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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灵的声带把我变得更像一个第一次被侵犯的未成年,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肯定不是因为疼,越疼我觉得越快乐,他的谨慎才让我毫无理由地难过。他亲我的眼睛,叫我别哭。他真是个天才导演,把我完整地带进这个剧情里。不然他也可以是个心理咨询师,专门负责妓女从良这套业务。 可是他现在变成一个标准的无业游民,幸运的是只要不想着买游艇和直升机,银行卡里的钱够我们两个在这地方活十辈子。我知道他瞒着全世界从东京跑回来找我,结果我救不了他,还折腾他十几天。他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他一定不能就在这里活到死。 反而是我现在无所谓,从前是我妈妈在监督我的每一天,我休一天假她都觉得我立刻亏欠她五十万,必须多接一个代言才能补偿她。那几年里我其实很少能见到她,但我觉得她无处不在。直到现在她还在我的眼睛里,在源源不断地索取我。她要的是无尽的爱和无尽的钱,这没有人给得了。我在想其实我也和她一样,我可能不再想要那么多钱了,但我还是想要无尽的爱。她已经死了,想要无尽的爱的人都会死,她只是比我早死一点。那我是在找回记忆之后死,还是死在失去记忆的时候? 我们坐在浴室里,一个很小的浴缸,艰难地塞下我们两个人。他坐在我后面圈着我的腰,问我在想什么。我摇头,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骗他,那个时候我的确什么都没在想。长时间地思考一件事对我来说很困难,所以我又在想其他的事,我的脑子在很多个场景里跳来跳去,没有一个场景长过十秒钟。比如说我在墙上看到了一只半透明的蛞蝓,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但它就是在那里。它消失得也很快,在我觉得我变成了一朵花的时候消失,有很多脸上没有面容的观众在台下欢呼,为我欢呼,可是我必须道歉,对不起,我今天的盛开已经结束了,现在有人正在合拢我。
第75章 果汁海 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会无可救药地觉得我撑不了太久,假装健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在做这个决定的当初根本没有任何时间让我细想,当我反应过来,已经很难再回头。好在童圣延的精力惊人的旺盛,他只要醒着,我就没有时间想太多。 他比我醒着的时间要多很多,我一天至少睡十小时,他在我睡着之后才睡,在我醒来之前早早醒来,买来各种早餐端到我面前。我之前习惯了可颂加冰美式,一顿早餐要在五分钟之内搞定,嫌那些汤汤水水的无比麻烦。他坚持要把每一餐饭吃出什么——吃出仪式感。真可怕的三个字,我怀疑他是不是看了太多要命的心灵鸡汤读物,每天在这里坚定地荼毒我。 这一天他做了煎蛋和香肠,用新买的吐司机烤麦芬,问我要喝豆浆还是喝果汁。他执拗地一定要我参与到生活的每个环节中,好像知道我没有心思在意而在逼我选择。这无疑是我们小时候相处的模式,被他完整地复制到现在的时间点。可是我不能确信他现在还是有那样的——怎么说,那样的热忱。 我可能出神了几秒钟,他马上注意到,问我在想什么,说选个豆浆和果汁怎么要那么严肃,又不是让你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说完自己笑,催我赶紧选,我选果汁,他跑到厨房,拿了一瓶放在温水里暖着的果汁来。我不接,眼神在说你神经病吧,谁家好人喝果汁喝热的,我还是要豆浆。他骂我事真多,把豆浆拿给我,自己喝那瓶果汁。 他喝了一口之后果然皱起鼻子,这一次是我的胜利,就说没有人喝果汁是喝热的。我让他看我,说我不是病人。他不屑地笑,说你都哑了还说你不是病人。我无言以对,他笑着过来亲我,让我闭嘴:“病人不要吵。” 我们在家里打了三天游戏,打得头晕脑胀。他身上穿着一件印着CHANEL的墨绿色T恤,是那个地摊老板看他是大主顾最后塞给他的赠品。在车上他嫌弃地说这玩意不知道是多少年压箱底没人要的存货,暴发户都早就不这么穿了。结果现在倒是开开心心地穿在身上。我看着他,觉得这件衣服不适合他,应该要我来穿,我穿上后就会是CHANEL这一季时装周的新品。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问我看什么,我告诉他看你好看,他笑,用手捏我的脸。“你刚才肯定不是想的这个,你只是因为这句话说着简单。” 我有点挫败,因为他一眼就把我看穿,我不想当个被人简单看透的小孩,这个愿望从我十岁出头的时候开始孕育,到现在已经完全长熟。它坚实完整,是一颗无懈可击的果实,谁也不要妄想窥探它的内部一点,甚至连我自己都被隔绝在外。我满意得不得了,对其造成的一切后果也一并包容接纳。那颗果实必然已经膨胀得很大,不然怎么能同时塞进那么多珍餮和污物。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代言,我身后的一个巨大的魔神。它能上天入地,有它在,我就可以随时从最深的海底回归陆地。 我曾经去过一次海下拍摄,不是海底,只是海水表面一层的下面。海水捧在手里的时候是透明的,远看过去是一片青蓝色,但潜入它之中往下望,眼前便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当时我的潜水衣还出了一点故障,险些在海里窒息。我看着下面那片黑色又很怕,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想去死。 我正在想这件事,童圣延就在旁边说他想去海边,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海了。我也一样。我上一次看到海可能还是我们两个人在东京的时候,我被他压在落地窗上,眼前是台场那片蓝灰色的海。 他很兴奋,问我想不想看海。对我说我们可以去租一辆车,我们从北往南走,就说我们是正在旅拍的摄影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话有点耳熟,我肯定在什么地方听过。什么公路电影古装言情片——我们化装成一家兄弟妯娌,一路往南走,一路走到大理去?如果是这个剧本的话,我们就会在某个地方暴露行迹,说不定还会弄瞎眼被人抓到牛郎公馆,但我都已经哑了,再瞎眼未免有点太过分。那么就是我的名字再一次上热搜,最后被他哥抓回北京。 我又因为自己的想象笑起来,这不能怪我,我们的时间太多,他看够了全球排名前一百的精英电影,那些背负着各种责任的片子,旨在让观众觉得他们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企图要唤醒或者激化一些什么。但童圣延不是这种人,他向来缺乏责任感,什么平权运动和全球变暖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每天晚上和我一起看一些白痴电视剧,关了灯之后在我耳边说剧里的台词,你残忍你无情你无理取闹。我好困,不想听,在被子里踢他一脚。他说你看吧,你果然残忍无情无理取闹。 他这次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他已经把电视剧忘到了一边去,认真在计划我们的旅行计划。他让我坐到他的腿上,问我想去哪里。或者我们不在国内,我们花钱造两个假身份,坐飞机去土耳其。 花钱造假身份还去土耳其干什么,我想,还不如去迪拜,既然都要造假身份演戏,那我们不如化装成流落在外的迪拜王室的私生子。他是哥哥,我是弟弟,然后我们再演出一场争夺遗产的狗血大戏。但我们相爱得难舍难分,遗产到谁的手中都一样,反正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们只是想比试一下谁在这方面更有本事。这时天上落下一道声音:不,你们不能相爱,这是不被允许的。 不被什么允许? 那当然是…… 当然是? 网站规则。 我突然就笑到停不下来,他莫名其妙,推我肩膀:“你笑什么呢?”我回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有点想叫他哥哥,我们小的时候他开玩笑让我这么叫他,我不理他,要是现在他听到应该会被我恶心死。但是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要做我的兄弟,我的朋友还有我的母亲,至于恋人的身份反而可以排到最末。我还不知道怎么正确健康地爱人,我想他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不再试图推开我,我坐在他身上可能像一个关节人偶。我又在自己身上用这样的比喻,我一直都学不会要怎么做个正常人。我笑得在他怀里抖,他莫名其妙,可是也跟着我一起笑,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去挠我的痒,我痒得缩起来,从他腿上滚到沙发上。他压在我身上,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亲我的额头、眼睛和嘴唇。 “你有病吗?”他笑着皱起眉,“别笑了。” 我本来就有病,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病。我别过头去,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继续笑。他马上又扳着我的脸把我挖出来:“你好甜。”他的鼻尖蹭着我的脸,“我想……” 作者有话说: 写一些好笑的……骨科犯天条!
第76章 搭床单和被子之间的安全小屋 醒过来之后他就不再提我们一起去旅行的事了,一个话题只讲一次,就像一个游戏的一个关卡打过就不会再打第二次一样。我们又开始玩一个线上游戏,开着改装的车一次次抢银行。有不认识的陌生玩家和我们一起玩,他对着耳机上的麦克风和对面讲英文:前面,旁边,兄弟你去左边我去右边,这是你第多少次抢银行?我从这周才开始抢。 我知道他不是个能自己待得住的人,他得和人聊天,在一群人当中做中心。但现在他哪里都不能去,玩一场游戏都没办法全心投入,得时刻想着他家里有只失忆的金丝雀要他照顾。对面来了兴致,问他在什么地方,像打算要邀请他来一场线下聚会。他笑,说那好啊,有机会的话一定。 对面直白地指出:那就是现在不行。 他笑:是啦,现在不行。 有人敲门,他把游戏手柄塞给我,自己去开门。他搬进来一个泡沫冷藏箱,装了一箱的大闸蟹。他非常自豪地说他要擦掉手上的血,从此再也不抢银行,要改邪归正,为我洗手作羹汤。“不就是拆蟹粉,我昨天特意看了两小时教程,还买了花雕酒和蟹醋,我拆给你看。” 他找不到事情可以做了,可是我们又必须把眼前的时间填满。他在螃蟹身子底下垫上葱姜进蒸锅,又说现在的螃蟹都被绑好了没意思,小时候蒸蟹的时候还要一个人按着锅盖防止螃蟹爬出来。 我同意他说的。我想也许他应该去菜市场买蟹,回家稍微一个没看住,螃蟹就爬了满屋,然后两个人一起捉螃蟹,却还一定要漏一只找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那只螃蟹就在衣柜后面窸窣作响,我们一起打着手电筒找螃蟹,这样再打发掉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 他买来了全套的工具,锤子砸开蟹壳,钳子夹住蟹脚,铲和匙和叉都是用来折腾出蟹黄蟹膏和蟹肉。他从来没做过这回事,又不许我帮忙,变成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和螃蟹较劲,而我坐在他对面看古装剧。他的眉头松了一点,可能在想古代的后妃也就是这样过一辈子,今天给皇上剥葡萄,明天让宫女帮忙剥橘子。弹幕在问为什么妃子都要给皇上剥葡萄,皇上这么爱吃葡萄?有人说如果是剥香蕉的话,就很像是在动物园喂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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