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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查槐的眼睛已经睁到干涩。 一股外来的巨力加在了拔河绳一端,给这反反复复没尽头的拉扯画上了句号。 查槐一骨碌爬起身,翘了太久的小腿还有点发麻,他在一片漆黑的屋里磕绊了好几下,才冲到桌子前,接起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秦伯打来的。 “连我消息都不回了?”电话一通,秦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真是翅膀硬了,给你发那么多消息看不见,还非要我打电话?” 查槐清清嗓子,调整着声音:“那怎么可能啊,是我刚才忘了联网,没收到微信消息。” 秦伯听上去不太相信查槐的解释:“忘了联网?这么长时间过去,你就连手机都不碰的?” 查槐还没想出合适的说辞,电话那边就隐约透过来女人的怒斥,让秦伯赶紧问正事。 秦伯悻悻“哦”了一声,问道:“我就是问问你……小阮到家没有?” 查槐的目光抬了抬,在一片黑暗中,无法聚焦的视线虚晃一圈,道:“……早回来了。” “早回来了,你不和我说?!” “我们这不是忙别的嘛,”查槐捏捏鼻梁,语气讨赏般道,“秦伯,电话都打来了,祝我句七周年快乐呗?” 短暂的缓和时间已经足够查槐调节好情绪。面对面他没把握遮掩过去,但只凭对话和声音糊弄一下秦伯,他还是做得到的。 秦伯果然放下心,声音又威风起来:“祝什么祝!高中起就看着你小子起歪心思,结婚这几年每年都要我祝,我可是嫌烦……哎呦!” 电话被一边的宋婶抢了过去:“快甭听他胡说,这老头子浑身上下嘴最硬,今天还和我说,前几天和你闹了不愉快,寻思拿祝你七周年的事儿把不愉快揭过去呢!” 电话那头热热闹闹,秦伯底气不足的辩解和宋婶的叫嚷混合在一起,在这带着寒意的黑暗中传递过来,让查槐生出几分暖意,发麻的肢体也渐渐舒坦下来。 “快别啰嗦了,把时间让给人家小两口吧,”秦伯在那边嘟囔着,宋婶忙道,“也是。小查,七周年快乐,祝你俩长长久久、平安幸福!” 老两口不会那么多花样,每年说起来都是一套话。只是今年听起来,似乎格外不得劲。 或许是他知道这祝福注定成不了真的缘故。 “会的,”查槐道,“您和秦伯也早点休息。保健品可以吃,不过还是别随便停药。” “我可管不住他。” 宋婶哼了一声,也不大乐意多说,简单道别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等电话断了,查槐才有心思翻通话记录,寻找前几个被他忽略的来电。 三个电话并不是阮文谊打来的,却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查槐心里隐约有一点猜测,他犹豫片刻,还是把电话拨了回去。 这个人的来电等待音是一首外文歌的童声合唱。别说听懂歌词,查槐听了十几秒,连语种都没认出来。 不过听不懂歌词丝毫不影响歌曲的好听程度,童声合唱清脆而又欢快,中间还夹杂着窗外烟花爆裂的声响。 拉开窗帘,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应该能看到一点烟花。虽然已经晚了很久,但大概还来得及看个烟花秀结尾。 沉\舟渡=/海+楼 查槐转身想往过走,但还没等他迈步,电话便接通了。 “喂?” “喂,”电话那边的声音慵懒又有点沙哑:“你是?” “您刚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有事在忙,没有听到,”查槐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似乎清醒了一点,那边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看看……是我朋友刚才给你打的。他手机摔坏了,没办法打电话,就借了我的手机。” 查槐喉结动了动,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薄薄的手机上,掌心黏腻发冷:“您朋友是?” “阮文谊。” 普普通通三个汉字,男人说得很慢,语调还专门转了个弯,就像是要品味什么。 查槐呼吸停了一瞬,就听那边继续说:“……我以为您猜得到呢。” 男人的语气无比随意,似乎只是想和查槐发散话题,闲聊几句。 但查槐根本不想和他闲聊。 “他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男人没等到想要的回复,安静了几秒,才道:“已经走了。” “好的,”查槐礼貌道,“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我很抱歉。” 在那边回应出什么之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查槐和杜樵的交集其实少得可怜。 因此,他原本以为,他早已经把杜樵这个人的形象从记忆里抹去,只留下这么一个名字与其代表的尴尬含义。 可刚才那通电话打出去,查槐才发现,记忆只是被他刻意掩埋在了内心的某个角落里。他用侥幸得来的幸福表象与自欺欺人的感情做为砂石掩盖,而等幻想破碎,这些砂石就被无情地吹走,把扎人的东西又赤裸裸展示在他眼前。 他依然记得这个声音,它再次响起的瞬间,查槐就把它与记忆力那个人对上了号。 杜樵。 杜樵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他心里的狂风加大威力,他又怎么可能和杜樵聊下去? 查槐曾经觉得杜樵是遮挡在他头上的阴影,现在他发现,杜樵其实是横亘在他与阮文谊之间的一道高峰。 阮文谊被这高峰挡在里面,一切风雨和杂碎都碰不到他的内里;查槐不幸的属于杂碎之一,被挡在外面,拼尽全力也翻不进去。 外面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响,查槐把手机放下,走到窗户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最后一个巨大的烟花在他碰到窗帘的同时绽放,查槐扯开窗帘,只看到焰火落下时划过的一道道轨迹。 他连结尾都没赶上。 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做不好,仿佛所有小事都铁了心要使点磕绊才罢休。 查槐站在窗边,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慢慢散开。有的步履匆匆,赶时间出园打车;有的从其他地方往回走,玩了一天,准备回来休息。他也看到了小蝴蝶一家人,父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从偏僻的小路出来,边走边聊,有说有笑。 查槐看着他们从远处一点点走近,逐渐靠近酒店的大门。 就在这一家即将消失在他视野里的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 查槐整个人的反应还有些迟钝。在房间铃急促地响了好几声以后,他的意识才猛地回笼。 还没等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地出声: “查槐,查槐?你还在吗?” 在迟到足足四小时三十二分后,阮文谊终于到了。 第17章 17 表象 查槐的脊背瞬间挺直。 在有所思考之前,他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两步,一脚踢到桌角才停下。 外面的阮文谊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放弃了门铃,用手重重拍几下门:“查槐?查槐!” 该不会是久久等不到人,已经先行回家了? 这个猜测在阮文谊脑海中只存在了一瞬,又立刻被他划掉。 不会的,在没得到他消息的情况下,查槐不会离开和他约定的地方。 大概是生气了吧。 在周年纪念日不声不响迟到四个多小时,阮文谊知道这极不合适。 他有心解释几句,可他此刻站在酒店的走廊里,四周紧闭的一扇扇门就像是一双双眼睛,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思死死盯着他,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门里的查槐停在餐桌前,在漆黑中摸索,抓到了一个架子上的蟹粉酥。 雨季刚过,空气中的潮意还是很重。放了快五个小时的蟹粉酥早已不复刚做好时的酥脆。 查槐捏了捏蟹粉酥的外皮,把它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他失败数次才开好的酥皮吸了水,变得疲软,再没了一层层的层次感;热腾腾的蟹粉酥里,蟹黄蟹膏都已经烤化,一口下去满是蟹油的鲜香。可现在它已经冷透了,那些化开的东西又变冷凝固回去,甚至还有种淡淡的腥味。 已经不好吃了。 查槐把剩下几个蟹粉酥一块取下来,扯了几张餐巾纸包着,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查槐,”门外的阮文谊等了很久,终于按捺不住,把焦急与忐忑咽下,低声说,“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你让我进去,我们慢慢说,行吗?” 处理了蟹粉酥以后,查槐慢慢踱步到了门边。 撞到桌角的地方还疼得厉害,八成青了一大块,走路时每一步都像是用锤子在击打。好在查槐一向擅长忍耐,只是皱皱眉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他隔着厚重的房门,甚至能听到阮文谊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定的房间在五楼,烟花刚刚结束,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查槐猜测,阮文谊是等不及和那么多人排队等电梯,直接走楼梯跑上来的。 查槐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等外面阮文谊的呼吸平复下来,才把门打开。 阮文谊比他想象的还要狼狈一些。 或许是跑了太久,明明是在凉意正浓的秋天,阮文谊还是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还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上。 衣服也不太干净,早上出门时还是白色的卫衣,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色,像在土里滚过一圈一样。 原本的失落、怀疑和难过在这一刻被担忧取代,查槐眼神一凝,伸手扯住阮文谊的衣服。衣服侧面竟然还有个鞋印,码数很大,应该是个成年男人踢的。 查槐还没来得及问话,阮文谊已经抓住他的手,直接推着人冲进了屋里。 等冲进屋、把门关上,阮文谊才发现——他连查槐的脸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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