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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昇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那就从去年双十一，哦不对，再早一点好了，从小咏那个倒霉前男友说起。” 齐咏前男友姓项名励，职业，警察。 很显然，认识过程与他的某位岑姓怨种朋友脱不开干系。 据说是刑警队一众人集体跑来咖啡店吃夜宵的时候年轻的刑警队员对长相白净的店长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对，当时咖啡店还经营夜宵时间，主要受众人群是加班到十来点的悲惨社畜们，但因为发生了多起酒后闹事事件，齐咏嫌麻烦就给取消了。 齐咏那段时间店刚开起来，整个人忙得头都要掉，那段时间的项励感觉是真上心，他们那个工作性质，自己也忙，但他追人是挺专心，只要有时间就跑店里来帮忙，齐咏在感情里属于相对被动的一方，从某种程度上也不太会拒绝人，他其实拒绝过两次，但项励足够执着，再后来在又一个醉鬼在店里惹事的时候帮齐咏制服了个人。 齐咏看着对方脸上挂了点彩认认真真把人交给值班的同事然后回过头来对他咧嘴一笑，笑得像只邀功的狗狗，有点傻，在那一刻大概是有点动心的。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事实上，项励大概是个好青年，长相周正工作体面，放在相亲市场也是个让人抢破头的存在，但对齐咏来说不算个好男朋友。 齐咏是个非常需要个人空间的人，哪怕现在跟常昇住在一起，他有时候也会需要自己安安静静地呆着一段时间。但项励是那种在一起之后就想时时刻刻呆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想知道齐咏的行程，会希望齐咏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类型。 同时是个什么都吃醋的醋坛子。 齐咏跟他在一起没几个月，觉得实在是累，但始终没分 ，毕竟没发生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儿。 那段时间店里发生的大事儿更多，比如常昇同志动静极大的出场。 这事儿一直拖到了去年十月份左右，在齐咏相当忙的一天，项励大概工作上也遇到了什么事儿，跑到齐咏这儿来喝闷酒，喝着喝着开始跟齐咏翻旧账，说他什么什么时候晾着自己不回信息，什么什么时候跟朋友出门吃饭没跟他说，齐咏被他念得神烦，心里堪堪悬着的那根线啪嗒断了，他本来不愿意在店里跟项励吵，只反复说下次再说，劝项励回家。 那天店里客人其实并不多，也接近关门时间了，好巧不巧常昇那天正好在，那段时间他的人生也跌宕起伏，整天不愿意上班混在齐咏这儿当义务咨询，那天刚好跟一个小姑娘科普完了怎么做婚前财产公证并且要睁大眼睛别男人说风就是雨，笑着送走了小姑娘后正一个人在角落打算把手上这杯特调喝完再走，转头就目睹了小情侣吵架现场。 他和齐咏这么些天也算混得挺熟，他一直知道齐咏有个男朋友，但见到的机会不多，齐咏也不常提。常昇看着像个混蛋但有主的人他铁定不会追，就算他和齐咏的第一次见面惊心动魄程度堪比好莱坞电影而当时的齐咏也着实让人心动。 那天最后的结局是有穿着警服的项励同事跑来找人，解释了项励心情不好的原因，齐咏半推半就地把人送上了出租车。 【19】 送完人的齐咏简直身心俱疲，一口气没呼完转过身就看到常昇端着自己吃完的餐具帮他送到了前台，对他扬扬手机：“再给我充个两千吧。” 齐咏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调整，神情有些冰冷，脑子大概也不太转，盯着常昇看了两秒才慢吞吞从门口走过来：“你之前的一万一半都没用到。” “我乐意，钱多！” “万一我这店倒闭了我要卷款跑路怎么办？” “那我怎么的也算你跑路计划的大股东了，能不能有幸加一下我投资项目执行人的微信？” 齐咏终于被逗笑了：“你不是在草履的微信群里嘛。” 现在开个店大多有些个微信群这类的客户社群，每天会在里头发发每日special宣传宣传新活动什么的。 常昇不满：“我加一个企业号做什么？” “你不是投资人吗？” “……对不起我说错了齐老板加我个私人微信吧。” 齐咏本来跌入谷底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和好了不少，也知道他这些个插科打诨是想逗自己开心，破天荒地点了头。 他一般是不会让客人加到自己的私人号的，没什么必要，再加上他的朋友中有几位仁兄职业特殊，他的朋友圈偶尔还是会带带他的怨种朋友们，如果不是相熟的人，就不那么适合加了。 常昇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得相熟的人，只能算个比较特殊的熟客。 但加了就加了，齐咏那时候很累很累，不太想去思考这应不应该，想加就加了。 齐咏和项励真正分手大概是在一周左右后，其实说真正分手也不准确，应该说是齐咏单方面和项励提了分手，项励那头还不依不饶天天上店来，也不做什么，就眼巴巴地从他下班一直坐到店关门，坐到一向不太喜欢发脾气的齐咏都发了火，在某天店里只有几个熟客的时候把人赶了出去。 项励自那之后就不太来了，大概是被伤了面子，说着“两个人都冷静冷静”就减少了联系。 齐咏后来想，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应当是在等自己气消了去哄人，没想到自己这么坚决一点都不想回头。 常昇知道这时候高兴大概有些许不妥，但作为他们几次大吵的见证者，他实在很想大喝一声“好”，在齐咏把人轰出去脸色阴郁地走回来的时候笑嘻嘻地去触他的霉头：“嘿这种人就是要坚决一点！要不然干什么？留着过年吗？” 齐咏转头看他，眼神像是要杀人，显然不想跟他继续聊这个话题：“结账？” “害，没有啦，”常昇瞬间怂下来，“没吃完呢。” “那闭嘴吃。”齐咏浑身杀气地回了厨房，自己缓了十来分钟，又觉得自己对常昇太凶了。 毕竟跟人家也没多大关系，人家开口也是为了安慰自己。 于是心软了的齐咏又给常昇送了块小蛋糕过去：“抱歉，我刚心情不好，今天给你打折。” 常昇笑得眯起眼睛，把下巴垫在支在一起的手背上：“我不要打折。” “那要什么？我给你调杯酒？” “分手这么大的好事情不值得庆祝一下？巧了，过几天就是双十一了，小咏店长赏脸让我请你吃个饭呗？” 常昇最大的优点和缺点都是脸皮厚，短短一周多已经从“齐店长”叫起了“小咏店长”，齐咏刚开始还皱皱眉觉得不适应，但鉴于学生时期叫他小咏的群体众多，他其实也习惯了，一个称呼而已，他不太跟人计较（当然，主要是学生时期计较后的效果甚微），便随常昇叫了。 但这不代表他会这样随便答应常昇的约，他摇头：”店里离不开人。“那时候店刚开没多久，还没请代理店长。 “一个晚餐而已！你要相信你的员工们可以的！” 齐咏有点无奈：“真的不了，谢谢。” 常昇一撇嘴，一把捂住脸：“我就想去吃个海底捞！它出新口味的锅底了，呜呜，一个人去海底捞好惨，我不想跟小熊面对面坐着还要被员工们用一种‘哦看啊这又是个没有朋友一起吃饭的可怜人’的眼神看着，小咏——“ 齐咏几乎要目瞪口呆，心想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类，眼见着常昇从手掌心里漏出来的眼神愈发可怜，看起来恨不得当场哭给他看以突出“一个人吃海底捞真的是世界上最惨的一件事”的中心思想，及时伸手打断：“好了，我去。” 常昇瞬间笑没了眼睛，把手放下来端正放好，营造出一种乖巧的假象：“太好了，谢谢小咏，那么双十一那天四点半见，我过来接你。” 听到这里的小冯和小蒋同学已经快笑疯了：“常律你怎么回事啊！”“你的脸呢！！” 常昇语重心长：“小同学们，今天这节课的重点就是，脸有时候实在不重要，你要脸还是要老婆。” 小冯心情复杂：“我要脸。” “诶——”小蒋同学伸手拍在她肩上，“老婆如果是店长这样的，可不是赚大了。” “小蒋同学有觉悟！”常昇一点小蒋方向，肯定了她这次发言，小冯冷漠把小蒋搭在她肩上的手拿下去：“好了，从海底捞往下说，等下，为什么是海底捞？” 这也太不适合告白了就是说，怎么没找个高级法餐什么的。 “啊，海底捞不好吗？”常昇一脸的理所当然，“多热情啊！” 小蒋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热情？” “嗯！”常昇咧嘴笑，“我拜托热情的店员们给小咏唱了个分手快乐。” 小蒋和小冯：……你这样的到底为什么能有对象。 和她们一样，显然去年的齐咏也并没有料到只是去吃个火锅，就能迎来他二十五年人生中最社死的一天，店员们笑脸盈盈地举着牌子拿着小喇叭围在他们桌身边大唱分手快乐的时候他人都是懵的。 那牌子一看就是原来准备给生日快乐的，在生日上粘了张敷衍的纸，用胖体写了圆钝钝的“分手”，而底下的生日快乐还闪着光，在不太厚的纸张里透出光来，很是抢戏。 领唱的小哥热情澎湃，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深情的眼神多情万种地正对齐咏。 齐咏默默捂住了脸，恨不得原地一个遁地逃离出这个鬼地方。 海底捞嘛，一切都往做大做强上面靠，动静闹得全场人纷纷探头围观，日子也好，双十一嘛，多适合分手的一个时节啊，路过的好事人群还有不少跟着音乐一道鼓掌，探头过来喊：“恭喜啊兄弟！”“没事儿下一个更香！”“吃好喝好分手快乐啊！”“正好过节！多好啊兄弟！” 齐咏一手侧遮着脸躲避看热闹人群的镜头，漏出一只眼睛透过指缝去看坐在对面坐得笔直一脸骄傲的常昇，从牙缝里挤字儿：“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常昇笑出了一副菩萨像，很是超凡脱俗的样子。 一首歌终于快到尾声了，齐咏终于要松口气的时候，看到常昇对一众员工们伸手比了个手势，非常有指挥的风范，齐咏心里涌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等……” 话刚开了个头，就看到领头的小哥在手机上点了一下，音箱里瞬间炸出了一首“好运来”，齐咏和常昇同时被震了一下，常昇看那小哥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小哥手忙脚乱地换歌：“抱歉抱歉放错歌了。”又吧嗒吧嗒打了几个字后bgm终于变成了悠扬的轻音乐，听着非常适合……告白。然后就有两个店员小姐姐推着小推车推出了一个蛋糕，放到两个人之间，然后所有人站成一排，脸上浮现出一抹训练有素的热情笑脸，好像在说：客人你们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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