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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言提着灯笼,尴尬地付以一笑,问曾春见道:“咋回事,怎么把他俩也带来了?” 盛雅男站着不说话,抓着行李箱倚着院门口的石雕拱门,一副随时随地会躺在地上睡过去的样子。 “蹭车过来玩几天,嘿嘿嘿……咋啦,没空房了吗老板?”盘子转脸问老板道。 “有倒是有,不过只有两间真正有窗的,在楼上。另外一间在楼下,窗户上挂满了爬山虎的叶子,我家先生喜欢那扇窗户,不让修剪,叶子和窗户融为一体了,打不开,比较暗。”老板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边走边道。 “那我住楼下,有窗的留个我朋友和那个小姑娘吧。”盘子拍着曾春见的肩膀,跟着他抬步上了走廊,回头看了一眼绕着廊两边花灯跑来跑去的盛雅男。 曾春见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再抬眸看白景言时,见她抓着手机打字,低着头心不在焉。 花灯暖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风雨过后的狼狈和落寞。 曾春见挪步走近了,低声问道:“不是消气了吗,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白景言轻叹一声,闭了闭眼,把手机递到曾春见眼前,郁闷地道:“你家闻人书屏老师把我拉黑了,打电话也关机了。” 曾春见心下一暗,嗫嚅道:“什么时候的事?” 白景言呆呆地看着手机:“就在刚刚,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我每次一靠近他,他就会走得更远。上大学时候是这样,把我拉黑,一声不吭走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曾春见无解,只能干巴巴地替闻人书屏想了个可有可无的理由:“闻人书屏或许遇到什么事了……”顿了顿,又道,“你要不打唐老师的电话问问。” 白景言轻轻摇头:“打了,唐老师说他也被拉黑了……包括咖啡屋的老板和服务员,都被他拉黑了。” “春见,我感觉很累很累你知道吗?我满心欢喜地等着你过来接我回去,明天早上一睁眼就可以去找他,结果他又跟我玩起了失踪。”白景言一步一顿,走得极慢,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可能……”曾春见想到昨天在妙年书画馆分社看到闻人书屏的一幕,说道,“可能他去看病去了。” 白景言微微抬眸:“什么病?” 曾春见指指心脏:“心病吧。我昨天在公交车上遇到他了,下车之后他整个人脸色都很不好。后来有个老头让他去找沈医生看病。” 提到“沈医生”三个字,白景言立刻恢复几分元气,道:“我倒忘了这个人,之前我跟他要过微信,等等,我现在就联系他。”白景言迅速找到沈医生的微信号,点了进去正准备发信息,却看到“对方已把你拉黑……”的一条红色长框横在最上方。 白景言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曾春见从她手中拿过手机看了看,道:“你是怎么加的这个沈医生的微信?” 白景言:“好几年了,有一次去毕边市图书馆借书,看到他跟这个沈医生走得很近。沈医生从书架上拿了好几本书给他,跟他说了很多话,他听得很认真,笑眯眯的,比买了新颜料还开心的样子,我在后面走了一路,他都没看见。” “后来我特意去这个沈医生的工作室找他,才知道他是个心理医生,还是个同性恋。我就旁敲侧击问了一下闻人书屏的事,沈医生跟我说,他们是朋友关系,闻人书屏去找他只是要他推荐一些心理治疗方面的书籍……书屏本身没有那方面倾向,很正常的一个人,让我不要想太多……” 曾春见:“……” 心说,心理医生对待患者有如常人,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了。 —— “闻人老师,你傻站着干什么呢?” 沈医生从身后拍了拍闻人书屏的肩,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柔声道:“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进站了,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不见对方哦。” 闻人书屏捧着热牛奶,像捧着热水袋似的小心翼翼地坐下身来,问:“你刚刚去哪了?” 沈医生微笑着望着闻人书屏,道:“去给你买热牛奶啊。”说着又举双手投降道,“我已经把你女朋友拉黑了,真的,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向她透露你的行踪。” 闻人书屏抿唇道:“我相信你。” 沈医生:“你这样做就不怕她担心吗?” 闻人书屏垂目,握住杯子的指关节泛白:“我不知道,我就是害怕,很害怕……万一我回不来怎么办……” 沈医生轻声说:“坐飞机失事的概率比坐火车高铁失事的概率低很多好吗。而且有我这个见义勇为的免费的拳击手陪着你呢,怕什么。就算见到你的亲生父母我也不怕,他们把你丢在火车站,过了这么多年,年纪大了,遭了天谴得了病想起你来了,随随便便登个网站发寻亲贴,把你儿时的照片曝网上,警察巴拉巴拉一堆,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说想见面,还带着一堆记者上门采访,图什么呢……” “网络发达了这些年,人心险恶,利用媒体力量让你下不来台想从你身上刮医药费罢了。过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找你,当初你饿着肚子在火车站等了那么多天怎么不见来找你,但凡有点良心,都做不来这事。” “即便你实在想见,也该把养你长大的叔叔也带去,气一气他们。” 说到这,沈医生自觉踩到雷区,立即换话题道:“总之,见到那些跟你现在的生活毫无关联的人,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即便面前有几十个镜头也不要慌,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挑简单的说,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重复的问题也可以略过不答。必要时候,可以装作听不懂他们的口音,反正混过一天就够了。” “如果留你住宿,你就说你跟你女朋友才订了婚,丈母娘家等着拿彩礼嫁女儿,你也急着回去装修房子娶媳妇呢,总之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气死他们!” 闻人书屏听在心里,抬眸看着唾沫横飞的沈医生,笑了一笑。 “对嘛,开心点,别丧着一张脸。”沈医生抚着闻人书屏的肩膀,继续道,“不过在镜头面前最好不要笑,不然那些媒体记者和键盘侠肯定喷死你。” 闻人书屏连忙收起笑容,板着脸看着沈医生道:“这样可以吗?” 沈医生点头表示认可:“可以,看人的时候目光再低点更好,对,就是这样,演出这种看似目中无人实则我也过得很凄惨的效果就可以了……” 闻人书屏苦涩地道:“我本来就过得不是很美好啊!” 沈医生道:“我知道啊,可是你这人太容易心软,我让你低头,只是不想让你看到对方的脸,这样的话,只是听到声音……你就不会把你手里的钱散出去了啊!” 闻人书屏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没那么大慈大悲。景言还等着我呢,我不至于会空着手向她求婚。” 沈医生说:“嗯,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说到这里,沈医生顿了顿,伸手点了点闻人书屏的眉心,温声道,“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可倘或等到哪一天,你还像现在这样皱眉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斟酌一下你和白小姐之间的感情了。”
第21章 21:在等谁 白景言躺在空荡荡的老式木床上,望着百合绣花帐顶,心想,这一回,是该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了。 她跟闻人书屏之间,即便相识了十来年,可真正相处的日子又有多少呢。 大抵是到了真心想离开的时候吧,她开始无意识地回忆和闻人书屏相关的一切。 她想把回忆搁浅在这个地方,再把伤痕累累的自己打包好,无声无息地离别。 可她害怕这样的离别将来有一天还会后悔,会一遍一遍地责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多等一等呢,他明明说了会回来找你的啊。 可为什么她忽然不想等了呢,是他把自己拉黑了吗。 从前他不也做过这样的事,那一次可以原谅,这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 她想,她不是不愿意等,只是没有期限的孤独的等待,太累了。就像把她整个人都掏空了似的,用没有感情的自己守着一部没有感情手机。 她甚至怀疑她是在和一部手机谈恋爱,手机的那一端是谁她不知道,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那个模糊的影像里,记录着她爱的人,她沉溺在最初的那份美好里,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相见的第一天。 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聚在食堂打饭,前挤后拥的都是刚下学的各系的学生。 这个年龄的大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精力旺盛,饭也吃得多,也排得起长队,吃饭热热闹闹的,非要等同一个班的人都到齐了才下筷子。 白景言吃饭没那么积极,排队也没那么积极。在她眼里,吃饭靠抢的人都是“饿狼”,叽叽喳喳,满头大汗,不像读书人,倒像是菜市场的“摊贩”。 白景言不愿和“摊贩”为伍,眼前是一条左右摆动的长龙,她站在长龙的后面,优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嚼了起来。 很快,长龙腹部又挤进了三个男生,队伍向后挪了几步,白景言注意力不在吃饭上,在一道未解的历史问题上。一个没留意,被前面的女生的后背向后怼了几步。 白景言连贯性地向后退了两小步,踩在了某个男生的脚上。 白景言回头看着那双雪白色的球鞋上的两个脚印,“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对方便温柔地开口道:“没事,没事……” 白景言盯着男生的面容,面红耳赤,忽然感觉肚子没那么饿了,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狼狈地走出队伍,到旁边的酸辣粉窗口,点了一碗酸辣粉。 很巧的是,那个男生也离开了队伍,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酸辣粉,坐在她对面。 白景言的脸是热的,是吃酸辣粉热的还是看到那个男生坐在她对面热的,她不知道,也无暇去想。 湿漉漉的餐桌上泛着油光,白景言在那油光里看到了那个男生的脸,齐眉的发,英挺的鼻,眉眼低垂,睫毛很长,有些婴儿肥的干干净净的脸埋在热气笼罩的薄雾里,叫人一不小心就失了神…… 热气在额头凝结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男生握着纸巾擦着汗。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对面的男生也看了过来了。 “……”四目相对,白景言慌忙握着筷子低头,只想着快点结束这样尴尬的局面。 索性男生很快吃完了,抱着碗离开了座位。 白景言随后也抱着怎么吃也吃不完的酸辣粉离开了,脑袋里的历史题也换成了男生的那双雪白的球鞋,球鞋上有两个脏印子,白景言好想把它擦干净…… 之后的日子,白景言一如既往地过着。上课下课吃饭回宿舍,和她说话的人寥寥无几,她愿意与之聊天的人更少,大多数时候,她喜欢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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