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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一身蛮力。 在无数次的反抗中,我努力学着拥有自保的能力。 学会打架是如此,选择讨好蒋开,借他的势力保全自己,也是如此。 无论我想起了什么,对蒋开,我依旧什么也没说。 我从不向任何人展现哪怕一点点的脆弱。 “天生的。”我这么道。 我的浑身扎满锋利却脆弱的尖刺。哪怕只有一点点震慑力,对我来说,也是好的。 去金街的那天下午,我遭了大殃。 蒋开说对面背景也不低,承诺我顶多会威逼,不会动手,叫上我只是为了撑场面。 可我错就错在不该痴心妄想蒋开这样的人会智。 对面见蒋开不打算动真格,垃圾话讲的一套一套的。蒋开一个没忍住,上去踹了一脚,两边就只能开打。 或许因为看起来像最好干倒的那一个,我成了活靶子,分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等蒋开看事情闹大,终于急着息事宁人时,我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 他拖着我们的人离开,一群人聚在校门口商量对策。 “怎么办,我看刘鹏的架势,应该是要找他家里人追究了。” 蒋开阴着脸,压低声音。 “再怎么着学校也不能开了我。主要是老头子那边不好应付。” 蒋家现在是蒋开他爷爷当家,在蒋家的小辈里,最不待见惹是生非的蒋开。 蒋父曾警告过蒋开在他爷爷面前好好表现,蒋开怕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事情捅到他家老爷子面前。 他眼神暗了暗,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被他盯到的富二代缩了缩脖子:“蒋哥,你知道的啊,我妈那边……” 蒋开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一帮非富即贵的人各有各家里的苦衷。 我几乎是立刻感到了不秒。 果不其然,下一瞬,蒋开看向了我。 “景明,帮个忙。” 我舌头顶了顶腮帮,手指玩儿着黑色的小皮筋。许久没说话。 “怎么,不想帮?”蒋开的语气差了起来。 “没。”我站直了身子,把皮筋收进口袋,冲他笑,“但是蒋哥,我跟着你混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呆在学校里,把学给上完。” “我要是顶了这个锅,被开除了怎么办?” 付秋白花了大价钱把我送到这个学校来,指望着我傍上个什么少爷小姐,“嫁入豪门”。我如果被开除,失去了对她全部的利用价值,她不可能再给我找学上。 而这个社会里,如果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很难过的安稳幸福。 蒋开听我不是不乐意帮忙,而是有所顾虑,脸色缓和了些,劝说道。 “你怕什么,有我在,能让你被开么?” 我耸了耸肩:“我说不好。” 蒋开脸又一黑,在发怒的边缘:“你想怎么着吧?” 我对他道:“尽全力保我。保不住的话,我要这个数。” 我冲他比了个数字。 蒋开神色松动:“我当多少呢。行啊,不是问题。” 我伸进口袋里的手按停了录音键。 我抬头,冲蒋开道:“都推我身上吧。” 蒋开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道:“好兄弟。” 他身边,有人注意到了我口袋里异样。 “景明,你老碰你兜干什么?” 我神色不改,谎张口就来。 “刚打架时候好像把钱包打飞了,我没摸着。” 蒋开不以为意:“一个钱包而已,丢了就丢了。” 我摇摇头:“里面有我身份证学生证呢。” 蒋开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示意我去找。 我假模假样地绕了几圈,把外套口袋里的钱包拿出来握在手里,回到了刚刚几人聚集的地方。 还没绕过墙角,我听见他们谈论我的声音。 “蒋哥,真要全推景明身上吗?会不会太不厚道了。他天天跟着我们忙前忙后的。” 蒋开的语气淡淡:“他妈就是个给人当小三的,要不是我,他在这学校里根本不会被当人看。” “少把他太当回事了。今天这事儿,能让我欠他个大人情,他巴不得。也真是没见过世面,五十万而已,看给他急成什么样就问我要。” “怎么,看他不好受,你心疼?” 跟蒋开讲话的人语气立刻慌张了起来。 “我可不敢啊蒋哥,他给谁留着的我们都知道的。” 蒋开笑了笑,再开口时,话里有些不耐。 “怎么还没回来?” “算了,先走吧,懒得等了。” 一行人就这么丢下我先走了,我的手机响了响,暗想好吧,还不算太差,好歹是给我发了个消息知会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缓了缓,拖着酸痛受伤的身子,往学校里走。 脑子里没想太多东西,我对蒋开他们的话也早已麻木,没什么反应。 我只是特别特别累,也觉得自己此刻或许有些狼狈,没那么好看了。只想快点走到没人的地方,翻出医药包,给自己包扎上药,再睡上一觉。 我没去医院,也没去校医室。 前者不去,是因为我没什么钱了。后者不去,纯粹是因为每次去,校医都要因为我的伤势不轻,给付秋白打去电话。 不过我有自己的医务室。 学校的文体馆有间长时间没人用的空画室。 我有次被吩咐去搬东西,拿到钥匙后留了个心眼配了把一样的,那地方就成了我放各种跌打损伤药的窝点。 正值下午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文体馆大概率没什么人。 我抱着脏了的衣服,摸到画室门口,把钥匙插进了锁里。 下一瞬,我意识到门锁是开着的。 我有些纳闷,我记得上一次走的时候,我关好了门。 大概是又有谁从里面搬东西出来了吧。 我这么想着,推开了门。 熟悉的陈腐气息没有扑面而来,我记忆中阴暗的画室仿若翻了新。 坏了的桌椅被挪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立起来的画架。又破又脏的窗帘被换掉,纯白色的帘布挂起,遮拦了半边开着的窗,显得画室的色调白净而清冷。 画架的中间坐着个人。 他整个人安静,疏离,冷漠。 可他面前的画却红黑交加,色彩明艳。抽象的图形,让我联想到曾在这个破旧画室角落捡起的一本插画集上的撒旦。 他没注意到我推门而入,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可他不想管,也不在乎。 透过另半面未遮住的窗,下午四五点钟有些泛黄的光打在他身上,剩余的打在我脚边。 我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站在离他七八步以外的距离。衣服是脏的,人也是脏的。 而他端坐在那里,校服洁白又一板一眼,骨节分明的手,上面星星点点沾着斑驳颜料。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但只一眼,我便知道他是燕鸣山。那个别人嘴里、痴迷着的、恨着的、嫉妒着的,也得不到的燕鸣山。 我便知道,我想跨过这七八步的距离。 要么弄脏他,要么弄脏他的画。
第8章 在我无数梦里 大脑思考前,我先出了声。 “同学。” 画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搭了话,燕鸣山没可能不回。 他扭过了头,目光第一次落向我。 “有事吗?” 他的声音真好听。 这是那时的我脑子里的第一念想。 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莫名有些紧张。 “我找个东西,会打扰到你么?” 燕鸣山将头转了过去。 “你找吧。” 话题就这么趋于终止。 我不死心,胆子也大,接着搭腔。 “我找完了能呆在这儿么?” 燕鸣山握着画笔的手顿住,我眼尖,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那是不悦的信号。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解释,等着他的回话。 片刻后,我听见他开口。 “可以。但我在画画,你声音小点。” 我暗暗松了口气,转过身,在已经变了布局的画室里翻箱倒柜。 我不知道这间画室是什么时候被翻修的。上一次来时,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前了。 翻修画室的人显然对这个地方挺上心的,不仅重新刷了墙壁,还重新规划了储物空间,用来存放画具。 从前我的东西都堆放在画室角落的一个纸箱里,如今箱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大概是被人挪进了柜子里。 我挨个在柜子里搜寻着,脑子里也还记得燕鸣山吩咐我的“小声点”。 但我很快便发现了保持安静对当前状况下的我有多不切实际。 上半身有不少伤,我举重物时难免费劲,一个手软,掂在手里的东西就会摔在地上。 一两个柜子找下来,我叮叮当当的弄出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声响。 好不容易找到我要的东西,我再不敢发出什么声音了,靠着柜门滑坐了下来。 胳膊和腿上的伤相对好处,我忍着疼,拿着棉花,生往伤口上按,草草用胶带贴了纱布,就算处了个大概。我对自己的身体再了解不过,知道这种程度的伤,扛一扛也能过去。 让我犯愁的是我腰背的淤青。 有一块在右后侧腰,一个勉强能够到,却十分费劲的位置。 屋里还有个人,我不可能真脱了上衣。我于是将衬衫衣摆卷起来塞进嘴里咬着,扭着腰,艰难地给自己上药。既不是那样不雅观,也能防止我疼的不行喊出来。 我坐着的地方两边放着两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几个小模型,还有一两张疑似练手的速写画。 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肘胳膊胡乱飞,生怕碰倒了架子,也害怕弄出什么声响。 但很显然我低估了自己的肢体不协调能力。 舞蹈演员那样的柔韧度和核心我没有。扭又扭不过去,坐也坐不稳固。 一个不经心,我的头狠狠撞到了左边的架子上,那架子受了力,一下子往旁边倒过去。 我急着想要去拦,腿却不小心扫到了开着口的医药箱。 巨大响声伴随着天女散花零碎物品掉落的声音,整个画室的静谧被击破,像是有人拿着把锐利的刀,从上到下划烂一副巨幅的画。 药还在腰上,我怕糊上脏衣服感染,不敢松口。只能像小狗一样叼在嘴里,爬着去收拾我身边的狼藉。 我当然吵到了正在做画的燕鸣山。我听见他轻呼出口气,放下了画笔。 他站起身,朝向着我走来,面上没什么表情。而我撑着地板,腰腹还袒露在外,就那么盯着他,忘记了反应。 我再一次感到异样的紧张。 这种紧张和闯祸时不一样。它让一股电流从我尾椎窜起,一直酥上我脖颈。手心里微微泛了点薄汗,我松了口,衣摆滑落,和敷了药的淤青粘连,黏黏腻腻地贴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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