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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一次随便写，只是有一点，他不想要主角有性别，要么既是男性又是女性，要么就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朱老师说明白，他以为童圣延是这方面的先锋，不知道他是别有所图。他在工作室里耕耘半个月交出初稿，童圣延又花一星期模仿修改出另一版，乖巧等着老师的意见。这样的老板难得一遇，朱老师放开手脚大胆吹毛求疵，童圣延孺子可教，二人一拍即合，只苦了要钻研他们灵魂碰撞的产物的主演。 韦颂鑫今年刚满二十，从舞台剧龙套变成主演，上升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他两年前其实有更好的机会，当年他站出来检举董玮仁，之后马上有十家公司给他递橄榄枝，邀他进他死活挤不进去的演艺圈，这机会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他在家思考了一个星期，把这些邀约全拒掉，决定还是暂时待在剧团。演艺圈太可怕，他怕他进去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生吞活剥。后来没多久童圣延从纽约回来了，更坚定了他只要待在剧团的决心。 他执拗地把童圣延认作他唯一的贵人，他遇到童圣延是一种命运的指引，是也是，不是也是。他把那些天的事原原本本给童圣延讲上一遍，问：“你觉得我做得对吗？”童圣延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韦颂鑫意料之中地碰硬钉子，自言自语：“我觉得我是对的，我喜欢这里。”童圣延没搭理他，站在后台更衣室门口点烟，被他阻止：“……不能抽烟。”童圣延皱起眉看他：“长本事了啊？”韦颂鑫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发颤：“这里不允许抽烟，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抽我。但是不能在这里抽烟。” 韦颂鑫在剧团里待了快一年时间，比之前多少长了点本事。艺术剧场怎么都好，就是赚不到钱。这地方比演艺圈更封闭，能赚点钱的几个通道差不多已经被封死，完全变成一代二代三代的游乐场。幸运的是他的贵人也是二代，不幸的是他的贵人并不打算让童钟月帮他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只要能写能演就够了，童圣延一点都不想要主流圈子的认同，怎么着在戏剧界考个公就能娶公主了吗，不能。 韦颂鑫被拖上这条贼船时并没有想太多，当时童圣延请他在希尔顿吃下午茶，他看着童圣延戴着副深蓝边框的蓝光眼镜皱着眉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时不时偏过头和他说几句话。他光顾着紧张，不记得童圣延到底都和他说了什么，反正大体可能是问他要不要来演主角。那种小剧场，多半没人买账，那意思是在大众和艺术市场都没有容身之地的东西，不愿意演就找别人。他没等童圣延说完，就说可以，他要演。 他之前从来没演过主角，自然经不住诱惑。何况他久闻朱老师大名，知道他十年前在国外玩实验剧本，同时用三种语言写作，回国后再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这样一个隐士被童圣延挖出来，他迫不及待要合作。但和艺术家合作比他想象中再累十倍，他几次差点都想躺在后台地板上哭一场。 代照辰也算朱老师的半个粉丝，知道童圣延这么大本事能请他再出山，兴奋地忙不迭在两部剧的间隙时间来剧场凑热闹。他也知道童圣延和徐翼宣闹得轰轰烈烈，甜蜜日子没过几天就分了。 分了，童圣延觉得这个词不对，可他也不知道怎么更准确地形容他们的关系，和分手有点不像，可是要说其他就更不像。他消耗了太多力气和眼泪，终于明白他不是没有爱到徐翼宣而失败，是爱到了最终却证明他无法像他希望的那样去爱。自他那天拿着三个苹果从机场回来后，他一次都没有再联系过徐翼宣。一个在海外时装秀上刷脸的亚洲明星，对国内媒体来说也没有什么每一次都特意报道的价值，他也不想再去谷歌搜，他用不着隔着一层其他人的镜头去看徐翼宣的脸。 他的爱变成一种固定的东西，像琥珀、冰川，像一首曲子创作完毕后不会再改变的主题。他也不知道他能拿这份爱怎么办，每天晚上睡前敲一敲，像敲木鱼，确认没化也没丢，他就等着有朝一日抱着这份爱飞升。 代照辰约童圣延看球赛，大制作人姗姗来迟，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前一天晚上和今天白天都没睡，只等着来VIP包间里舒舒服服补觉。 童圣延过来之后就一屁股坐下，把帽子拉低了点遮着眼睛闭目养神。代照辰问他吃没吃饭，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是没有的意思。 “有寿司。”代照辰说，“还有啤酒。” “……寿司就啤酒啊。” “你想要清酒？” “有吗？” “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们。” 童圣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一路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还是算了。” “随便吃点吧。” “谁对谁？” 他们同时说话。代照辰顿时无语，敢情你过来看球连谁对谁都不知道。又一想好像童圣延也没说过他对球赛感兴趣，他这个人好像一向如此，不感兴趣的东西就半点都懒得关注。代照辰把广告单拍在他腿上，他拿起来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知道了？” “知道，不就是那个谁……” “退役了。” “什么时候？” “去年。” “……” 童圣延语塞，一时半刻想不到话来找补。破罐破摔地说哥我困死了你让我睡会我下半场肯定起来和你一起看。代照辰无奈摆了个请的手势，睡睡睡，睡你的。 代照辰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容易被旁边人影响心情的人，所以童圣延盖着外套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照样不影响他兴致盎然地举着队旗小幅度地挥，远远看到对面观众席上一群脸上涂着彩绘的粉丝。 其实他找童圣延出来也没什么想要谈的事，只是想坐一坐，也是猜想说不定童圣延有事找他。觉得约餐厅说不定要尴尬才约了球赛，没想到童圣延倒是睡得一点不尴尬。半场比赛过去，睡着的人准时醒过来，揉揉眼问几比几了。 “……零比零。” “那真好，我一点没耽误。” “这梗太老了。” 童圣延闭着眼睛笑，说对不起啊我真的好困，昨天没睡前天也没睡，toto也困得不行，背台词都背串行了，我让他回去睡，我还没回家就被你叫出来了。 “为什么叫他toto？” “为什么来着……哦他之前说他有个名字叫tomo，别人给他起的，说特别日系。我就说那你不如叫toto，那不止日系，就是日产。你回来看见他也这么叫他，看他表情特别好玩。” 童圣延起来去后面的桌子上拿寿司和啤酒，嘴里塞着一颗寿司，手里端了两杯已经温热的啤酒回来。代照辰接过其中一杯喝了一口：“挺难喝的。”童圣延点头同意，“谁喝啤酒喝热的。”说完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的耳熟，又找补了一句说走的时候得和他们经理反馈一下。这时正好代照辰点的外卖到了，送外卖进来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连忙询问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童圣延被吓一跳，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开玩笑了。 他彻底不困了，坐直了身子看比赛。一年前童钟月宣布辞去公司职务，至少表面上不再参与圈子里的破烂事，从前算计着打算从童圣延这里攀关系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和他保持起了距离。他省去从前的酒局饭局，乐得轻松。现在也就剩下Andrew还时不时要关心一下这个小辈，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拿去参加国外的一个什么奖。 作者有话说: 走一点剧情，破镜还要再破一破 终于不用想小标题了！
第87章 2 什么评奖，他听着就觉得好麻烦。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就要写申请表，填内容梗概等等一系列东西，他大学时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是别人帮他弄，现在他要自己来，想想就要累死。但他坐在包间里看着下面的绿茵场，红色和黑色队服在抢一颗球，像圣诞节饼干。他想了几分钟还是恭敬地把消息转给朱老师：您觉得呢？ 代照辰翻评奖网站和历年获奖作品，说这里面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做着一半先去想要评什么奖，或者干脆冲着评奖去拍一部片，更有的时候是奖要比电影本身先出来，电影都只有一个片名，剧本都还没开始写，但奖杯和证书都定制完毕。怎么说，让人承认也不是坏事，搞艺术的谁真愿意闭门造车呢，谁能坦然地说出来我没有隐退，只是我拍的东西没人要看。 童圣延没法反驳，他的问题是他投身话剧的背后不是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他也没自恋到想把自己的爱搬上舞台，只是他手里只有那么个东西，他又必须要做一些什么，也就只能把它祭出去。他有点心虚。 朱老师当然不知道他这层心思，他纯粹想做实验艺术，超越生的生，形而上学的生，肉感的生，和现实一同流转的生，迷人心窍的生。看到这行字他就着迷得不行。艺术就是这一点好，像棱镜那样无数个侧面，人人都能拣选到自己喜欢的那部分看。 朱老师借着这个话题给韦颂鑫建议，让他去考个编制，将来能进艺术团。他自己做局外人，不做发表会，不做活动，大学的演讲都拒绝去，却劝人考编。童圣延后来对代照辰说，代照辰也说不错，那个小孩挺适合端个铁饭碗。童圣延本来想说你这话说得我都听不出来是不是在骂人，又一想代照辰根正苗红一路清清白白，他手里的饭碗也算铁的。世上不要那么多自由人，自由人也不一定是真想做自由人。 第一场话剧上映的时候邀请了一些记者来观看，童圣延左边是隐退十年的大艺术家，右边是颇具话题的年轻新人，他自己躲在后面完美隐身，连最后新闻出来都没有他一个名字。他满意得不得了，然而好景不长，演到第三场的时候就有一家媒体把镜头对准他，指出这是童家的小少爷投资的项目。 童圣延名下注册了一家公司，把韦颂鑫签下来。这在外界看起来可能是有点像蓄势待发，童钟月表面上退出，其实是在他身后垂帘听政之类的。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高估他高估得过分。 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徐翼宣和公司的十年合约到期，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他也终成为一个自由人。酒桌上有不知情的人揶揄童圣延，让他把徐翼宣再签回来，近水楼台，而且他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贵，让他逃不出你们兄弟的手掌心。 童圣延没学会怎么假笑，听到这话只会冷脸，没把手里的酒浇在对方头上已经算他学会了忍耐。那人自讨没趣，只能自己给自己解围，说小少爷不爱说话哈。 这之后没多久小少爷在圈里就多了个冷面佛的外号，听起来特别像会盘手串的清冷系霸道总裁，还像某种不甜的佛手瓜。他自己不理解，冷面就冷面，佛是个什么东西。旁边韦颂鑫小声插嘴：“因为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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