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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绎坐到飘窗另一侧，伸手撩一下他头发：“怎么没吹干？” 齐咏摇摇头，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垂眸把怀里抱枕抱得紧了点：“……我这两天能住你们这儿吗？” “当然，”梅绎果断回，起身去拿吹风机，“转身。” 齐咏像个拨了才动一下的小玩偶，被他手扒拉一下才顺从地侧过身任由他给自己吹头发，抱着膝盖眼神没怎么聚焦地看窗外，吹风机的声音轰鸣，梅绎的声音听得有点不真切：“吃了吗？” 齐咏随手指一下两人背后的餐桌，上面还放了齐咏吃完不想洗的碗，梅绎嘴角弯一下：“不错，听话。” 齐咏就着这个姿势往后靠到他身上，轻轻地倚着：“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梅绎很仔细地撩开他发丝给他吹头皮里面：“不管因为什么，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齐咏不说话了，把下巴抵在团抱在胸前的膝盖上。 梅绎给他吹完头发，关了吹风机低头去看他，才赫然发现他眼眶湿湿的，沉默一下，在假装没看到和跟他把事情问清楚之间来回摇摆了一下，天平重重偏向了后者，他伸手给他擦一把眼泪：“到底怎么了？你想说吗？” 齐咏偏过头，把眼泪抹一点到自己膝盖上，垂眸吸了两下鼻子，低低地开了口：“……我和阿昇吵架了。” 梅绎早猜到了，面无表情地接着问：“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觉得两个人能吵到齐咏不想回家的程度，如果是原则性的大事，那齐咏也不用这么伤心，齐咏看着心软，其实在大事上挺杀伐果断的，那到底能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吵成这样之后还能让齐咏看起来这么难过。 齐咏鼻子有点酸，摇两下头，扁着嘴泫然欲泣的样子，梅绎一下子就心软了，他上手胡乱揉两把齐咏刚刚吹干有些蓬松松的头发：“多大事儿，跟我说说，不管因为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里的，是吧？” 齐咏向前挪两步，把额头抵到梅绎肩上，身子有点轻微的抖，梅绎顺势把他搂到怀里在背上轻抚几下：“没事儿。”他试探着问，“你是觉得自己有问题？” 如果单纯是常昇理亏，他家小学弟也不是什么会任由别人欺负的主，他早自己咬回去了，这会儿吵完架委屈巴巴地离家出走跑他这里来求安慰又不直白地说的样子，多半是觉得自己也有错。 但这不重要，不管因为什么，常昇把人惹哭了总是事实，梅绎冷漠地在心里给常昇扣一分，扣一分。 本来就不富裕的梅绎对常昇的评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齐咏被他搂着安慰一会儿多少平静下来一点，犹犹豫豫的：“能不能不跟时朝讲。”梅绎毫不犹豫地点头：“干嘛跟他讲。”甚至都可以不跟毕童霖讲。 齐咏抿一抿唇，比较简单地说了事情经过：“……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他，我就是觉得都结束了没必要再让他担心了嘛，叫时朝也不是觉得时朝更亲近，就是正好提到了……” 梅绎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都没心情跟他追究他生的什么病怎么也没跟他们说现在情况怎么样这些破事，开口就骂：“就为这破事儿他跟你发脾气？”梅老师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行了，“不是他谁啊？你生病了他自己事前没发现事中不在场，然后再事后还要因为你没跟他说跟你发脾气？？” 梅绎气得都有些震撼了，抓了手机就想给常昇打过去骂他三十分钟不带重样的，被齐咏一把抓住了手，齐咏小小声阻止他：“也，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避开梅绎的眼睛，“他爷爷生病的时候，他二叔也瞒着他没讲……”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梅绎打断他，“他自己的雷点为什么要嫁接到你身上。” 齐咏摇摇头：“……不是的。”他嗫嚅了几下没能找到合适的措辞，“可是……我不想跟他吵架的……”说完眼眶又有些涩了，齐咏连忙闭一下眼睛企图把眼泪咽回去，脑子里又撞进来常昇看着他的、充满了疲惫的眼神，一时没忍住，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两滴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好，阿绎学长，你说我们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分手了……” 梅绎真的很想说一句“管他丫的把他踹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眼前是齐咏黯然掉眼泪的小模样，忍了半天，到底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硬邦邦的上来——“他敢！” 【102】 齐咏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他，他从刚刚吵完架凭着一时冲动从家里跑出来到现在其实一直都很害怕。 往常他们不是不吵架，其实发生的冲突也不少，两个不同背景成长起来的成年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有不摩擦的，更何况很多事情他们俩的处理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 常昇处理事情的方式一直很积极，不管什么事情，他的情绪好像都能保持相对稳定，遇到事情也愿意提出来沟通。 相反的，齐咏其实在处理亲密关系的时候一直都有点被动。 不管是和项励还是和常昇，他一直都处于一个能往后拖就不摊开来聊的状态，甚至跟梅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齐咏都相对被动。 是这个小群体主动接近了他，把他划进自己的领地，从而发展到了今天。 齐咏有时候会因为害怕争端和麻烦回避掉一些对话，而在这些回避反而发展成矛盾的时候，他会觉得格外不知所措。 这次这件事，连常昇的处理都是——双方先分开一段时间互相冷静一下。 这句话对齐咏来说听起来真的很恐怖。 他挺擅长冷战的，但不代表他喜欢。 相反，他这种敏感的性格在冷战的状态下会放大一切小细节，从而让自己陷入深不可见底的内耗。 一个人的时候尚且能憋着不让情绪爆发出来，这会儿见到梅绎，好像这些害怕一下子有了宣泄的口子。 梅绎受不了他带着惧色的小表情，叹口气伸手抚上他后颈，用安抚的力度轻捏，语气也放轻了，用的是好好跟他聊这件事情的语气：“不会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为什么怕成这样，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开口，需要我……”“不用！”齐咏下意识地打断他，打断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大了，岑时朝作为这次争吵的导火索让齐咏对他的学长们在这件事情上的介入有点下意识的排斥，但从梅绎的角度看过来，自己这种毫不犹豫的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齐咏有些讪讪地顿在原地，小小声地说一句“对不起”，梅绎却一点都没恼，安抚他的动作也没有停，先很明确地回他一句不怎么在意的“没关系”，又顺着前面的话题接下去：“好，那你就自己处理，不用着急，既然他说冷静两天，那就都冷静两天，不全是坏处的，他的情绪显然也有点失控，你不用强逼着自己去做那个打破僵局的人，等你想去的时候再去就好。” 梅绎的态度让齐咏一直揪着的心缓和一些，他静静把头歪着倚到梅绎肩上，喃喃：“学长，生病不告知爱人这件事情真的很过分是吗？如果阿霖生了病没跟你说……” “管他去死。”梅绎冷漠地回答，“给他脸了，我还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刚打开门一只脚踏进门的毕童霖猛打两个喷嚏，很无辜地往房间里看：“什么怎么发生了啥？” 毕童霖的出现总是能冲淡很多沉重的气氛，换个等闲人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个诡异的气氛总是要先问上两次的，毕童霖只看清家里有两个人，也不去想什么情况下齐咏会穿着睡衣出现在他家，也没注意到他表情不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在喋喋不休，边换鞋边叨叨：“害，我看到你们俩的未接就猜到小咏要过来啦，嘿！你们猜怎么着，我买了三人份的小蛋糕！” 他把小蛋糕放到餐桌上转过头来，才发现飘窗边的两个人看着他，都不说话，他老婆的眼神尤其冰冷，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怎么了，咋啦？” 他走近了才看清齐咏红彤彤的眼眶，愣了一下，下意识打趣他：“哦哟，谁惹我们小咏不开心啦？来来来，跟学长说，学长帮你去教训他。” 他打趣人的时候喜欢下意识犯贱，主要体现在动手动脚上，他伸手架着齐咏胳肢窝把他从飘窗上举高高起来一下，逗他：“报出他的名字，召唤铁甲勇士！” 齐咏很瘦，在男生里骨架又算小，毕童霖这种天天运动的把他举离地面轻而易举，他们高中的时候在表演结束偶尔也喜欢玩抛人的游戏，齐咏对这件事情可谓是非常抗拒，毕童霖多少有点用这种方式逗他来闹自己的意思，都已经做好躲开他踢过来的腿的准备了，举他一下就把他放回飘窗上，结果齐咏蔫巴巴地任他举了，半晌，伸手环一下他的脖子，低低地喊一声“阿霖”。 毕童霖：？ 毕童霖：？？？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毕童霖愣住了三秒，把他搂进怀里用力搓把几下后背，“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没事啊没事啊我们都在。”安慰完他表情马上凶狠起来，把黑帮片里寻衅滋事的小弟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常昇那混蛋是吧？给我三分钟，我灭他的口。” 完全不问是什么事情，直接治罪，非常理智，效率极高。 齐咏摇摇头，被他闹了这一下，他已经没再哭了，这会儿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扯开话题问：“什么味道的小蛋糕？” 毕童霖听出他不想聊，不想聊就不聊，他重新笑起来，伸手抹一下齐咏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有芋泥的，你喜欢吧？” 齐咏点头，从飘窗上跳下来走过去找蛋糕出来吃，梅绎和毕童霖对视一眼，梅绎对他摇摇头，毕童霖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比一个ok的手势，指指餐桌：“还有草莓的。” 梅绎呼出一口气：“行吧，一起吃。” 晚上睡觉的时候梅绎有些迟疑地问齐咏：“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我们谁陪你一晚上吗？”齐咏弯着眼睛笑一下：“干嘛？我今年几岁？” 梅绎没接，只很认真地看着他，齐咏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僵了一下，避开梅绎的眼神：“真的不用，我……会自己调整好的。” 梅绎点点头：“好，但你有任何事情必须告诉我们，听懂了吗？” 齐咏点头，梅绎深深看他一眼，拉着欲言又止的毕童霖回房了。 齐咏看着他们把门关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因为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而沉下去，他安静地回到客房里，关了灯，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他仰面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却一点睡意也无。 发着呆躺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侧身拿手机打开微信，重新刷新三次，也没刷出新的信息来。 从他们吵架到现在这么多个小时过去了，常昇一条信息都没有发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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