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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纪昭在训练室待了一天,换了两次衣服,这才把肌肉从松散懈怠的状态中唤醒。结束后,他去休息室接水喝。 他们的休息室总共四层,第一层是客厅,第二层是影音室,第三层是棋牌、保龄球和桌球室,地下一层是酒窖,虽然有棋牌室,但丽芙和查理一般不去,两人坐在地上下国际象棋,章纪昭在旁边的饮水机接水,喝完一杯水又接一杯。 “看来某人追星成功了。”丽芙余光瞥向章纪昭,走了一棋,“你赌输了,晚上过来陪我睡觉。”查理闻言望向章纪昭,觉得有些稀奇,向来冷肃的章纪昭右手按着饮水机,不知把小饮水机当成了谁,嘴角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拍饮水机的头,发出啪嗒啪嗒的击打回响。 怎么感觉有点惊悚…… “我有个问题。”章纪昭把纸杯放在饮水机脑袋上,他看向两个队员,这个时候勉强可以称之为队友吧,“你们追过人吗?” 丽芙:? 查理:? 虽然两人都知道章纪昭明恋解平,但听见章纪昭要去追求一个活人还是挺震撼的,毕竟这人平时话都不爱说,追人、谈恋爱总得需要点甜言蜜语,章纪昭能说什么情话? 章纪昭完全不理会队友的波涛汹涌,自顾自地说:“示弱怎么样,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比自己弱的?” “示弱?”丽芙无法和他同频共振,她的词典里“示弱”两字专门为任务对象准备,特别是某些时刻,有些难杀警惕性又特别强的任务对象就需要她示弱,犹疑不定道:“其实你是想杀了解平?” 队友——不,现在又变回队员了,他们的想法不具有参考价值。 章纪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丽芙,恢复平常语气提醒道:“我没看见你们上个月的训练记录,记得补发给我,缺训练时长自己去补回来。” 丽芙声音高了起来:“你也没训练。”章纪昭嗯了一声,不太在意地说:“刚刚补完了。” 刚刚补完了一个月的训练? 深蹲、拳击、冲刺跑、哑铃都有要求,有个数有里程,达标即可,但攒下一个月的量,喜欢做力量训练爱给自己上强度的丽芙也不敢这么玩命地补。 “他疯了吧,明天起来痛死他。”丽芙吐槽,一直没说话的查理反倒比同伴通人性,沉默许久说:“他可能太兴奋了,兴奋的时候感觉不到累。” 确实如此,章纪昭训练的时候忐忑不安,琢磨半天给解平的终端发了一个“你那边解决了吗?”的消息,他一直盯着,跑步机上盯,拳击袋上盯,举杠铃还盯,盯了俩小时过去,解平回了他四个字“不用担心”,之后章纪昭无缝衔接进入亢奋状态。 然后补完了一个月的训练。 这过程中他把“不用担心”四个字拆开来想了一遍,合起来又想了一遍,假设解平有可能喜欢他想了一遍,带入解平的嗓子又想了一遍,训练到最后他得出妥当的结论:解平这么回他只是性格使然,但并不代表解平不喜欢他。 挺空虚的一个结论,然而章纪昭被自己的论证过程和脑补喂饱了。 亢奋持续到凌晨,章纪昭头次回到房间没看录像带,而是对着终端什么也不做,脑子里天人交战,纠结要不要给解平发个“晚安”,纠结了俩小时还是发过去了,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音。 “可能还在忙。”章纪昭平躺在床上想,也有可能是没看到,他安慰自己,看看明天早上解平有没有回复他。 可惜,第二天一觉睡醒,迎接他的不是解平的回复,而是剧烈疼痛的肌肉。 昨日忘情补训练时长致使章纪昭右小腿腿骨的旧伤发炎,十分影响走路,他不得不给自己打几针封闭和止疼。即便伤口发炎,他还是维持正常训练,同时开着终端守了一天。到晚上解平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其实章纪昭并不自恋,相反,他有极强的边界感和自知之明,他很清楚人是健忘的生物,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冷却速度与相处时长成反比,他和解平相处时间太短,没有沉没成本,也不存在戒断的钝痛,一旦脱离关系就不再有发展的可能。 解平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和他继续,章纪昭非要继续。 没有给自己留伤春悲秋的时间,他利用职务之便进了技术部的大门,以公谋私,搜到了解平的临时住所。 情报局没有苛待它的驻外站站长,解平的临时住所在西南岸著名的洋房区,大多数情报员工的住所都是分配的标间寝室,但领导们显然不愿意住在标间里,于是情报局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商业产权房。 强忍着没再给解平发消息,章纪昭开始在解平的临时住处外锲而不舍地蹲人。 没有外派任务,章纪昭下午六点下训,洗完澡他就往洋房区跑,一蹲就在那栋带了套花园的洋房子外边和垃圾桶相伴到凌晨一两点,没等到只好打道回府,这样的守株待兔持续了三天。 期间,章纪昭职业病发作,也可能是对解平的偷窥癖发作,他在外勘测了解平的临时住所,发现这座可以俯瞰花园的蓝粉洋房后方有一架老旧淡漆的旋转木马,他一眼认出这是录像带中曾经出现过的纯白木马车。 令人发毛的是,晚六点整,旋转木马还会自行启动。 它亮起拱顶的老旧灯泡,旁若无人在孤寂的花园中旋转起来,《Primeiro Amor(初恋)》伴奏曲悠扬,华丽的装饰珠链摇晃,白色木马被机械柱吊着呈现僵硬腾空的姿态,马头固定,雕刻的双眼散发出逼真的死气,章纪昭曾经路过羊肉店,店家挂在门口的死透的羊也是这样,比起真的,更像假工艺品。 在旋转木马的烘托下,章纪昭待在正门的垃圾桶旁反而更安心。 第四天,又是等到深夜。 章纪昭自暴自弃地将后脑勺磕到崭新的铁皮垃圾桶上,最后脱下深灰的牛仔外套盖在头上试图隔绝旋转木马音乐的折磨。 长发被他搞得一团糟,他把外套扯下来抱着头,姿势保持不到五分钟,他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安保,解平这栋洋房在最角落,和另一栋房子还有不少距离,除了解平本人,章纪昭想不到还有谁会来。 解平回来了。思考认知是很平静地弹出来的,实践却会背叛脑子。 章纪昭从地上站起来,动作笨拙地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被发现睡在垃圾桶旁边已经很笨了,他为了显得帅一些,扯衣服的力气挺大,扣子卷到卡住打结的头发,不知道一下子拽掉了多少根。 他忍痛把外套和头发捏在手里,目睹解平提着密码箱从影影绰绰的黑暗走到他面前。 垃圾桶旁边有盏路灯,光和朦胧夜色柔和地打在解平的身上、脸庞,解平还是穿了西装,最简单的款式,越过西装袖口短短一截衬衫板正又性感,站立时脊骨舒展而挺立,脖颈削弱了他的攻击性,章纪昭自己烦穿西装,但解平怎么穿他都看不腻。 解平低头看他,他总会在和别人交谈时那么做,下意识看别人的脸。 两人视线相接的那刹,章纪昭浑身过电,肌肤如土地干涸,毛孔亦是,转瞬血液又如河水急速涨潮,喉结抖了下,他冷静而有预谋地捅出自己的行迹:“我跟踪了你的住址,在这等了你三天。” 说完,他迫切地观察着男人的神情,期待解平能够在露出气急败坏、诸如上次那样稍微有点恼怒的样子,但解平的接受阈值好像被他拉高,像打量新鲜事物般看着他,不带丝毫负面情绪,也不评价他的作为。 章纪昭没尝到甜头,诡异的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跟踪你,大半夜在这埋伏你,你一点也不生气,也不问我为什么在这等你?” 解平听见“埋伏”两字轻轻笑了,陪小孩过家家似的:“好吧,我生气了,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章纪昭差点一口气喘上不来,耳朵却卖主求荣红了一片。 真受不了解平说话,从嗓音到说话方式都出格的煽情。 “我发的晚安你没回我。”他马马虎虎转换思路,想知道自己在解平心中到底处于哪个位置,有没有积累一丁点的好感度,“你觉得我们现在算哪种关系?” 解平低睫,似乎还没想好如何回复他,他好像在思考措辞,脸上貌似有几分平白无故的为难,也可能没有,章纪昭看不出来,于是不自觉开始做出让步,真要说的话,他其实不愿意让解平为难。 “同事关系?”章纪昭又起了歪心思,他想引导解平,“朋友关系怎么样。” 关系越往上一个阶层,刷好感度越容易,他故意出选项给解平。 解平摇头,指纹识别打开洋房的门,他本来担心伤害同事,最终还是决定不拖泥带水解决掉这个小麻烦,以免事态发酵失去控制:“我们是不会说晚安的关系。” 说着,他撇开凝在章纪昭脸上的视线,伸手推门,明明是温和的嗓音却没有丝毫温度:“所以你给我发晚安,我不会回。” 这样可以结束了吧,没怎么拒绝过陌生人求爱的解平心想。 ---- “跑打跑”训练理念 来自《特工训练手册》第一章 有标注但还是再做补充
第14章 “追人哪有那么容易。” 解平低估了后辈的难缠程度和精力充沛程度,章纪昭则高估了解平的忍耐力。 他第四天结束外派任务在解平家门口蹲点后,解平再也没回过这个临时住所,章纪昭只好在终端上频繁访问两人的联络界面,发出共进晚餐、品酒或者共同体能训练的邀请,长短不一的社交邀请叠在那声晚安后,像极了冷笑话。 解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奉欠,偏偏他的新住所章纪昭死活都找不到。 情场失意,他只能把澎湃过剩的精力花在工作上,今天任务结束后,章纪昭照例回休息室拉伸,长发粘腻沾在锁骨上,他垂眼咬着纸杯边沿忖度再给解平发个新消息。 :在吗 有事说事比较好,在吗太磨叽了,删掉。 :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解平要愿意和他见面还会躲他?他都把人堵到搬走了,删。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之后我不会这样了。 真的假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章纪昭气不顺,向上吹了口气把汗湿的斜刘海吹到一旁,他把打好的字统统删掉,摘下手腕终端放到一旁,决定先冷却大脑,刚打完架太兴奋了,干什么都不对。 丽芙站在梳妆台前帮易装的查理卸妆,查理常用的女性身份叫崔丝塔娜,是一个褐色长麻花辫的雀斑女孩,他扮做崔丝塔娜的时候通常更加拘静,总是久久不能脱离沉浸的角色。 崔丝塔娜穿着幼稚的长筒牛仔裙,膝盖骨并在一起,麻花辫甩在后背,无声摆弄着梳妆台上的小猫毛绒玩偶,丽芙一次性烫染的银色鬈发和女性职业套装看起来更像她的姐姐,崔丝塔娜在外执行任务也确实喊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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