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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记不记得我叫什么,想他课桌里的钱,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这个时间会在做什么。 想如果燕鸣山听说我病倒了,会轻描淡写说的一句“哦。” 想来想去的结果是,病一除,我就跑回了学校。先前决定放弃的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重新当起了外卖小哥。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叫,是因为燕鸣山本人,似乎真的是在和我开展某种业务关系。 无论我送过去什么,燕鸣山都会在原位放上那个东西原本的价钱,分毫不差。 他也不再多光顾食堂,从早到晚除了间操和他自己固定的锻炼时间外,就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地学。 他似乎发现有人帮他带饭倒能让他方便不少,又不想跟我扯上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索性直接给钱,把我彻底转化成个外卖员。 我倒一点没受到打击,毕竟从一开始,我抱着的目的就是让燕鸣山多吃点什么。他给的钱没让我受挫,反倒让我养成了存钱的习惯,毕竟每次从他那儿拿回来的钱,我都没舍得再递出去,久而久之倒是积累了一小笔应急用的。 现在想想,我不喜欢花燕鸣山给我的钱的臭毛病早就能见端倪。任谁看了都得喊一声卑微情圣,花自己的钱的时候倒一点不手软。 送饭送水是家常便饭,而对燕鸣山无端的维护和推崇,更是浸润了我每根神经。 一反常态自告奋勇替年级各班搬书,然后挑出最干净最平整的几本塞进燕鸣山的抽屉。求素来看不惯我的学生会调换年级各班室外值日顺序,为了燕鸣山不被耽误去画室的时间。 我做了许多事。 许多自己不解缘由,不明白目的,不为了自己的事。 而这些事,都在沉默中,被我深埋心底, 我如此地大公无私,却忘记了自己本质上是人,而人性生而恶劣。 会嫉妒,会贪婪。 那是全省新联考成绩放榜的日子。 那一次的卷子很难,文科连题目都难以让人解,科卷子难做系数更是逼近竞赛。 整个学校的尖子生都遭遇了大大小小的滑铁卢,只有一个人依旧一骑绝尘。 燕鸣山考得很好,好到不能再好。 为了他,校领导开了表彰会。 这是最特殊的一次表彰大会,只因受表彰的只有一人。 祝贺我校燕鸣山同学在联考中取得总分省状元,单科英语状元,综状元。 祝贺我校燕鸣山同学在英豪化学竞赛杯中荣获一等奖。 祝贺我校燕鸣山同学在“新月”全国青年钢琴大赛中获全国二等奖。 祝贺,祝贺,祝贺…… 燕鸣山站在台上,对自己的各种荣誉无动于衷。 他似乎不满足,他一直不满足。 而我也不再满足。 如若燕鸣山,在投向他的数千道爱慕的、嫉妒的、敬佩的、憎恶的眼光中,找出属于我的那一道。 他会看到我眼里的痛苦。 浓浓的,和他眼里的如出一辙的。 得不到的痛苦。 这种痛苦自那天后一直侵蚀着我,找不到源头的我挣扎着与它对抗。 我不是个喜欢自虐的人,如果追逐一个东西不再能带给我快乐,而更多是痛和难过,我会拼进全力斩断,哪怕再怎么不舍。 我选择了自救,不让无边无尽的欲望吞没我,占领我,主导我余下的人生。 可因燕鸣山而饱受折磨的人,怎会仅仅有我。 而有的人,相较于自损八百地抵抗,选择沉沦,选择变得疯狂。 时隔一个星期,陷入截断疲惫的我,短暂的放纵自己。 错开了燕鸣山会出现的时间,我悄悄跑去他的画室,不做别的,只是想静静在门口呆上一会儿。 我没想到会撞见那样的场景。 那样燃烧尽我全身的智,唯余下嫉妒,仇恨,与占有的场景。 男人站在燕鸣山的面前,与他差不多高的身材,和燕鸣山贴的那样近。 我听见他语调奇怪的声音。 黏腻,又充满无尽幻想。 我曾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 在小巷里的那个男人口中,在付秋白那些情人嘴里。 “鸣山啊。我看了你的画。” 男人的语气迷离:“你画里的人,好美,真的好美。” “鸣山啊,你画的人是我,是不是?” 男人抬起了手,撑在了墙上,燕鸣山的耳边。 “滚。” 燕鸣山随意甩开他,清冽冷声传入我的耳朵。 “告诉我吧鸣山,是我吗?” “是我吧,对吧鸣山?是我……肯定是我,我那么爱你……” 爱? 仿佛有人拿着把利刃,将我五脏六腑捅个稀巴烂。 而我躺在一片血泊中,什么也想不起,只能一遍遍念着这个字。 爱。 再次回神时,耳边已然传来惨叫。 我看着面前被我踹在地上的人,毫无报复的快感,只有愤怒带来的战栗。 “滚这个字,很难解么,嗯?” 男人捂着胸口:“靠,你他妈谁啊?” 我笑了,双手还在口袋里插着,也不打算拿出来。 走到男人面前,我躬身俯视他,头发从耳边散下,垂到男人眼前。 我指着自己的脸。 “仔细看看啊。” “他手那么巧,我以为很轻易就能认出来的。” 后来我时常想,如知道数年后我所有的求而不得,我会不会如现在这般,强行打乱命运为燕鸣山编排好的乐章,插入我这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画的是我。” 咬合紧密的齿轮被拨乱,在一瞬间疯狂倒转,失序。 燕鸣山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越过我去看燕鸣山,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然后挣扎着起身,跑开。 倒在血泊中的我,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眼前。 我看着我拔出胸口的刀,蹭干净了上面的血。 刀刃泛出白光,我盯着最锋利的那一点。 是爱啊。 原来是爱啊。
第20章 献祭 一直到上初中前,我对付秋白都报有渺茫的幻想。 或许是小学课本上描绘伟大母爱的文章太多了,给天真幼小的我一种错觉,觉得天底下不可能有不爱孩子的娘。 一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多,一定是因为母亲太忙,总会不自觉地忽略我。 我那时还小,没长开,混血的五官挤在一张小脸上,着实算不上好看。所以没能让付秋白早些从我身上找到压榨的价值,让我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个害她失了富佬正妻身份,拖在她屁股后的大负担。 她早就没了应付我的耐心,唯有在我生病时才会大发慈悲拉扯我一把。 年幼的我有些小聪明在身上,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疯狂地利用,以汲取少的可怜的母爱。 我放纵、甚至主动让自己生病,一个月会告假回家一两次。 躺在床上,感受着付秋白轻轻触摸我的额头,我会欢快的想,看啊,妈妈还是爱我的。 直到付秋白再也受不了我频繁住院的开销,懒得再伺候我忙前忙后。 她对着卧床的我崩溃地喊:“病病病三天两头生病,干脆别治了死了算了!” 这句话宣告着我对母爱幻想的破碎。 付秋白什么爱也没给我,却让我在很小很小时,对如何追逐所爱,有了病态的见解。 为了奔赴那一点点温暖,我会绞尽脑汁,用尽手段,自私、又舍我。 我听说过燕鸣山拿了一幅人像画去参赛,但画里的人,恐怕没谁认得出。 联想到我曾见过的燕鸣山那些抽象的,不知所云的画作。我判断那副画里的人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压根不是人。 男人说那是他,于是我也说那是我。 我卑劣地为自己拓下燕鸣山的烙印,抢占着那个存在、或不存在的人的位子。 我强行给我和燕鸣山系上了条看不见的绳子,却没问过燕鸣山同意或否。 被燕鸣山重重甩到墙上时,我脑袋里飞速闪过思绪万千,却唯独没有后悔,或是想要放弃的念头。 忍痛时咬地太紧,嘴唇破了道口子,往外流着鲜血。 “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鸣山离我很近,我得以看清他眼中的怒火。 好似要把我烧净。 “想帮你。”我舔唇,将血吞尽。 我听见他笑了声,震动着我的耳膜。 “怎么帮?靠什么帮?” “靠送水,送吃的,靠跟踪,还是靠死缠烂打阴魂不散?” 他知道啊。 原来他全部都知道。 我那些隐秘的,见不得人的,堪堪明白缘由的,掏空了一切的。 戳穿了我阴暗的快感、轻蔑、高傲、冷漠、和无法掩藏的慌乱。 燕鸣山的眼里有这么多情绪,仅仅是捕捉和分辨,就让我难以喘息。 在阴暗中对燕鸣山观察捕捉,我编织过无数种样子的他,却独独设想不到眼前的这一种。 令我害怕,令我陌生。 令我,想要臣服和归属。 我想,我眼里的恐惧或许太过明显。 燕鸣山的视线触及我的眼底,恍惚了片刻,拽着我衣领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他的智逐渐回笼,慢慢变成我熟悉的样子。冷漠冰凉,像个机器,拒人千里。 “我的事情,我不需要、也不喜欢任何人插手。”他朝后退了几步,我和他的距离于是再次变得一臂之外,却触不可及。 他了衣袖,抬眼,朝我看过来。 “你所谓的那些帮助,打乱我的计划,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转身,他朝画室走去。 “回吧,以后东西我不会收,你我也不会见。” “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我靠在墙上,偏过头,看他一步步远离我,看他背对着我。 我于此刻明白,我或许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了解燕鸣山。 可同时,燕鸣山也一丁点不了解我。 什么样的心思对我来说算是浪费?怎么样落空的努力才会让我认为是徒劳? 什么是我的死缠烂打,我究竟有什么能够为他所用。 他通通不清楚,通通不了解。 所以我喊了出声,要他知道,要他明白。 “其实你可以利用我。” 燕鸣山停下了脚步。 手握成拳也在微微颤抖,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恐惧,而是极力平复着的兴奋。 “那人是老师吧?领导?地位很高?” “他纠缠你多久了?一个学期?一年?” “你生气,是怕我横插一脚会让他恼羞成怒,转头告诉你家里的人,对不对?” 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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