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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吃布丁……你好像妈妈啊,要不你来做我妈妈吧?”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不如把窗玻璃擦上一遍吧?”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他愉快地讽刺,但神情上又看不出半点刻薄。关若姗恨恨地盯着他,可是他真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被她养大的小孩。十四岁到二十二岁,八年时间过去她都读不透他。她在公关通稿上把一切罪都痛彻心扉地栽到他的亲生母亲身上,但那些罪当中肯定有一部分是属于她自己的。徐翼宣好有出息,一步步爬到高点,或者说一步步踏入深渊,她早就明白这两者是一体两面。 徐翼宣不准备理会她的感慨,她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想因果报应,种出什么样的因就会结什么果,报应迟早也要落到她身上。不重要,他不怎么关心,他关心的是她不想做他的妈妈,也就是说她不想爱他。怎么办呢。他很苦恼,还是童圣延对他最好,他说要当他的小孩,他就不知所措了。 童圣延这一次被他连累,他还没来得及给业界的人留下好印象,就成了个睡自家艺人的无良老板。对此徐翼宣要负一部分责任,毕竟那天说到底都是他把童圣延从酒吧里带出去的。没有办法,当时童圣延被两个女的缠上,不怕死地把几种酒混起来喝,喝醉之后满酒吧问有没有看到他男朋友。 最后一次童圣延直接擦着他的肩过去都没看到他,反而是问旁边座位的日本女孩用的什么香水,说那香水好像他男朋友用的,味道一模一样。那女孩的男朋友礼貌地让他离开,他不走,坚持女孩一定认识他的男朋友。女孩好心地问他,您和您的男朋友吵架了吗?他说没有,我们早就不吵架了。我男朋友不会和人吵架的,他根本就不像个人,他是一种感觉,你明白吗?一种感觉。感觉是不会和人吵架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我正在一颗苹果的肚子里,一个潮热的,让人焦躁的空间,我看到的天空都是半透明的红色,是果皮的颜色。我怕这颗苹果要被浇上蜂蜜送进烤箱,变成一颗蜜烤苹果。我觉得我要融化了。 童圣延一开始在说日语,后来变成英语。他说话的时候徐翼宣就在旁边听,他不能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童圣延是在对他告白,每一个陌生的单词在他听来都是在说爱,爱,爱,爱。花园里的玫瑰一层层开满,最后天空也变成玫瑰色。他预感自己即将在这片玫瑰园中窒息,在这之前他把童圣延拽出酒吧:“跟我走。” 他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真有人守在酒店门口等着拍他。那些人肯定不是为了拍童圣延,是猜他会不会带几个女网红回酒店,之后好用照片去威胁关若姗。结果他们就拍到了童圣延,不亏,这也是大新闻。 他的手机之前被扣了,这几天才终于拿到。童圣延没有发消息给他,不知道之前有没有打过电话。但他相信童圣延肯定不会生他的气,倒不如说童圣延可能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愤怒,这件事不至于会让他更愤怒。 他在关若姗的大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赏味着她衣柜里的黑色套装和礼服裙。她的确是做不了他妈妈的,她的所有衣服都离这个身份很远。他真正的妈妈的衣柜里则装满蝴蝶结和蓬蓬裙,她到死都要做小女孩,不要做妈妈。只有童圣延最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他迫不及待想要重生在他的羽下一次。
第57章 4 徐翼宣将关若姗帽架最上面的一顶牛仔帽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现在他比董玮仁更迫切地希望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他对着一整面穿衣镜,看自己像在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他也开始相信自己不过只是暂时存在,他是被借用的,这具身体理应要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他已经在关若姗的办公室里住了一个星期,距和董玮仁的上一次见面则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想见董玮仁了,如果说童圣延让他知道了他的愿望,那董玮仁一定就是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的人。 于是他可怜兮兮地求关若姗让他回去,他好久都没见董玮仁,想见他。关若姗直觉是他在瞎说,他的一切都不可信。她的面前是她一手培养出的一个怪物,马上就要反噬到她身上。 关若姗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不信鬼神甚至不信星盘塔罗的人,在十六型人格病毒式大流行之前很多年她就做过测试,并对结果嗤之以鼻。只是一两道问题的摇摆不定就可以指向完全不同的结果,现在的人有空对这种东西深信不疑,还不如每天去对马桶磕头请它保佑大便通畅。 她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她必须为自己的每个选择承担后果,她从来不会把坏事美化成好事,那现在她对所有事都失去了温情必然就是代价之一。不过她想到她的同行,那些每年会固定掏一笔钱用来占卜的人,他们还比她更甚。他们从各种地方索取搜刮爱,最后全都集中起来喂给他们自己。 她谨慎地把徐翼宣扣留到这件事的风波过去,顺便把另一个男影星过去的离婚嫖娼事件旧事重提,那人一身叶子味在旧金山当街小解都能复出,那徐翼宣说不定都值得一个盛大的回归欢迎仪式。 但童钟月看起来不准备让它时过境迁,关若姗去问他,他都说不急。他现在忙着处理他的家庭事故,他感叹他的宝贝弟弟长到二十四岁,还是必须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管着。童圣延终于被允许下楼闲逛,但回国的护照却被牢牢锁在了保险箱里,小少爷觉得真好笑,他的监护人简直像古代警惕着女儿会随时和穷小子私奔的地主,他们至于的吗?就这么信不过自己的儿子,也不问问徐翼宣值不值得? 他重获自由的第一天就在室内射击场浪费掉一个下午,坐上地铁的时候,耳边还是枪声和金属弹壳落在地上的声响。回到家后发现客厅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他才想到今天是他生日,他到现在才真正满二十四。 关灯点蜡烛,细蜡烛看起来像烟火棒,点燃后才知道不是,没有焰火,只有细小的烛光摇晃,很像一个人在细声细语地说话。他没有什么过生日的心思,他猜和他坐在一起的父母同样也没有。他想到了妈妈之前告诉过他,他是一场意外怀孕的产物。对于有一些迷信又没有固定信仰的人来说,他们会默认没有理由的堕胎是一种罪过,所以他出生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知道他应该被怎样养大,他像一个艺术家没有创作冲动只是必须按时完成的作品。他们对他没有期待,只希望他自由,又不知道如何让一个人自由,不知道自由的边界应该在哪里。不过童圣延说到底没有被养得太糟糕,他妈妈默默地把蛋糕上吹熄的蜡烛一支支拔掉,她在想这样不也很好嘛,一个儿子在外面闯荡,另一个儿子留在家里陪他们。 童圣延已经过了会在吹蜡烛的时候许愿的年纪,他二十岁之后就不再有愿望,无论是抽象的幸福快乐还是具体的某一个目标都不再有。 他佯装着许愿,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有想。蜡烛熄灭后眼前能看到绿色的不规则斑块印在白墙上,他眨了眨眼睛,拿起刀准备切蛋糕。蛋糕的奶油铺得像西餐厅规整的桌巾,一层巧克力榛果酱打翻在上面,再铺一层烤过的坚果碎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男孩子一定要吃巧克力蛋糕。 他把第一块蛋糕放到爸爸面前的时候,爸爸说他已经联系好了在美国的朋友,以后你不要自己住,就住到那个朋友那里去。 他爸爸是要来真的了。童圣延把第二块蛋糕放到妈妈面前:“我不想去。” 他想这句话他说不定在小时候就应该说,在家里的人一致不让他放学乱跑,把他塞到童钟月的公司的时候就要说了。迟来的反抗已经失去反抗的效用。 他爸爸当作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也没有碰面前的蛋糕。他又说,他的朋友的女儿今年英硕毕业,冬天也会去美国工作。童圣延挪蛋糕的手停了一下,问是什么意思,你要让我去相亲? “只是认识一下。”他爸爸说。 “我不想认识。”他说,“我是同性恋。我不喜欢女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又想错了。那天徐翼宣玩他的文身的时候,他还在想他应该去和人相亲结婚,这是他要走的那条正途。当他真的可能要去相亲结婚的时候,他又醒过来,明白自己根本不想。 爸爸继续说:“那个女孩在纽约工作,你很熟悉那里了。”童圣延把刀叉都扔在桌上:“我不熟。”爸爸就不说话了,他在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再继续谈的时候就会保持沉默,沉默的另一个名字就叫讽刺。童圣延继续说:“我只对酒吧比较熟,还有滑板公园和保龄球馆。”还有一个地方他没说,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这好像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惹出麻烦,至少这是他爸第一次这样对他。可是他不明白,他到底错在哪里需要这么大动干戈?还是说他们都知道一个比他认识的恶劣得多的徐翼宣,那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而他一直都被骗?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现在的粉饰太平只不过是对公众的说辞,童圣延不能傻乎乎地跟着相信。 的确很多事他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童钟月的公司是怎么运转的,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和什么人见面开会。直到现在他也完全游离在这些人际关系之外,他在装大人玩角色扮演,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什么地方。 他连手机和电脑都被收了,只丢给他一台连微信都上不了的老人机。现在很少有人再打电话,差一点连自己的手机号都背不下来。但他觉得他必须要找到徐翼宣,他在网吧盯着屏幕好久,最后找到代照辰的IG,肯定会有好多人私信他,他恐怕一年都不会看上一眼有什么新消息。可是没有办法,他注册一个新号,他的英文名和他的生日的组合,他妈的,谁来保佑代照辰就在这个时候看一眼私信,还要保佑他的名字就在最前面。
第58章 5 私信发出去后他不敢再去看聊天框,那种身在一切之外的模糊感觉突然就在这一小块白色的屏幕空间中具像化。他和周围世界的联系只剩下这么一个空间,他已经变成荒岛上的鲁滨逊了,幸运的是他有无数个漂流瓶可以丢。他会相信总有一个能漂到它该到的地方吗?他不敢想,倒霉的事太多,有一百件好事分给九十九个人,他也是被漏掉的那个。 但他显然忘记了代照辰是幸运之神,他二十几年走的全是最正确的路,每个机会从他面前路过他都会轻松抓住。这样一个人在片场里随手拿起手机打开IG,偶然地点开私信,接着通过一个熟悉的英文名和生日的组合精准无比地认出了他,就像早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有个走投无路的傻子要通过IG求助一样。 他看到聊天框里迅速跳出来一行一行的字,代照辰自己的手机号,徐翼宣的手机号,他们两个人的微信,还有私人邮箱。童圣延这个手机号往外拨的第一个电话给了代照辰,接通的瞬间他差点哭出来,为什么呢,怎么每次都是刚快乐完,就要发生一件事让他见识到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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