撞瘫痪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回家后只能卧床。几年前这件事在林城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他们如今生活的怎么样。 想先了解情况,这一家不算块难啃的骨头,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撞伤周小斌的那人已经获刑,对他们的安全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二是这件事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由于害怕卢刚的势力,不管是交通局、还是公安局,都装聋作哑,各方求助无门,也没拿到应有的医疗费和补偿款,所以一直对卢刚忿忿不平。 这座小院的大门像铁笼一样,黑筋黑骨。李建军透过大铁门的铁艺镂空,看着院子里面晒着衣服被子,晾着土豆片,一对深色大缸上盖着盖子,上面还放着一把小耙子,应该是自制了乡村大酱。小院里干净整洁,一派日子宁静流淌的感觉。 现在走进这座小院子,无异于撕开他们刚结上血痂的伤口,李建军是很清楚的,但是他却必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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