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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骂自己一句，确实啊，多大事儿，值得跟他吵这一架。 常昇以往没发现他特别受不了冷暴力，他们吵架一般不会发展到冷暴力这一步，不如说这个词对常昇来说都很陌生，他很少跟任何人用这种方式处理矛盾。 只是昨天这个问题多少有点敏感，牵动了常昇最不能触碰的那根神经，又多少算他们之前触碰过的问题。 常昇知道齐咏不喜欢被人管、被人约束，关于身体相关的事情他一律不喜欢被人过问，于是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常昇听着他很直白地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会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可以尊重齐咏在任何其他事情上对个人空间的需求，哪怕是某天晚上，齐咏突然说现在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常昇也会觉得非常理所当然地退出去给他一个人的空间。 但惟独在身体相关的事情上，常昇受不了他任何一点的隐瞒。 其实他的情绪或许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安和害怕吧。 常域走后，他不止一次地在想，是不是他在之前的生活里遗漏了什么细节，错过了什么小小的症状，才让常域的病一发不可收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愈演愈烈。 齐咏的身体也并不好。 几年不要命的码农生活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的隐患，人类做了任何事情，身体会记得的，压力大，熬夜，饮食作息都不规律，睡眠时间被压榨……任何这些行为都给他的身体留下了点什么，胃出血是东窗事发，慢性胃炎是始终纠缠着的，这次的甲状腺结节或许也是当时留下的、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愈演愈烈的病根。 如果齐咏总是选择瞒着，常昇真的怕某一天他知道的时候，齐咏又站在了一个很危险的边缘。 所以他会不受控制的大发脾气。 但是……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依旧是齐咏本身。 常昇的本意不是吓他，只是当时的情况他确实不能保证自己的情绪始终稳定，生怕自己在冲动下做出超出某条线的行为亦或者是说出太过分的话来，所以他会选择先离开争吵的发生地。 他也需要冷静，也需要一个处理自己情绪的空间，情绪上头的时候，不可能去给齐咏发信息。 听梅绎说齐咏等他的信息等了一晚上的时候，常昇还是难免觉得难过的。 到底比齐咏大了几岁，他不会去想“既然这么担心齐咏为什么不发信息”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较真问题，齐咏的性格使然，常昇知道梅绎说的是对的，齐咏其实很不擅长处理矛盾，他惯用的方式是躲避，等别人把台阶递上来，不是闹脾气，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不知道该如何和好。 常昇确实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情吓成这样，至少不至于跑来跟梅绎他们哭，看毕童霖的反应显然也看到了，说明齐咏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到了一定程度，也难怪梅绎一天都不愿意等，今天早上就跑过来找他。 常昇很轻地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自己的老婆，本来就该自己来哄。 齐咏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沙发上到底不是床上，他总有一种不太确定自己睡着了的感觉，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只眯了十五分钟，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喊毕童霖：“阿霖……几点了？” 一只手伸手过来揉一把他头发，熟悉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都快一点了，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饭？” 齐咏动作一僵，脑子一下子空了，半天没转过来。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了，抱抱枕的力道都无意识地加重一些：“……吃什么？” 常昇伸手拿了他发尾在他眼皮上轻轻扫扫，好笑道：“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吃什么呀，饿啦？” 这句话和这个熟悉的动作，齐咏的脑子终于还是将声音的主人判定成功，他有些混混沌沌的，不太能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睁开眼睛来，印入眼帘的真的是常昇熟悉的五官轮廓。 他定定地盯着常昇看。 常昇对他眨眨眼：“做什么？一般来说我的老婆这样看着我，我会默认他在向我索吻。”他开着玩笑，一点不提昨天发生的破事儿，这一页翻得自然到毫无痕迹，以至于齐咏第一反应都是昨天那场争吵不会其实是一场比较逼真的梦吧。 但周围的场景一下子打破了他这个想法。 这是梅绎和毕童霖家。 是因为他们吵架了，他才会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齐咏莫名的，不受控制地掉下一滴泪来。 常昇一下子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擦，一个枕头就从后面腾空飞来，精准地命中他后脑勺。 毕童霖破口大骂： “他妈的姓常的给你一分钟给我把我咏宝哄好了！” 【105】 齐咏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掉了眼泪的下一秒头就撇开了，他很快地抹两把眼泪，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语气把话题扯开：“很久没吃肯德基了，我们叫外卖吧。” 常昇却没接他又下意识逃开来的话，倾身上去抄着他膝盖弯把他整个人搂过来抱一个满怀，用头去贴他的头，小声地安抚：“没事没事没事啊，不怕不怕不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齐咏本来都忍住了，被他这样一哄，鼻子更酸了，把眼睛一闭，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骂骂咧咧的毕童霖被梅绎拖进了房间，客厅被留给了他们俩，齐咏闭着眼睛，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没办法把夺眶而出越来越多的眼泪憋回去，忍得嘴唇都在轻颤。 常昇看他这样哭，又想起梅绎说他昨天哭得也很伤心，心完全揪起来了：“怪我怪我，昨天是我的毛病，我脾气不好，没有下次了，以后我们都好好说，好不好？” 齐咏自顾自地在哭，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没说话，在一起这么久了常昇着实没看他这样哭过，颇有点手足无措：“别哭了，别哭啦——都是我不好，老婆——咏宝儿～～” 被他像哄小孩一样哄，齐咏哽咽着摇头：“……是我的。” 常昇也不跟他争，顺着他哄：“那我原谅你啦，不难过了，这事儿翻篇了好不好，等下我们回家。” 齐咏把眼泪抹到他衣服上，平复一些心绪，撇开头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话题扯开了：“想吃土豆泥……” “点！现在点！”常昇把他眼泪抹了，拍拍他背，“我拿手机去。” 齐咏“嗯”一声，却不主动从他身上下来，常昇沉思一下，直接捞着他去拿手机，齐咏软绵绵趴在他怀里，把头歪在他肩膀上，着实像一只难得粘人的大猫，常昇心软得不行，甚至滋生出愧疚来。 造孽啊，色令智昏了可以说是。 把他们送出门的时候，毕童霖还保持着非常稳定的警惕和敌意，像守护自家幼崽的老母鸡，愤愤瞪着常昇，咬牙切齿：“常律……”警告的话还没说出一句，就被齐咏抓一下手臂制止了：“阿霖……” 毕童霖一下子哑了火，恨铁不成钢地看自家泼出去的水，好半天没舍得骂他一句没出息，落到最后也只是把他拽到一边跟他说再受了欺负随时过来，这里的家门都不反锁他直接进来就好。 倒是一向格外护崽的梅绎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看常昇一眼，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常昇伸手把齐咏圈到自己怀里搂着，对他们招招手：“好，谢谢。” 既谢关心，也谢昨天他们照顾齐咏。 说是这件事情翻篇了，但齐咏回家的全程却显得非常沉默，昨天才那样吵过，常昇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调动他情绪，聊这件事敏感，齐咏现在的状态感觉有点惊弓之鸟，常昇不太愿意再让他难过，不聊又感觉很刻意，常昇也有点无奈，很难想象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落到找话题词穷的地步，犹豫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请了假，下午也没啥事情干，前段时间常昇出差，齐咏做手术，家里挺久没人打扫，常昇索性在家开始大扫除，打发齐咏去房间里休息。 齐咏杵在客厅默默看他弯腰组装拖把布，抿着嘴不说话，常昇装好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杵这儿干嘛呢，休息去。” 齐咏摇摇头：“一起。” “开什么玩笑。”常昇把拖把放下上前把他扛起来往房间走，“刚手术完不好好休息想干嘛？” “……也不是刚手术完，只是个很普通的消融而已……”齐咏缩在他怀里，有些心虚，常昇稳稳把他放到床上，在他额头上亲一下：“那也不许动，给你的任务是想想晚上想吃什么。” 齐咏坐在床上，仰头看他，显得很乖，常昇忍不住笑着挠两下他下巴，又俯身抱他一下，然后乐颠颠地走出去打扫卫生。 齐咏看着他的背影，盘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常昇拖完厨房的地板的时候，拖把被一个东西阻挡了去路。 一个小机器人头顶被卡着两个扭蛋稳稳停在了常昇面前。 笨笨，流浪地球可手机操控周边，官方或许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真的有一只笨笨会执行运输任务。 当时只是出于对模型和控制软件兴趣买回来拼装的齐咏应该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使用这只狗干这个事情。 常昇看到就乐了，扭蛋上甚至标号1和2，提示了常昇拆开扭蛋的顺序。 常昇顺从地暂停了自己的打扫进程，蹲下身从笨笨身上把两个粘得蛮严实的扭蛋扣下来，从1打开来看。 1里面是一张常昇出品的——“不管怎么样我道歉，*注明：此处“我”指出品人常昇先生”扭蛋券。常昇一乐，欣然接受了。 没问题，不管怎么样他道歉嘛。 说好的扭蛋永久生效，说话算数的。 扭蛋券隐隐有些透过来的字迹，常昇有些疑惑地翻看忘记看，发现背面的正中间，被齐咏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常昇一下子觉得心都要化了。 谁家老婆啊！！怎么能乖成这样—— 他家的，他家的啊！！ 常昇再去开第二个扭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实践券，常昇心有所感地翻到背面去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背面笔触带着一点犹豫，写着： “常律，想不想玩训诫play。” “我错了，我认罚。” 常昇一下子觉得揪心起来。 这明明是齐咏的雷点和底线。 担心他还在生气，连“训诫play”这种话都说出来，常昇抬起头去看他们的房间门，门半掩着，齐咏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在打量他的表情。 怎么这么像犯了错心虚的猫啊…… 常昇对他招手：“过来。” 齐咏哒哒哒地走到他身边，被常昇用了点力气抱起来，让他把腿盘到自己身上，稳稳地把他抱离地面，低头深深地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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