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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裴攻止喃喃重复着，似乎不明白‘死了’的含义。 小张感慨着，又道：“我是想告诉你一下，苦于没有机会。是的，周彪死了。” “怎么死的。” 这个男人就像一具尸体，躺着不动，连眼珠子也不动。 小张想了想，不忍于心，最终叹了口气告诉了他：“窒息而亡。” “窒息……” “是的，他是自己在睡梦中打鼾导致窒息而亡的。” 这种死法，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至少，裴攻止是完全不相信的。 但他没有任何表现，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继续休息。 小张看着他，又道：“前天渭南市局有警察来想要提审你，不过可惜你正巧病了，但我想他们还会来的。” “小张。”楚文龙就在此时走了进来，小张见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赶忙站端正道：“楚警官。” “嗯，这里没你的事了，我趁着现在审一下犯人，你先出去吧。”楚文龙客气的打发走了小张。 裴攻止依旧闭着眼，他知道楚文龙就在床边，但却不屑一顾看他。 楚文龙盯着他，将手中的记录本递了过去，道：“这是关于你越狱的提审记录，看一看，有什么异议。” 提审记录？ 他们何时提审过自己？ 裴攻止静默不动，依旧闭着眼。 他听见纸张在楚文龙手中被翻动的声音，听见那个男人念道：“寻衅滋事，殴打犯人，不服管教，打伤值班狱警，从而越狱。另外，对你的处罚是在原有刑期之上再增加四年。” 那就是七年…… 裴攻止就像冰块，心里有些憋闷。 其实从他知道崔立民出狱的那刻起，他就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里。 但他之所以又回来，是因为他不能再那样任性，不能将自己搞的太过被动，三年半的刑期尚有盼头，可是七年…… 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第二次逃出这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文龙淡淡收起本子，对他笑：“警局那边向上反映了情况，所以，过不了几天就会再来提审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也不想一直害你。如果想要减刑，那就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的意思……你懂吗？” “怎么。”裴攻止忽然说话了，眼睛却依旧厌烦的闭着，淡淡道：“你怕我手里的东西，会害死你？” 楚文龙盯着他，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冷酷道：“在你害死我之前，先祈祷自己还能活着吧。” 他知道裴攻止是聪明人，不会提起赤明诚找到的东西。 就在离开之际，姓裴的忽然睁开眼，依旧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道：“周彪怎么死的。” 他的语气那样平淡，仿佛在问着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楚文龙步伐一顿，转过头看着男人，嚣张的冷笑，就是只字不提。 周彪的死是意料之中，但死法却是意料之外。 裴攻止依旧平静的睡着，可脑海中交织着很多东西。 身体挫伤未好，甚至有些地方又冻坏了，那件染血的旧囚衣整齐地摆放在病房的床头柜里。 赤明诚最后的日记已被自己随着那个脏馒头吞入了腹中。 赤明诚的情意，他感受到了，只增、不减。
第59章 愚园路749弄 陆歧路抵达上海已经两日。 虽然他在上海已生活近十年，但却从没好好地看一看上海的老弄堂。 根据赤明诚母亲提供的地址，他来到了沪上最神秘的弄堂——愚园路749弄。 愚园路749弄是个规模较大的老弄堂，是由新里、洋房组成的老别墅群。弄堂里有一条主道，四到五条支道，但都非常宽敞。 陆歧路走进该弄时发现弄内构造非常诡异，大小弄堂似乎是按“主弄堂—侧弄堂—小侧弄堂—小侧弄堂最末端的暗道—然后又回到主弄堂”的结构排列。 在侧支道最末端还有一个寻常人绝对意想不到的暗道。通过那暗道之后，眼前又是柳暗花明的一个新主弄堂。 这样的迷宫构造，在当年非常方便逃生。 陆歧路曾听说过关于愚园路749弄的故事。 这里曾是‘汪伪’特务的聚集地。 这样的构造的确非常符合这里曾经主人的身份。 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特务迷城’！ 赤明诚的奶奶曾经就生活在这里，但是是在六零年后才搬来的。 这儿是许多商贾名流、文人志士的故居。 但其实749弄真正的特务之家还需要拐两个弯，走进一个更为开阔的支弄，那连续的三幢建筑分别为63号、65号和67号。 这三栋房子曾经的主人，都是汪伪时期大名鼎鼎的汉奸头子。 到这里之前歧路专门上网调查了属于这片地区的老故事。 63号里曾经是汪伪特工总部，总部的头号人物就是李士群。 65号住着伪上海市长周佛海，那是个汉奸政权中仅次于汪精卫的二号人物。 67号住着的人就比较有趣了，是一名前黑社会老大吴四宝。 因此整个749弄成为了他们的巢穴，人称“沪西六号”。 虽然不知道赤明诚的奶奶最终为何会买下63号房，但历史终归是过去。 如今这里门庭紧闭，门前倒坐了个整理废品的老人。 老人白发苍苍，看到他这个陌生人的来临，眼中多少露出些警惕。 陆歧路礼貌一笑，向老人问好：“老人家您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否是李葳蕤老人的家？” “不晓得。”老人操着一口四川话，陆歧路点点头未开口再说别的，却听对方问他：“你是哪个嘛？” “哦，我是这家奶奶孙子的朋友——陆歧路，歧路的歧路。”他礼貌地向老人介绍，但听老人又问：“你有些啥子事情嘛？” “他母亲托我来取些东西，之前寄到这里的东西，只是不确定家里会不会有人在，所以我想问问。” 老人的眼睛很犀利，就是那种能看透一切的感觉，没再接话。 陆歧路尴尬的独站了一会，抽了一支烟，仿佛笃定会有什么下文。 果不其然，片刻，那老人开口道：“她孙娃子的老汉叫啥子哦？孙娃子小时候叫啥子呀？他妈叫啥名字来着？” “啊？”陆歧路很诧异，一时之间没听懂，然后自己在心底翻译了一下，赶忙答道：“他爸爸叫赤国存，明诚小时候叫喵喵，母亲韩作荣。” “那他奶奶是啥子人你晓得不？” “这……”陆歧路摇了摇头，然后那个老人便不再说话了。 无论他怎样的想要搭腔，对方都置若罔闻。 最终无奈，陆歧路只好致电赤明诚的母亲，方才问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真的只有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才能知晓吧。 在如此发达的网络平台也找不到的答案，却在此时此刻给了陆歧路震惊的答复。 “喵喵的奶奶葳蕤是李士群的亲生女儿。” 陆歧路将这句话说给门口的老人听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士群是什么人？是一个只有在网络上、在历史抗战剧中才有的人物，谁都知道他是民国十大汉奸之一。 这个身份的确不够光彩，相信如果不是赤明诚受到迫害，这样不光彩的祖辈的历史是不会有人愿意提及的。 老人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样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慢慢起身道：“跟我走嘛。” 陆歧路忽然变得很拘谨，仿佛一瞬间脱掉了现代的外衣，被带入了民国时期。 而63号，也就是李士群的旧居，还未进去，便感受到一种无名的压力。 房子很大，但很阴暗，窗帘都拉着，房中的摆设都蒙了一层布，荡满了灰尘。 老人示意他站在厅中等候，转而走向了一间屋子。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老人回来。 老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电筒，一边放下东西，一边慢吞吞地冲他招手。 陆歧路走过去，接过了一张相机内存卡。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这就是明诚寄回来的东西？他就只寄回来了这个么？” “是的，全在里面了。” “全在里面……”陆歧路思索着老人的话，好奇问道：“您不住在这个房子里吗？” “很久以前就不在这儿了。” “我想将这东西放在您这儿，可以吗？您什么时候还来，我再来取，因为我最近有些事情还要处理。” “我一直都在这儿。”老人很诚恳的回答了他，似乎是料到了陆歧路会这样讲一般，一边又从他手中拿回储存卡，一边念着：“小姐走了我就不在这儿住了，不过既然你来，那我不妨多等你些时间。” “您会说普通话？” “后来学会的。”老人始终不笑，仿佛那个年代给了她许多不好的东西，同时也让她变得坚韧无畏，对陆歧路道：“去吧年轻人，我知道你怕什么。这些日子你已经不是第一个到这儿来的人了。” “还有人来过？”陆歧路一惊。 “是的，活了一辈子了，就是看一个人的面相眼神，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更不是明诚的朋友。”老人有一套自己的识人方式，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陆歧路想了想，有些担忧：“那……那我会不会给您……” 话未说完，只见老人摆摆手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东西就留在这儿吧。明诚的母亲已经交代过了，无论多久，我老婆子都等你来取。” “谢谢！谢谢您！” 陆歧路非常感谢老人，而对方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异常和蔼。 然而，当陆歧路推门准备离开时，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那两人的目光在瞬间投向陆歧路，贼眉鼠眼，不似个好人。 老人就在他身后准备送他，望见那两人，随机应变道：“孩子，你妈妈叫你在这儿住下先。回来嘛。” 老人抓上陆歧路的手，步履蹒跚地回到房中。 老人没有停下，而是一直走，走到了厨房。 陆歧路未能反应过来，好像在演戏似的。 只见老人将灶台上的一口旧锅端了起来，是那种大口锅，灶台也有些年久失修的沧桑，灶台里有个黑洞，那洞不知蔓延向何处……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那个手电，转手交给他，小声道：“从这儿走，别叫他们盯上了。” “这……”陆歧路惊异地盯着那个脏兮兮的黑洞，不可思议的指了指。 只听老人道：“这是条暗道，从这儿一直走，就有出去的路，放心去吧。” 陆歧路想了想，忍着尘土扑面而来的不适感，撑身跳入灶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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