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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钟表和扭曲的空间如同量子纠缠的瞬时联系。为什么是纠缠? 时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大学里人不多,时咎很快找到心理学院系的楼,窜进阶梯教室。可惜教室人已经不少,于是两个人便跟走在聚光灯下一样默默窜到最后一排。 时咎有点麻木,微微侧头对沉皑说:“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梦?” 沉皑:“控制什么?” 时咎低声:“让前面的同学不要再转头看我们了,我怕一会儿我妈讲课,下面学生一会儿一个转头,一会儿一个看你一眼,学生不认真听我妈就很生气了,导致他们不认真听的原因还是我男朋友,我妈会气炸的!” 沉皑笑出来:“好我试一下。” 沉皑的尝试根本没有效果,他本身就不是特别在意,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太多想法,所以该扭头看他俩的还是扭头。 时咎觉得自己在动物园,他们就是被围观的猴子。 教室逐渐坐满学生,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反而他们身边最空,一直被注视,却没人敢靠近,直到一个背着书包睡眼惺忪一看就是睡过头的女生冲进来,紧急刹车,结果发现教授并没有来,脚步立刻松弛几分,垮下背,环视整个教室,尴尬发现只有最后两排有空位。 时咎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就这么半眯着眼,游魂般飘到自己前面的位置上,书包随意一甩,双手一拢,头就栽进了胳膊里,对周围一切都无所察觉。思索两秒,时咎戳了下她的背,轻声叫:“王导好。” 女生一下弹起来“欸欸欸”胡乱应答,脑袋乱飞,搞半天是后面的人叫她,她转过头,眼睛一亮:“时咎!你好!” 时咎朝她笑,模仿她的朋友给她的称呼:“王秋蕴大导演好。” 王秋蕴大导演嘴一瘪,胡乱飞的头顿时像乌龟脑袋进壳,全部收回,默默转回身。 时咎给沉皑解释说这是之前找他拍电影的一位学生导演,沉皑轻轻点头,问:“你现在感觉好点了?” 时咎愣住,不太确定说:“好点吧,还是觉得很奇怪,我真的看到了。” 沉皑从课桌下方牵住他的手,柔和道:“好,那应该是我没注意到。” 教授来的时间刚好是五点,一分不差,她一进来就看到最后一排两个人,但略过一眼便走上讲台。 “今天公开课的主题是‘神’存在的意义[14]。” ——“神为何物?世上是否真有神的存在?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对这样的问题不断进行探索、追寻、争论,至今仍无定论。即使有了一些比较成熟的观点,也免不了有自圆其说之嫌。自人类初生之日起,也许‘神’就随之而来,当然那时不会有‘神’这个字,但是‘神’这个存在早已立于世间了。” 上面的人在讲,时咎的思绪又飞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甚至再往前些天,他小声问旁边的人:“你在家睡着的吗?” 沉皑轻声:“嗯。” 时咎说:“我记得当时……”他动了动嘴唇,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像河里的鱼,在嘴边溜了一圈,“噗通”一声砸进它被打捞起的河流——他忘记他想说什么了。 ——“《礼记》记载,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君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这段话的基本意思是。凡人必定会死,死后尸体要埋到地下,这就叫做‘鬼’;而尸体埋在土里腐烂了,臭气蒸发出来,这就叫做‘神’。因此后人就说孔子不信鬼神,未免牵强。尤其是在今天,‘神’与迷信被紧密的结合了起来,一提到神,人们就说是反科学,那事实真是如此吗?” 沉皑接道:“当时我很累,正要去休息,你就消失了。” “哦对。”时咎好像有点印象了,“你之后醒过吗?” “嗯。” “怎么样了那边?” 沉皑想着说:“正常,又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就恢复了,就是起源实验室得重建需要一段时间。” ——“在信奉唯物主义,信奉科学的今天,宗教和神都是不被主流文化所接受的。在我看来着存在偏见,科学与宗教未必真的水火不容,就像在西方,心理医生同时也是神父一样。人们出于某种欲望,也许是控制欲,总爱用已有的知识去解释未知的现象。”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被放大了,但他找不到出处。时咎的视线也彻底从教室前面的人身上挪开,他转头看着沉皑,担忧问:“你身体还好吗?” 沉皑皱眉:“还好,比上次好。” “言不恩有消息了吗?” “上次我去看的时候她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舟之覆呢?” “被安全管理中心抓了。” “啊这……” 沉皑柔和说:“别想了,会处理好的。” 时咎:“嗯。” ——“比如在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之前,人们总爱用牛顿的力学体系去解释各种力学现象,即使出现了不能解释的部分,科学家也不肯或者说不愿罢休,因为那就意味着否定了他们之前的研究成果,于是‘以太’诞生了。但是错误还是成不了真理。很多时候,人们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他们的意识不愿意承认。所以一些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就被冠以‘伪科学’的‘恶名’。” 时咎想到言威言不恩父女自杀的那块青石碑,叹气,觉得有些讽刺,答案都在眼前,却没人看到。 沉皑抓时咎的手握紧了,提醒他不要再想。 时咎则说:“没事,就是想到那块碑。” 王秋蕴突然转过头,看向时咎的眼神带了崇拜,但那崇拜不针对于时咎,而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说:“我一直很喜欢那块碑。” 时咎见她转头,诧异问:“什么碑?” 她认真道:“就是你刚刚说的呀!” 时咎有点茫然,他转头看向沉皑,但沉皑反应很淡,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好像王秋蕴说的话很正常。 ——“科学也好,宗教也罢,无非都是信仰。如果科学主义者们举着科学的大旗去反对一切其他宗教,那他们不就成了信奉科学、举着科学大旗的宗教徒了吗?一种意识形态反对另一种意识形态,一种宗教反对另外一种宗教,而人们就在这两者之间备受摧残。仁,不是一种意识形态。有些现象,如果用已知的各种学科、各种知识都无法解释的话,那么对于剩下的那些解释,不要看表面是否很荒谬或者离奇,都要学会尊重,因为那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答案。” 时咎起初觉得她可能是听错他们的谈话内容了,便浅浅笑了下说:“我刚刚说什么?” 王秋蕴回答:“文明中心广场那块碑呀,爱是一切的答案。” 时咎瞳孔骤缩。 量子力学里,观测决定最终形态,被观测的光子永远只通过一条缝隙打在光幕上,形成两个缝隙的光斑,一旦人们决定不观测它,它便产生干涉条纹。他是被观测的光子还是观测的人?形态在这一瞬间坍缩,时间突然像被按下暂停键,随后所有景物如同漩涡一样往回倒放,这几天的记忆蜂拥而至,周围霎时一片安静。 时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颤抖:“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我不知道‘神’是否真的存在,但是人相信的是主观事实,如果‘神’的存在能让人生活的更幸福,那么认为‘神’存在又何妨? 王秋蕴露出笑容:“大家都知道啊。” “轰!”远处传来了爆炸声,地面在颤抖,砖瓦在掉落,天花板的灯摇摇欲坠,耳边轰鸣越来越严重。时咎一把抓住沉皑的手,惊慌问:“发生什么了?地震了?” 沉皑不解他的反应,问:“什么地震?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出汗了?你手怎么这么冷?”沉皑握住时咎的手。 时咎脸色发白:“你感觉不到?在,在抖。” 沉皑皱眉:“什么在抖?时咎?” 不对,不对!
第121章 城市坍塌 教学楼像要坍塌了一样, 时咎猛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站也站不稳,他看到了, 明明看到了天花板的灰一片一片地正在往下掉,但整个阶梯教室两百多人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他们都很认真在听课,好像只是自己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觉。 沉皑发现异常, 立刻也站起来扶住时咎说:“时咎!时咎你冷静点,我先带你出去!” “不要!”时咎在他错愕的神情里一把甩开他的手, 改为自己扶着课桌, 他声音在惊颤, “你看不到吗?看不到吗?这些——这些灰尘、裂痕?!”他伸手随意指了个地方,但无论是哪, 都在进行楼房倒塌前最后的挣扎, 楼体的裂纹已经爬出来,即将在某个地方汇聚! 声音越来越大了, 马上就要塌了! “时咎!”沉皑皱眉大喊。但时咎往后迅速退了两步, 他想喊点什么让其他同学全部注意到, 正要出声,忽然惊悚发现整个阶梯教室所有学生全都转头过来了,连最前方讲课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静静凝视这个快要站不稳的人, 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表情, 他们眼唇的弧度, 工整得仿佛蒙娜丽莎的微笑,就连讲台上那个最熟悉的亲人也是那个眼神看着他,整个教室安静得如同一幅静态画, 可他们身边正在经历剧烈的晃动! 除了沉皑,沉皑企图靠近他让他冷静,但时咎一直往后退完全不让沉皑碰着。 时咎弓起身子,喃喃道:“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沉皑吼道:“时咎!你醒醒!” 时咎满带着冷冽的眼神突然扫到王秋蕴的脸,对方也是茫然和冷漠看着自己。 文明中心广场那块碑,爱是一切的答案。 爱是一切的答案。 文明中心广场。 时咎呼吸一窒,心跳在胸口跳得快要吐出来。他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了!想到这些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几天前还是好好的,从他醒过来,全部都是正常的!白天有工作就工作,没工作就和沉皑在一起,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正好满身是伤沉皑做梦进入他的世界,还能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本来一切都很好!就从今天在咖啡店沉皑说了那句话开始,所有事情就诡异起来了! 沉皑当时说:看夏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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