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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课程不紧。”翟望岳半阴不阳地顶了一句,“你不如关心我别的。” 申路河已经掌握了对付他的方法,笑了一声,并没有掉进翟望岳给他设下的陷阱:“都大人了,不用我关心。” 然后很从容地挂了电话。 翟望岳用了此生最强大的社交能力,了解了谢雨枫最近正偷偷调查的事情。整个过程不顺利,他也在谢雨枫看不见的地方擦汗。还好,她和老公不和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同她一起到达鸿光养老院的日升的同事也在好奇,她能不能拿到女儿的抚养权,以及获得多少的财产。 正想到这里,脚下被一个东西滑了一下,翟望岳狐疑地低头,是随手丢的一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袜子。 翟望岳皱着眉头把那个东西提溜起来,语气冷硬得像石头:“谁的袜子?” 宿舍里的气氛一下跌落到冰点,谁都不敢吱声惹翟望岳,在他们眼里,那个长发的室友像独来独往的孤狼,刘海下一个乌黑的眼神都有些瘆人,令人不敢接近。 袁睿才从浴室里出来,一见翟望岳兴师问罪的样子,立刻炸开了:“就是我扔的怎么着?蹬鼻子上脸了你?” 翟望岳没和他废话,像丢垃圾一样,把袜子一甩,险些落到袁睿的脸上。 袁睿三两步助跑扑了上去,一拳擂上翟望岳:“少嚣张了,没爹没妈的玩意儿!” 他没来得及接近翟望岳,踉跄间身形一晃,险些脸着地地倒在地上,翟望岳无辜地一摊手,后退一步,向目瞪口呆的室友道:“大家都看着,我没动手。” 只是他颈侧的凸起的青筋暴露了压抑的怒火,从下颌蔓延到锁骨, 袁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脸上的青春痘都发红,像要一颗颗爆开。他指着翟望岳,不过声音里多了色厉内荏的味道:“你知道我姓袁吗!我爸就是袁……” 翟望岳懒懒散散地打断他:“你爸是袁斌,日升集团的董事长。” 他眼皮拉了下去,以至于眼里留不下什么东西,颜色又过于浓郁和纯正,所带的感情色彩聊胜于无,几乎像一对义眼。 这下袁睿也愣神了,他的背景被轻飘飘地讲出来,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他呆滞地吐出一个字:“你……” “你猜你爸为什么让你来住宿?”翟望岳嘴角罕见地上扬了,掠过袁睿的身边,嘲讽道,“他为什么不把你接回去?”
第17章 这一句话让袁睿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横眉竖目地对着翟望岳的背影吼:“那又怎样,我吃老本也比你一辈子挣的钱多!” 翟望岳置若罔闻,只给他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做,没精力和袁睿纠缠。月城的秋天,天空晴朗得一丝云都没有,秋老虎正肆意施展着它的威力。回家的大学生三三两两,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马上就能见到申路河了。 翟望岳经过宿舍门口的仪容镜时,无意瞥了一眼,却被镜子里的自己惊愕了。 那个人完全没有刚和室友吵过架的低沉气压,仿佛多云也随着天气一同转晴,甚至——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一直紧绷的嘴角居然罕见地放松了,使他的整张脸看上去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昨天晚上才跑了个单,申路河心力交瘁了半夜,看到自己的床就扑了上去,不省人事。不知道睡了多久。自从翟诚岳死后他的睡眠没有好过,入睡困难,而且睡眠很浅,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循环着诡异而无法停止的画面。 那个人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脸前的颜色从暗紫过渡到暗黄,像漂浮着月城河上的夜雾。有些细节曝光过度,就像一张被岁月折磨得水渍斑驳的照片。可是申路河依然知道,他个子很高,身上还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外套,只是像刚从水里趟过来的,无论头发还是布料都湿哒哒地滴着水,在他周身的一圈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拿着打火机点燃一支蜡烛,那蜡烛是白色的,蜡油顺着它缓缓地下落,落到了蛋糕黏腻的奶油表面,上面用红色的草莓酱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被蜡烛的光照亮。 申路河的眼睛瞬间模糊了,他张了张口,迟疑了片刻,微凉的液体也像蜡油一样,滚了下去:“如果我不让你过来给我过生日——” 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在笑,在叫自己的名字—— 申路河惊出了一身冷汗,然而梦中翟诚岳的影子已经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枕边的一个小袋子,手指提出袋子里的一枚再普通不过的一毛钱硬币。他慢慢地把硬币举高,盖住天花板上的光斑,他涣散的目光聚集了一点,仔细地端详着它的每一部分。 和这同样的一个硬币正静悄悄地躺在翟诚岳的墓穴里。 这是当地的习俗,据说是为了让去世的人在地底也不缺钱花。 他留着这样一枚硬币,无疑是为了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似乎这样真的可以与翟诚岳搭建起一点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联系。 能让申路河梦见他。 他锈迹斑斑的心脏恢复了一点活力,颤颤巍巍地运转起来,发出衰朽不堪的残响。 “申哥,有人在外面等着见你。” 敲门和提醒的声音把申路河从沼泽一样的梦里拔了出来,申路河握着硬币的手轰然放下,砸在铺着凉席的床板上。他挣扎着掀了被子,身上还是昨天晚上没换的短袖,已经被睡得皱皱巴巴,还腻着干透的汗,手臂上压满了凉席的红印。虽然看不见,也知道头发也乱糟糟的,油腻而狼狈。他下意识以为是彭飞卷土重来,有些不耐烦道:“如果是记者,就说我不在。” “不是记者。”门外的黄决疑惑地挠了挠脸颊,一五一十道,“是个年轻男生,长头发,气质蛮特别的。” 起床气未散的申路河望着天花板愣了两秒,一股力量注入了他瘫在床上的躯体,他猛然弹了起来。 翟望岳在殡仪馆员工宿舍门口等人,看上去是一种很小众的行为。他百无聊赖地撸下发绳,咬在嘴里,把头发又扎了一遍。 他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申路河便从门里走了出来,叫了一声“小望”算作打招呼。 翟望岳尴尬地停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把头发,嘴里被皮筋所占据,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尴尬地呜了一声。 翟望岳只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T恤,款式已经过时,还被穿得脱线。不过他平直的肩背和逐渐坚硬起来的身体撑起了软塌塌的布料,由于反手在背后扎长发的动作,手臂上浮现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性格再怎么别扭,再怎么古怪,他毕竟就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青春的躯体蕴藉着蓬勃的力量,足以把人的眼睛灼伤。 他留长发的时间长了,绑头发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行云流水,白净的手指三两下腩砜就把头发整理得服帖,竟没有任何不雅的炸毛。 他是大学生了。这样特别的男生,在校园里走着的时候,或许能吸引不少年轻青涩的喜欢吧。 “我知道彭飞干过什么了。”由于讨论的事情比较隐秘,翟望岳下意识地按住申路河的手腕,把他往里面带,同时也凑近了他,“彭飞这人,看上去正经,藏的事不少。” 申路河身上有一股淡而湿漉漉的香气,是刚洗完澡香皂的碱味,没有花里胡哨的花果香,却恰巧能熨贴紧绷的神经。 他为了见我洗了澡?一个念头在翟望岳的大脑里冒了出来,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应该说这是见亲密至极的人才会拥有的举动,申路河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水汽,温热,却并不憋闷。翟望岳离他很近,几乎看得见白衬衫的领口下,一滴匆忙间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阴影起伏的锁骨滑落,消失在蝉翼一般的衣物的阴影里,那里的皮肤甚至透着一丝晶莹的薄粉。 翟望岳喉咙里像吞下了一罐的酸渣糖,白色的糖粒抖抖索索地往下落,有些刺痒和梗塞,他倒着吸了一口气,让那些细节充斥他的鼻腔。他接着他的叙述。 “他早年有赌瘾,结识了不少不三不四的人,虽然结婚之后老实了不少,但最近又故态复萌。他老婆多少也发现了,打算为自己离婚争取一下。” 翟望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拿出背后的相机:“我也是从谢雨枫请的私家侦探知道这些的。” 这么说,申路河现在有了威胁彭飞的筹码。他仔细看着上面模糊的图像,不经意间,翟望岳的长发飘在了他的脸上,就这么一两根,像蜘蛛网遮蔽住他的眼睛。 申路河轻轻地摇头,把它们甩开,他后知后觉地有些担惊受怕:“没危险吧?” 虽然他早就知道翟望岳的聪明超过了同龄人,但这种事情显然已经远远越过了可以控制的底线,所以申路河不禁不安起来:“……我有点后悔,当初让你搅合进来。” 他眉眼都垂了下来,在这样的角度,睫毛滤过一层柔软的光,给他的脸颊添上了一丝悲悯,令人有一种错觉,就是他是被那种眼神笼罩着的。 “不怎么合规,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翟望岳不屑地抿唇,回复到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但随后猛然地拉近申路河:“申哥,你上报纸了,我还是才知道的。怎么看都是你更危险。” 这小子,沉默倒是杀伤力不大,一张嘴就夹枪带棒,尖锐得很。开口不和他顶嘴似乎就不会说话了。申路河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他过不去,收敛了情绪,后知后觉地发现翟望岳的T恤开线很厉害,长长一串线头飘在衣袖之外。他握住那根线头:“别动,我帮你燎一下。” 翟望岳向他的方向转头,申路河光洁的额头近在咫尺,线头被拉扯,蝴蝶效应般引起了他整个衣袖的牵连,翟望岳一边试图把那种触感刻紧皮肤里,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申路河,看着他掏出打火机,凑近衣袖,咔哒一声,一小团火光在离手臂不远的位置腾起来,失去连接的白线尾端变得焦黑,轻飘飘落下,可翟望岳觉得那火已经顺着引线烧到了他的身上。垂着眸的申路河在他眼里变成了另一个人,就着如此亲近的机会,申路河的气息逐渐地蔓延到他的身上,只要一伸手就能揽住。翟望岳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这时,黄决再次推门,打断了翟望岳的思绪和蠢蠢欲动:“申哥,我们今天吃烧烤!” 翟望岳猛然地往后一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就像骤然被泼了一盆肮脏的冷水,晕染了他一身干瘪的水草和淤泥,他下意识地觉得恶心,然而覆水难收,脏污也完全没办法从他的皮肤上剥离了。 然而那点恶心立刻转换成了令他战栗和悚然的东西,他就像第一次翻开满是褶皱,连封面都没有的恐怖故事,上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刺激,恐惧,还是不可名状的感情,混合着把他的心脏吊在了半空,依然保持着蹦跳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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