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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河港

时间:2025-03-29 13:29:46  状态:完结  作者:一顾

  不可能快了,从一开始就是。

  翟望岳的手伸过去,从地上轻轻捞起厚重的毛毯,掖上申路河的肩头。大概是白天太过疲惫,所以虽然被乱梦纠缠着,申路河依然没有醒,他一向睡得很沉。

  翟望岳的手依然没有移开,按压在申路河肩上,维持着仅有的一点体面,可是肌肤连接处一路烫了起来,像细盐粒磨在皮肤下方,带来止不住的痛痒难当。

  申路河身上带着些苦味,也许是殡仪馆里线香和黄杨木的气息,也许是他今天洗澡时也用了香皂:很古老的牌子,外包装土气而毫无亮点,用起来是萦绕不去的中药的草木气息,大概是他觉得这样可以杀菌吧。

  那种气味带着刺,可尾调却飘摇着缠绕,像春茶袅袅的余香。

  不知不觉间,申路河的脸和翟望岳只剩下咫尺之距。

  睡眠中平静的呼吸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互相影响,翟望岳的脑海里响起父亲气恼之下的怒骂:

  -“妈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个男狐媚子勾引完大的勾引小的……”

  不要脸。

  翟望岳的心脏被猛然锤了一下,他的五脏六腑都收缩起来,像看不见的刀刃刮着他,就像刮鱼鳞的刀片刮着他的后背,银色的鳞片七零八落地掉下,和着稀薄的血,散在深沉而无人在意的夜里。

  为什么要这样呢,翟望岳想,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无辜,我有罪,可是我是活生生的,和你的过去毫无关系,我也能承担一切的阴影。

  翟望岳垂下昏昏的脑袋,双唇贴了一下申路河光滑的额头。

  做得既快速又隐秘,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一样,没留下一点可以捕捉到的把柄,唇上沾染的一点皂角香气都被翟望岳尽数吞下,却像是穿凿进皮肉的毒一样,从此除了死亡永无法治愈的那种。

  ……真想再重复一遍。

  这个念头占据了翟望岳的大脑。他混乱地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这次申路河终于醒了。朦胧的睡眼中,翟望岳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只有从脸上缓缓滑落的黑发证明那不是一尊雕塑。

  申路河:“小望,还不睡?”

  翟望岳惊险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尽力不露出异样的神色:“起来喝水,听见你在说梦话,就过来看看。”

  刚才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申路河稍微回忆了一下梦境,立刻警惕起来。

  这绝不能让翟望岳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地藏着截然不同的秘密。

  申路河笑了笑,下垂的眼角透着浓重的倦怠:“我累的时候会有这毛病。”

  “我说……”翟望岳无意识地拨弄发尾,黑色的长发像铁线散在他的指尖,暴露了些许紧张,“其实你可以把我当男人看。”

  这次申路河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他才睡醒,一簇头顶的发丝翘起,拱出一个半圆的弧:“好吧。”

  接着他不硬不软地接上:“那你应该明白,成年人之间是要保持距离的,不是吗?”

  所以,申路河周旋的手段,再高明不过了,让翟望岳欲言又止,一点也接不住他的招。

  “但是,和人保持距离很累,这我知道。”翟望岳暗暗吸了口气,带着孤注一掷道,“你身边还有我呢。”

  申路河不作声,眼睛里的光清明了一点,仿佛翟望岳内心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一览无余。他心里动摇了一下,审视自己的哪句话说得太露骨。

  都说兄弟由于血缘和其他地方的相似,审美也会高度重合,所以,很有可能爱上同一个人。

  不能说父母多么偏爱哥哥,从小到大,都是叛逆的翟诚岳闯了祸之后,被翟勇和周慧男女混合双打,翟诚岳上一秒满脸是泪,下一秒就又换上了缺了牙齿的笑脸。

  不管是管教还是关注,都是翟诚岳获得的更多,因为平日里叛逆,所以得到成就就格外地不同,值得翟勇和周慧特别地半带炫耀地去抱怨。

  小儿子更听话更优秀,以至于成了平常,可以放心地忽略,以至于这成了翟望岳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从当年到现在,翟望岳一直停留在那个害怕被大人遗忘的孩子,他害怕有一天突然消失,都无人会察觉,也苦苦地依恋着带着些许大哥气质的人,寻求长辈一样的认可。

  是他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盯着申路河淡色的双唇,耳膜嗡嗡地鼓噪,烧热了冷静却疯狂的火。

  他是哥哥的人。他心里容不下自己。

  这是抓心挠肝的折磨。扎着他充满酸水的心脏,仿佛十九年来,所有被压抑的不忿和不满都倾泻在这种感情之上。

  还有翟望岳……吗?

  申路河单手撑在毛毯上,眨了眨酸涩的眼,他清楚地明白,有些事只能烂在心里,没有人能帮他,翟诚岳是这样,翟望岳也是。

  他意识到了翟望岳对他态度的变化,却无法探知这种变化的来源。

  申路河一厢情愿地把那理解成年轻人终于试着敞开心扉,但轻微的违和感却提醒他那是天大的误会。

  翟望岳的心理问题从来没有好过,并且越来越严重。

  翟勇的话很难听,让申路河皱眉,然而也让他心有惴惴。这种念头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直视着翟望岳的双眼,心里的弦猛然跳了一下,警铃大作。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他在哪里见过。申路河终于想起来了,在他噩梦中的一个,浑身是水的翟诚岳捧着奶油融化的生日蛋糕,望着他,喃喃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裹挟着死亡和……暧昧的气息。

  申路河猛然站了起来,去找拖鞋,避开翟望岳。他的大脑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半是他怎么能这么想,另外一半是,万一这不是胡思乱想怎么办?

  他毛骨悚然。

  这个夜注定过得很不平静。沈旭风连着打了一打电话,回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他终于坐不住了,披上衣服夹着手机,一路找了出去。

  “爸!沈宇!”沈旭风灌了半嘴的寒意,腮帮像冻成了冰坨,机械地向前走动着,冰冻的手指按动手机的按键,拜托回答一声啊!他慌乱起来,眼神乱飘,凌晨的夜晚,大街上没有几个路人,一时间似乎只剩下这个无助的青年。

  天色慢慢亮起了鱼肚白,汽车的鸣笛声搅动沈旭风浑浑噩噩的大脑,一个早起的环卫工人拿着扫帚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钻进大街旁一条幽深的小巷,然后,沈旭风听见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他浑身发麻,循着环卫工人,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小巷,这时那人刚好让出了空隙,给了沈旭风察看的余地。

  在腾起的垃圾的腐臭味中,衣衫剥落大半的沈宇一动不动地坐着,脑袋垂下,看上去像睡着了。


第28章

  “……爸。”沈旭风看清了那张脸和熟悉的外衣,虽然脏兮兮的,但他依然辨认了出来。父亲出门时向他得意地炫耀:“旭风,这套西服是公司发的,你别说,看着还挺有型的。”

  他在镜子前来回地照着自己,这大概是他自妻子去世之后第一次如此浮夸地打扮,然而他前额的头发已经稀疏,皮带挂不住凸起的肚腹,脸上的淤血还没有散尽,怎么看都和有型两个字不沾边。然而沈旭风依旧很给面子地为父亲捧场:“爸,太帅了。”

  沈宇正要开门,回过头来对沈旭风道:“今天我和单位里的领导吃饭,可能会晚回来,不用等我了。”

  沈旭风缓缓地蹲下去,碰了碰男人冰冷的脸,橡胶一样的触感让他心中从头到脚爬过触电一般的恐惧。

  他在裤腰带上发现了自家的钥匙。

  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地抽去,沈旭风不顾暗巷里的垃圾和难闻的污水,嗓子都快要劈开:“爸……爸!!”

  翟望岳又一次来到鸿光的时候,打听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张怀宗去了哪里。

  “前两天他发病了,大概是被儿子女儿接走了。”

  问到的老人若有所思。他记忆力正在下降,这时他剧烈的咳嗽,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翟望岳熟练地捞过了垃圾桶,垫到老人的下方。他在照顾人方面已经得心应手,然而依然小心地皱着眉,等待着老人关于张怀宗下落的最终解答。

  然而老人咳了很久,直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啸叫,像装了一个看不见的可怕风箱把五脏六腑都撕扯碎了,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翟望岳帮他拍抚了很久,才听见他用嘶哑的嗓音道:“我告诉你的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啊……小望,入冬以来鸿光什么供暖设备都没有,差不多所有人都病了,尤其老张,前两天都卧床不起了,我看……是要不行了。”

  他缩起脖子,打量过四下无人,才低低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冰窟一样的养老院里阴冷而潮湿,呻吟和咳嗽声像背景音乐一样此起彼伏,光是听着,都令人心生压抑。翟望岳暗暗握住了包里的照相机,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了没几颗豆芽的白水上。这便是食堂提供的东西。不但如此,就连原有的到处乱走的护工也少了不少,在半山的小楼上方,人气渐渐弱了下去,而死亡像一片乌云缓慢地移了过来,在所有事物上罩上一层黑纱。

  离开的车上,翟望岳没找到位置,只能凑合着走到大巴的最后,坐到了沈旭风的身边。由于角度,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沈旭风手臂上的黑纱。

  他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翟望岳的性格给予他唯一的应对方式便是沉默。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结果随着车辆的颠簸,却是沈旭风首先打破了有节奏的引擎轰鸣:“我爸去世了。”

  “节哀。”翟望岳简单地回答,而前方的座位却传来一个女声:“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了?”

  袁蕾的双眼瞪得很大,露出了大小姐不该有的,不礼貌的惊诧和悲伤,大眼睛里差点充盈水晶一样的泪水。

  沈旭风望着袁蕾,眼前的这个懵懂无知的姑娘就是日升的大小姐。所以他只能摇摇头,语焉不详地告诉她:“在和单位的人喝酒的时候,去世了,心梗。”

  沈旭风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语:因为父亲是在酒店之外去世的,所以什么赔偿都没有拿到,他这两天低三下四地求了不少亲戚,但礼貌的背后是生怕被这个拖油瓶缠上的疏远,厚重的防盗门一次次砸在了他的鼻子上,提醒他,他这下彻底无所凭依了。

  他像个游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黎明之前的马路边上,日升集团里每一个人的脸从他的眼前放映过去。

  他的一张脸明显地灰暗下去,袁蕾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不忍道:“对不起……请节哀。”

  一旁的翟望岳却忽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了沈旭风一眼:如果他掌握的情报没有错的话,沈旭风的父亲才入职日升集团。

  袁蕾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还记得那一天的沈旭风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个冰激凌,她边咬着软软的奶油边问:“沈旭风,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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