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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怀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交予司若:“你一看便知。” 司若接过信笺打开,定睛看去,却大为所惑:“这是……” 信封与信纸都非常简陋,是街边寻常可以买到的货色,只是上面内容叫人心惊。 这信实则是一封邀请函,纸上用蝇头小字写了沈灼怀与司若住下的这间客栈其实是一种叫做“商贾棋”的游戏的举办场地,只有拿到这封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参与进游戏之中。参加游戏的人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用客栈给予的身份来下一局棋,每下一局便要抵押万两金银。与之相匹配的,是赢得这场棋局的庄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六至七品官员的位置。 不需要通过任何考试,也不许经由任何人之手,即刻获得上任书。 “这是在卖官。”司若声音低低,“没想到这泽川府离陪都这样近,却胆敢做这么大的买卖。” 沈灼怀语气中难得带了些许严寒:“一局便是黄金万两,看这意思,客栈里经历过的怕不止一局了。” 买卖官员是株连九族之事,事关重大,从前先祖在时,查获过一名京官卖官鬻爵,血流京城,至今人仍有耳闻。但未想到过去不过一百来年,已有人敢为利益做第二次。 “直接报官罢!”司若道,“这样大的事,你我如何处置的了?外头那些窥探的目光,说不定也是参与棋局之人……把我们当做对手!”司若有些不安,“加上这又死了人……先前我有猜测未同你说,这房间应当不是第一犯罪现场。若是我们误打误撞进来,那店掌柜怀疑我们来意,特地安排我们入住试探我们,或许现在我们已经危险了……” 沈灼怀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他出身世家,在为官一道上比司若自然想的长远一些,他思索良久,拒绝了司若的提议:“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就这样报官。” “为何!”司若急道。 “你想。”沈灼怀缓声宽慰他,“现在我们猜测,尸体是店掌柜放进来揣测我们来意的,但若我们就是个无辜来客,他为何不直接在店头说没有空房,将我们赶走算了,还叫我们进来找到破绽呢?这不是徒添一道功夫吗?哪怕是垂涎我们钱财,直接将我们放到空房闷了抢了钱杀了也得,何必放到杀过人的房间来让我们提升警惕呢?况且他一局棋局得万两黄金,真的会垂涎我们这点小财?” “而且我甚至觉得,这屋中之人,可能与店家并无关系。卖官职求的是财,买官职求的是稳,求者与供者之间,应该很清楚彼此要的是什么,我想不至于有大到杀人的矛盾出现。能买官的,多少也是家中有底蕴的,这卖官者应不敢冒着被受害者揭发的风险杀人。而且他们这样轻易就叫我们入住这间屋子了,这岂不是冒着我们会逃出去报官的风险安排?或许我们住进来,只是一个巧合。” “最重要的是,你要报官,万一卖官的,便是你要报的那个官,那我们又如何自处?” 听了沈灼怀的解释,司若的心终于也安了下来。 他承认沈灼怀说得有道。 自从乌川之后,毗陵又一别,司若自认对世事人情了解了许多,但如今看来,他还是在书院里读了太长时间的书,有些一根筋了。沈灼怀说得没错,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冒着贼喊捉贼的风险去报官。即使沈灼怀是寂川世子,可这毕竟不是寂川。 司若点点头,将尸体上的被褥安置回了原样:“那现在要怎么办?” “且看我吧。”沈灼怀朝他笑道。 等屋子里彻底回复原样,再看不出曾经有个死人被暴露在这里过的痕迹后,沈灼怀把窗门都打开,然后站在门口大叫道:“喂,伙计,有没有伙计过来啊!你们这是什么破客栈!” 很快,先前给沈灼怀与司若办入住的店小二听闻了叫喊,一溜烟跑了上来:“来了客官!”见到两人都在门口站着,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连忙道,“这是怎么了客官,屋子不合适吗?” 沈灼怀脸色很臭,双手抱胸:“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上房!”他在“最好”上加了重音,“你这房间是怎么回事,风水一塌糊涂,里面还一股霉味儿……”沈灼怀装作很不满意地捏捏鼻子,“我和我家内人要住最好的,你们究竟有没有?没有就退钱,我们换一家住!” “别别别!”闻言要退钱,小二急了,连忙带着两人往隔壁走,“对不住啊客官,可能是太久没通风了,我们这前些日子刮北风,尘土多,便把窗户关上了……您看看这间,宽敞,明亮,我马上叫人拿薰香过来,今晚的饭食也给您免单,如何?” 沈灼怀这才点点头,带着司若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关上门后,司若放下包裹,低声对沈灼怀道:“我刚才感觉到有人在偷看我们,但是不知是哪里来的,有可能是凶手。”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想要海星啊啊啊啊(打滚)
第23章 沈灼怀脸上神情也一变,重新将门锁卡好,对司若说:“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待会我去试探一下。” “喂,试探什么?”司若有些不放心,“万一……” 沈灼怀掏出那柄折扇,在司若面前“唰”地打开,不知他触碰到哪里,随着“噌”的一下金属碰撞的锋利声响,六条尖锐得反光的尖刺便由扇头刺出:“你以为我就只有一种武器吗?”他宽慰笑笑,“没关系,我不去找凶手,我只找找那店小二。” 司若心想沈灼怀的确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角色,便由他去算了。 没过多久,沈灼怀便回来了,身上完完整整,一个零部件也没缺。 “问到了。”他手上甚至提了一笼包子,招呼司若过来,“咱们是这黑店的最后两个客人,入住之后再无其他人进来,同时,也没有人离开。你说怪不怪,好像大家都是一心奔着这商贾棋来的一般。” 虽说店是黑店,但一笼包子的确不孬,皮薄而精巧,包子馅的味道也不咸不淡,做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叫司若忍不住一边听一边大快朵颐……沈灼怀话还没说完,低头一看包子已经不剩几个了。 司若有些不好意思,将剩下小笼包的木笼朝沈灼怀那头推了推,一张冷脸,耳根却有些绯红:“……你也吃。” 司若虽说并非乌川本地人,可算是半个山城里长大的孩子,还未曾坐过这样长的水路。初初几日,对潋滟江色还有几分新奇,可到了后来,也被日常持久的干粮与河鲜打败了。到了广泽,这才算是彻彻底底上了岸了,有一顿正经的吃食。 嗯,没错,不然自己往日才不会像这样忍不住。 与司若共处这样一段时间,沈灼怀自认了解他不多,却也知晓他日常习惯,包子更是特地买给他的,便摇摇头,又将木笼推了回去。 一来一往的,叫司若更不好意思了,矜持着就是不吃掉剩下那几只小笼包,只是眼珠子总往那处飘。 “你说……”司若想起刚刚沈灼怀说的话来,“店小二说咱们是最后两个客人,之后无进也无出,那岂不是说,这凶手还在客栈之内?” 沈灼怀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我本欲多问一些的,可后来那店小二起了疑,我也不好暴露,便问他要了后厨一笼包子回来了。”他环顾如今他们二人所处的这个房间,“我出去时你有没有检查过?这屋子总该没问题吧,可别又多个死人出来。” 司若一愣,还真没有。 沈灼怀出门之后,他有些紧张,既怕屋子里来人,又怕沈灼怀出事,哪里来得及再搜寻一遍? 于是沈灼怀又将屋子内外翻了一遍。 好在,这间屋子是干净的没错。 沈灼怀看出司若的紧张,开起了玩笑:“从前你被当凶手软禁的时候,也未曾见过你这副模样,怎么如今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怎么,黑市里没有黑店吗?” 似乎是沈灼怀与往日别无一二的语气叫司若稍稍放松下来,他闷闷开口道:“这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 司若心里道,那毕竟是他和沈灼怀的主场,可这,这是他们主动踏进犯罪团伙的窝里来。司若向来谨小慎微,一般不会将自己处于这般险地,也就跟着沈灼怀后,才不得不如此。 但他还是尽力放下心来,叫自己扫扫尘,铺铺床,将情绪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段。 …… 而后二人都没有再出过房门,就连晚膳也是叫店里的伙计送上楼来的,直至夜深。 沈灼怀换上了自己最浮夸的一件袍子,却指指司若道:“你就穿与我初见时那身儒生袍便好。”他笑眯眯的,分明有有据,却总给司若一种他在占人便宜的错觉,“那身显你的身段。” 司若面无表情地打开沈灼怀过来帮他整袍子的手,冷眼道:“你指的是,那天我被你成为从书院跑出来的小倌的那一身?”他转身背对沈灼怀,系上腰带,他晚上要“扮演”的这个人,自然还是沈灼怀口中的情人,沈灼怀无名死者身上只有一张邀请函,只有他们是这样的身份,才可以共进共退。 司若觉得他说得对,但司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找出了自己最合身的一身袍子——自然不是沈灼怀口中的里衣加上儒生袍,否则那就太不像样了。 那是一件青碧色的长袍,通体素色,只在衣角与袖口用银线绞出了祥云的纹案,腰部与手腕处收紧,现出他细而有力的腰肢,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可司若浑身肌肤却白得厉害,在青碧色衣袍的衬托之下,一双手宛如无暇白玉。这身衣裳还是全新的,他从未穿过,是他去乌川书院前祖父为他备置的,却不曾想用在了这种地方。 司若找来一根簪子,用牙咬住,手握冠头,很快将头发梳好后簪好,方才转向到沈灼怀面前。 “如何?”他张开双手给沈灼怀看自己的全身打扮。 从前司若就不喜打扮自己,如今小小装扮一下,竟如个贵公子一般,司若本身又长得好,一张昳丽的脸上桃花眼波光流转,在微微晃动的火苗之下,仿佛星河一般。 “……好。”沈灼怀只能说出这一个字的评价。 但他想了想,伸手出去,抽出了司若头上的发簪。 瞬间,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沈明之,你做什么!”司若瞪大眼。 “好,但你这样太不像一个情人了。”沈灼怀开口解释,走过司若的身后,由自己袖中掏出一根束发带,轻轻揽起司若的头发,为他束了个松松的造型,“你要这样下去,那主持者要怀疑是那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公子来了。” 除去发冠的司若,一身锐利减轻许多,原本冷若冰霜的桃花眼,也叫那散落肩头的青丝,衬托出几分孤傲美人的情意来。其实沈灼怀知道司若年岁不大,很可能都没有字,却一直用成熟的打扮武装自己——如今夜这般,才仿佛契合他的年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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