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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的几个男人熟练地坐在了餐桌旁泡茶,熟练地打开家里每一扇房门,谢雨枫经历过很多事情,现在膝盖竟然有点发软,喉咙里尖叫了一声,竟然带上了哭腔:“灿灿——” 因为她看见睡眼朦胧的女儿被从房间里拉出来,身上的睡裙还皱巴巴的,听到母亲的呼唤,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妈?” 彭飞正待冲上前去,肩膀就被龙哥单手按住:“别这样,我们也没有恶意,就是让你给个准信,什么时候把窟窿补上?” “……马上,马上。”彭飞按住自己不断颤抖的右手,现在谢雨枫和他离心,报社的工作只怕是也难保,他彻底失去了一切金钱的来路,至于谢雨枫刚对他说的那句话,他此刻不得不承认,是真实的:比监狱可怕的地方太多了。 龙哥依然没有撒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铁箍一样,逐渐收紧:“马上可不作数啊,老弟。” 那几个男人已经开始敲着二郎腿抽烟,烟灰飘得到处都是,甚至他们还掏出了一副扑克牌,说笑着往桌子上扔,声音格外刺耳。谢雨枫在控制之下无力地嗫嚅道:“你们别碰我女儿。”然而像一只无力的小虫子,一拍之下就只剩一滩污血了。 程见云到达居民楼下的时候穿着便衣,这是她第一次出警,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她想,要是姜队知道了腩砜,也许会赞许她,不过更大可能是接着敲打她。她带队上楼,没想到那个记者家里的门竟虚掩着,她一眼就察觉出不对,进门先亮了证件:“彭飞先生,执法记录仪开着,请您跟着我们走一趟。” 那个彭飞的妻子见警方的人来,竟然松了一口气,趁着按住她的手放松,跌跌爬爬地到了灿灿身边,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个老熟人——龙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进宫了,自来熟地上前:“警官,我来这儿和朋友叙叙旧,违法吗?” “少废话。”程见云面无表情道,“你,暴力催债,彭先生,诈骗,一个个的,都到局里去说。” 申路河又一次来到了翟诚岳留下的房子,虽然没有找到他带在身上寸步不离的药盒,但确实翻出了一些零散的药片,而标签已经被完全撕掉了。 他有心脏疾病,真难想象他当时是怎么上高原的,翟诚岳一直都那么可靠,以至于很少有人会主动关心他,而这一切被翟诚岳自己掩饰得太好,申路河都迟钝着浑然未觉,那些被隐藏的东西一旦发掘开,就会如此触目惊心。 诚然,他已经拿着现有都证据去了警局,彭飞会受到应有的追责,但距离翟诚岳的案子,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鸿光了。 想到这里,申路河拍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来,天色已晚,但门锁的响声传到了申路河的耳朵里,咔哒一声。 申路河不禁疑惑:这么晚了,到底有谁会来这里?他走出去,翟诚岳的弟弟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申哥,我不住宿了。” 翟望岳看上去有些不对劲,申路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确切地说,这股郁气从他落水开始,就一直没有得到开解,越积越深。那种熟悉的,如鬼魅一样的阴森回到了他身上,以至于抬起头时的眼神有种异类感,反正不太像活人。 翟望岳把钥匙从锁孔里抽了出来,顺手放在桌上,随后关门,没有理会申路河,像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向浴室。 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申路河不由自主地想,不过思路很快转过弯来:他本来就不是外人嘛。 他苦笑一声,视线落在了桌面的钥匙上,那点吝啬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它黄铜的锯齿上,有些许的血迹。
第24章 长发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得常洗,否则就油腻得像一片抹布,在申路河面前,他不得不在乎这些——他得在乎自己的外貌,他也清楚地知道他长发垂落的时候更讨喜些。 翟望岳刚踏出门槛,猝不及防间,一个冷硬的东西从他眉间的伤疤滑落,一直抵到了他的眼皮上,随着他眼珠的转动,轻微地摩擦着皮肤,若是再用力一点,就会把他的眼球捅穿。 他没有惊恐害怕,只是脚步顿住了,他望着申路河的脸,后者没有表情,眼神冰冷,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着小小的钥匙,身后没有开灯,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几乎把他淹没了。 申路河平静道:“你也是这样指着袁睿的吗?” 他平视着翟望岳,只有浴室里漏出的暖光疏落地打在他的脸上,给眉间起伏淡淡的阴影,却看起来像严阵以待,至少,不是居高临下地敷衍一个孩子了。 可以说,申路河的段位比他高多了,至少暴露在他目光下的时候,翟望岳觉得根本隐瞒不了自己的小动作,今晚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快速播放:尖锐的钥匙像把刀一样杵在狗一样发抖的小少爷眼前,后者痛苦地闭上双目,他感受到强烈的痛感,以为眼球已经爆开,红白之物撒了一地。过了一会儿,生理性的泪水从他发抖的脸颊滑落。 而事实上,袁睿眼皮上只留下了细得不能再细的一条血痕。 翟望岳简短地地承认:“是我。” 假如这次侥幸让袁睿逃脱了,他也得亲自给那个人一个教训。复仇的欲望轻而易举地入侵他大脑的全部,致使他隐瞒身份把袁睿抓住,作势把他戳瞎。 压在他眼皮上的锐意轻了一点,很明显,申路河收了力气,他将钥匙在手中转了半圈,一条手帕擦拭着它的表面,他神情松弛,竟流露出一些不置可否:“你都干这种事了,麻烦把痕迹销毁得干净一点。” 他温温柔柔地这么说着,一边替他做着应该做的事,神情依然认真,暗淡的光晕在他到眼角一闪一闪,好像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已经娴熟得不值一提。夜色漫溢到翟望岳的下巴,就像当时他落入水中一样,只是这一次,申路河没有像救世主一样把他拉出黑色的水,而是同他一起沉陷其中。 “遇到不公平又无法解决的时候,复仇是第一要务,这没有错。”申路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措辞,再开口的时候更加严肃了,“但,翟望岳,你要记住,在复仇的刀刃伸出去的那一刻,你的正义就已经落地,给你留下的只有无限的沉重和——” 他伸出他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点到了一片虚无,仔细一看才知道不是,他轻飘飘指向的是些微的浮尘。 申路河这才接上他断掉的话语:“和沾在身上的灰尘。” 腩砜 虽然他的这段话说得很委婉,措辞很不口语化,像从某本书里摘录出来的,但他神情非常郑重,仿佛这些东西已经在他的心里斟酌了无数遍,和他息息相关。 翟望岳目不转睛地看着申路河,光影突出了男人的骨相,弱化了那一层柔软的皮囊,以至于他的微微垂下的脸颊像冷硬的岩石。 如果说,之前他和申路河就算合作了一些事情,他们之间的联系依然风吹即碎,脆弱不堪,可这一刻,在老旧的木地板衰朽的气息和浴室里漫出的湿润的肥皂味的混合间,他们拥有了一个心照不宣一般的,黑色的秘密,这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明白你的意思。”翟望岳松了口气,周身的敌意弱了下去,轻声道,“可是看着那些人逃脱惩罚,我就能视而不见吗?我怎么能放过他们?” 他直视申路河琉璃般的双眼,一字一顿:“申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申路河的心上,砸出巨大的回音。 申路河道:“我的选择和你一样。所以,每个人身上都是有灰尘的。只有一个人除外。” 翟望岳看出了他的想法:“那个人,是我哥?” 申路河点点头:“翟诚岳,是我见过唯一完美无瑕的人。” 翟望岳本来挺直的后背忽然有点发麻,他默默地将不偏不倚的视线移开些许,就算这时,他也能察觉申路河提到翟诚岳时,忽然亮起的眼睛。仿佛一点莹莹的灯光从水底上升。 有什么东西像扑火的飞蛾撞上灯罩一样,嘭地撞向他的胸腔。他忽然很想反驳申路河,却没有什么证据,夜晚容易把一切理智洗去,把盲目的暧昧暴露出来,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翟望岳已经趿拉着拖鞋上前一步,双手猛然握住申路河的上臂。 一时间,翟望岳的温热呼吸喷到了自己的脸上,申路河一惊。翟望岳首先放松了手指:“没什么,就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有点应激。” 他的黑眸似乎能滴出墨汁来,晃动着,看上去倒是货真价实的惊魂未定:“我落水的时候,也想到我哥了,我……我其实很怕死的,申哥。” 说完,他眼睛飞快地弯了一下,翟家兄弟长相都很出众,只是风格不大一样,翟诚岳在外跑了不少地方,风餐露宿,相貌带着些许的粗犷豪放,眉眼浓郁,而翟望岳,五官精致,像精细地修过,带着少年和成人之间过渡的,微妙的干练和尖锐,由于他平时总是臭着一张脸,偶尔放松一下,就显得格外得惹人怜惜。 翟望岳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儿,碎发软软地搭在肩头,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他又不由自主道:“是你救了我,申哥。” 你 “不。”申路河推开他,和他拉开礼貌的距离,“我一直觉得,从小到大,只要和我走得近的人,都会遭遇些许不幸。我爸妈是这样,你哥是这样,甚至你也是。” 他一直坚定的心智空前脆弱而易碎,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他就是从出生起就是不祥的呢?是不是他积累的罪孽比别人更加深重,所以才屡屡报应在身边人身上呢? 他确实是理智的人,但并不代表感情和虚无缥缈的愧怍会在某一日猛然倾颓而下,压在他不堪重负的肩头。 他匆忙地对翟望岳微笑,企图把短暂的失神都掩盖于无形,翟望岳却抬起手,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屈起的手指拨开散落的灰棕色直发,绕到耳后。 翟望岳的眼尾挑起一点涟漪,这是申路河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混乱,如此无措。他开口,声音像泡了薄荷叶,很能令人清醒:“没关系的,申哥,你不是劝我不用多想吗?现在怎么轮到自己唯心主义了?” “哪怕你真的有什么罪孽,也还有我陪你呢。”翟望岳眼神幽深无比,申路河原本以为他的眼睛中眼黑很多,一直只有暗淡的一种颜色,倒映不出任何其他的色彩。但申路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浅淡地浮在表面,似乎披着光芒。 翟望岳手指上缠绕着一点皮肤的触感和柔和的温度,如果停留太久,就显得过于明显了,于是他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指,他道:“我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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