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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 数不清是第几次将手机拿出来,可期待的消息依然不见影,通知栏只有几个软件广告占着地方碍事。 查槐把通知清除,给秦伯发了条消息,问阮文谊有没有离开学校。 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点开拨号盘,给阮文谊打去了第二个电话。 他从没觉得45秒这么漫长过。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查槐却没按断电话。他站在还带着点热气的晚风里,一遍遍的听着忙音,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是一个庞大的黑影,把他罩在其中,往深渊扯去。 “叮。” 手机在手里嗡鸣一声,查槐手一抖,险些直接把它摔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连着划了两次屏幕,才把锁屏界面划开。阮文谊的消息栏依然停留在他发送的“怎么不回电话?”,他收到的,是别人的消息。 查槐盯着阮文谊的聊天界面看了几秒,才退出来。发送消息的是查柳,她给他发了几张老宅的照片。 查槐根本无心细看,直接将照片存在手机,回复“收到”。 【杨柳岸:你不是在过纪念日吗?怎么还能秒回?】 【杨柳岸:文谊和你在一起吗?】 看着查柳不依不饶的追问,查槐久违的有一点慌张。 查柳对阮文谊的态度好不容易松缓一些,他绝不想让姐姐知道,阮文谊不仅迟到半个多小时,还消息全无。 【木鬼:当然在啊,我拿手机正准备给他拍照呢】 他在相册飞速翻了一圈,把以前拍过的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发了过去。 【杨柳岸:在一起就好。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将手机收回衣兜,查槐才发现,自己后背甚至出了些冷汗。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手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的关节都别扭得要命,让他急迫地想找地方坐下;本来舒适的晚风也像是夹了刀子,吹在身上,就引起一阵阵的疼。 真奇怪,他体质一向不错,居然在这种时候变得“娇弱”起来,似乎都催命般地赶着他往回走。 查槐在树边最后站了五分钟。 迟来的疲惫潮水一样吞没了他,让他感觉再在门口站一分钟都无比艰难。查槐摸出手机,实在疲于打字,对阮文谊发了条语音:“我去酒店大堂等你。” 发出去以后,他先放大声音,自己听了一遍。发现语气里的疲倦过于明显,情绪也十分低落,查槐又立刻把语音撤回,换回了文字输入。 【木鬼:我在酒店大堂等你,你到门口和我说,我再来接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查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大堂的。 他只清楚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太好——要不小蝴蝶也不会看他一眼就哭了出来。 小蝴蝶就站在酒店大堂休息区旁边,查槐满眼都是那柔软的沙发,压根没看到旁边有人。被小蝴蝶扯住衣袖的时候他没调整表情,直直往下一盯—— 本来就满脸委屈的小蝴蝶直接哭出声了。 查槐满是混沌的脑子被这哭声打入一记冰水,瞬间清醒不少。他搓了搓脸,微笑着俯下身,问道:“你妈妈呢?” “妈妈去找爸爸和弟弟了,让我在这等着,等会来带我看烟花,”小蝴蝶抽噎道,“可是、可是我等了好久,她都没有来接我。” 她眼睛里全是泪水,颤颤的对查槐说:“她为什么不按约定来找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查槐安静了几秒钟,揉一揉她的头发:“要不要听叔叔给你讲故事?其实叔叔小时候,也有过等不到爸爸妈妈的情况。” 小蝴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泪也不掉了,好奇地看着他:“哎?” “不过我那时候比你大,”查槐道,“那是在我中考完的时候,我那会……有15岁了。” 查槐慢慢揉着她的脑袋,垂着眼睛:“我爸妈对我说,如果能考上他们指定的高中,就带我去郊区放烟花,放很多很多烟花。我那时有好几年没放过烟花,每次看相关视频都想试得很,考上那个学校以后,就期待了很久很久。” 有小情侣相拥着从后面的电梯走出,女孩笑着亲旁边人的脸,两人商量去哪里看烟花更合适。 “他们没有食言,给我买了好几种烟花,花盒、旗火、虎尾,还有手持的礼炮和仙女棒,”查槐笑了笑,“大夏天放烟花好像有点奇怪,不过那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他们把东西都搬到了指定的地方,那天我和同学聚会完,就直接打车到了那片场子,等我爸妈过来,和我一起放。” 旁边沙发上的人尖叫一声,冲向门口,与拉着行李箱的恋人撞了个满怀。 查槐把视线收回,继续道:“我们约定了八点见,可一直到八点五十,我都没见到他们的踪影。” “我试着打电话,可电话总打不通。” 他站在夏夜的郊区,周围满是蚊虫,一次次地听着电话那头“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我给所有认识的人发消息,问他们知不知道我父母在哪里。” 15岁的查槐把手机拿出来看了无数遍,却迟迟等不到确信的回音。 小蝴蝶小心翼翼问道:“后来呢?你等到他们了吗?” 查槐看着她天真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他的担忧。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等到了啊。” 查槐眨眨眼,笑着说:“他们在九点前赶了过来,九点的时候,我们一起放了烟花。” “那就好那就好,”小蝴蝶舒了口气,“等到了想见的人,叔叔就不会难过啦。” 查槐愣了一下。 没等他做出反应,小蝴蝶眼睛就倏地一亮,她从沙发上跳下去,朝远处喊道:“妈妈!” 她等到了她的妈妈。 但他的阮文谊依然没有消息。 离开的时候,小蝴蝶的妈妈对查槐再三感谢,并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看烟花。 “我们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她说,“而且发现的人不多,很适合观赏。” “不用了,”查槐拒绝道,“我还要等人。” 小蝴蝶的妈妈显然想起他先前在门口站很久的经历,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有些同情地看了查槐一眼:“好。那就……祝你和你等的人可以玩得愉快。” 查槐再一次变成了一个人。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眼前是欢声笑语的人走来走去,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电话的忙音。 近乎死寂的微信消息、迟迟打不通的电话、失约的人,查槐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不再是事业上初有建树的成年人,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破碎,把他直接打回原形,变成了那个懵懂又害怕的少年。 他对小蝴蝶撒了谎。 那一天,他最后也没等到他的爸妈。 查槐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涌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满是鲜血的道路,头颅低垂的人体,玻璃全部破碎的小车…… 查槐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极不正常。他从沙发上“蹭”地站起来,直直往地库冲去。 他不知道阮文谊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查槐已无法忍受这样痛苦的未知等待,去哪里都好,他得行动起来。 在查槐迈进电梯的前一秒,手机传来了两声消息提示。 他在迈入电梯的前一秒来了个急刹车,后面的人不满地咂舌,查槐说了句抱歉,让到旁边,把手机慌忙拿了出来。 消息来自两个人,秦伯与孟新迎。 查槐先点开了秦伯的消息: 【秦伯:走了,和一个年轻的家长一起走的,看着挺着急,不知道什么事】 【秦伯:怎么,他没回家?】 知道阮文谊是和别人一起离开学校,查槐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会不会是有人拿借口骗他出去? 会不会是有人要报复查槐自己,却找到了阮文谊那里? 阮文谊这么久没有消息,是不是……已经受到伤害了? 数不清的猜测疯了一样在查槐脑海中乱撞,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直往嗓子眼撞。查槐整个胸腔都胀得发疼,让他喘不上气,他指尖发着抖,点开了孟新迎的消息。 【迎新:查哥,我们查到单主前夫爱去一家饭店,原本几乎每天都去找店主唠嗑喝酒,可这两个月来都没怎么去过】 【迎新:周一的时候,单主前夫终于又去了一次,这次是带人吃饭。我们问店主要到了监控,发现和单主前夫一起吃饭的人很眼熟……我们也不太确定,把视频发你看看?】 下面的视频已经发了过来。 都不用点开,查槐便认了出来,缩略图上的背影,正是阮文谊。 而在旁边给阮文谊拉开椅子的人…… 查槐截了屏,把缩略图发给秦伯: 【木鬼:秦伯,和文谊一起离开的人,是他吗?】 【秦伯:是这个人】 担心、恐惧和不切实际的可怕幻想,在这一刻都狠狠坠向地面,摔得粉碎。 可它们碎归碎,最后还要砸得查槐心里生疼。 查槐不知道自己在电梯旁呆呆站了多久。 一直到外面传来欢呼,他才茫然地抬起头,跟随着往门口跑去的前台,慢慢踱步到酒店的门口。 十多年前的查槐点燃了最后一炮烟花,看着烟花在夜空绽放,满腹都是委屈和对父母爽约的埋怨, 十多年后的查槐看着第一炮烟花在游乐园上空升起,听着耳畔的欢呼,满眼都是杜樵俯身对阮文谊说话的情景。 十多年前的查槐没有等到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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