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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律第一次看到傅竞川的母亲,她身上的配饰很多,一看就是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环境长大的女人。她穿着身低调的黑色西服,颈项佩戴着珍珠,应该是产自南洋的白珍珠,冷白色调的,很衬她的肤色,除了珍珠外,她还佩戴了价值千万的翡翠耳环,一看就是很有年代的古董物件。 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将眼睛垂下来,拘禁地站在崔绾缊的面前。 崔绾缊喝着助理给她泡的圣赫勒拿咖啡,入口细腻丝滑,似乎还有柑橘的果香。她的指尖敲击着杯壁,目光落在江律的身上,透着上位者的轻蔑姿态,“竞川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这是一句极其羞辱的话语,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会站起来,恶狠狠地撂下狠话,然后下车离开。 但江律没有这样做,他并不在乎崔绾缊用多么恶毒的话来讥讽他。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她在年轻时,自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了江少斌的女人,可谁知道,她没能凭借着母凭子贵,成为江太太。”崔绾缊倚靠在真皮座椅上。 江律是个老实人,他不在乎崔绾缊用什么眼光来看待他,但他却不容许崔绾缊侮辱周韵,“您找我来,就是想要骂我妈吗?” 崔绾缊皱眉,“你生气了?” 江律的肩膀绷紧,他的眼神阴沉,“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下车了。” “等一下。”崔绾缊重新审视着江律,“年轻人,别着急。” “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江律还惦记着焚化炉里的周韵,他不耐烦地用舌头顶着上颚。 “我想跟你谈一谈竞川。”崔绾缊把江律的小动作都收进眼底,“我是崔家的长女,崔家没有儿子,崔家的财产,日后都是竞川一个人的,竞川的背后,不仅有崔家,还有傅家。他的婚事,会牵涉到的两家的利益,也会影响到整个荆棘岛局势的转变。” 江律垂着头,盯着地面花纹繁复的地毯。 “他二十四岁了,到了结婚的年纪。”崔绾缊用金属勺搅拌着咖啡,浓郁的咖啡香在狭窄的保姆车里蔓延着,“他爷爷给他定了一门亲事,是赵家的姑娘。前阵子,他们订婚了,再过几个月,他就会结婚了。” 江律的喉咙蓦地像是被扎进了一枚生锈的钢针,“他要结婚了?” “是。”崔绾缊看着他,“你感觉到很意外吗?” “没有意外。”江律的喉头艰涩,“我知道,我跟他是云泥之别,我配不上他。再说了,我是男人,也没有办法给他生孩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崔绾缊对他的态度稍微有了好转,她从鳄鱼皮的水桶包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江律的面前,“这张卡里面有五百万,不多,但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您什么意思?” “我给你买了一张离开荆棘岛的船票,在后天早上的八点。”崔绾缊的眉梢挑起,凤眼是凌厉的,眼底全都是她的野心,“你带着这张银行卡,离开荆棘岛,以后都别回来了,也别跟竞川见面。” 保姆车是停靠在树荫下,遮天蔽日的榕树遮挡住火辣辣的太阳,车里还开着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冷气,这些冷气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地钻入江律的骨髓里,他冷得像是置身在冰窟里。 他沉默着站着,手指蜷了起来,“好,我答应您。”他看着银行卡,神情有些冷漠,“但这五百万,我不能要。” 崔绾缊蹙了蹙秀致的眉头,她原以为,江律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为了傅竞川的钱来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她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江律,语气里都夹杂着讥诮,“你看不上这五百万?” 江律摇头,佝偻着脊背,“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崔绾缊感觉到事情发展逐渐失控了,她又调整了坐姿,看着面前面容英俊的男人,内心里出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慌乱。 “您知道,我是因为我付不起化疗费,才跟竞川在一起的。”江律的嘴唇干裂,喉咙也很渴,“现在我妈走了,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了。” 崔绾缊的心脏跳了跳,“你倒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江律不知道崔绾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抬起眼睛,与崔绾缊对视了几秒,又将头垂下。 “这样吧。”崔绾缊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葬礼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负责。我会让助理,给你母亲挑一块风水好的墓地。你也知道,有些墓地,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崔绾缊的态度强硬,要是他不接受崔绾缊的好意,恐怕崔绾缊不会轻易让他下车。 江律在原地站了一会,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接受了崔绾缊给予他的“好处”,他就必须要兑现诺言,得离开荆棘岛,再也不能跟傅竞川见面。 他从保姆车上走下来,太阳火辣辣地悬在空中,温度像是能灼烧人的皮肤,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跟刺痛感,他苦笑了一声,走进殡仪馆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将周韵的骨灰盒递给他,并对他说了一声,节哀顺变。 第二卷:驯养
第0027章 麻醉针 周韵下葬后,江律坐船离开荆棘岛。 他在南方的小城镇,租了一套单身公寓,这里的房龄老,设备落后,没有电梯,出入都得爬楼梯,但租金却很便宜。 楼道的墙壁泛黄,墙壁上面有积年累月留下来的涂鸦,楼道的中间还堆着租户的杂物,旧电器、自行车、儿童玩具车等,楼道原就狭窄,堆了这些杂物,楼道就更窄了。 过了楼道,就是他租的单身公寓了。 这套公寓的面积有三十几平米,有单独卫浴,厨房,阳台,客厅与房间中间用一堵墙隔了起来,总体还算宽敞。 公寓里的家具,全都用了几十年,是老古董了。 躺在床上时,床板会发出声嘶力竭地叫唤声;沙发是布的,缺了几块口子,黄色的黑心棉从破损处漏了出来;客厅的小茶桌,缺了条胳膊腿,快要报废了;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电扇,只剩下一个按键能用,其他按键都坏掉了。 虽然生活条件差了点,但江律把这套公寓拾掇得很干净,住起来也很舒坦。 他在公寓里住了几天,就出去找工作了。 他不是本地人,又没有文凭、没有本事,找了好几家,都没有人肯要他。 后来他去附近的夜市吃了一碗炒面,碰到了一位叫葛顺的男人,葛顺很自来熟,知道他在找工作后,就说自己在附近开了一家汽修店,正缺人手,问他要不要来。 江律说自己不会修车,没有经验,葛顺就说没关系,他招的是学徒工,工资也比较低,一个月三千来块。 江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工作,就决定先去葛顺的修车店当学徒,等以后出师了,没准还能跟葛顺一样开家汽修店。 葛顺的汽修店开了十几年,就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他的店面不大,总共就三四十平米,但店里的设备齐全,有大梁校正仪、不锈钢胎纹深度尺、活塞环压缩器、磁性捡拾器、打磨器、电钻等。 来到修车店的第一天,葛顺就教着江律,认清这些汽修配件,每当来了一辆车,葛顺就开始教江律修车的技法、技巧,毫无保留。江律也学得认真,他勤勤恳恳,又努力上进,经过了这十几天的训练,他已经学会一些比较简单的修车技法。 大多时候,江律都是在洗车。 汽修店的店面小,没有装自动化洗车的机器,每次店里有人要来洗车,都得用手洗,而这个时候,葛顺就会在一旁抽着烟。 葛顺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了,自己开着铺面,每天都有收入,但他却舍不得抽好烟,平时都是抽价格比较便宜的烟,偶尔会抽点好烟,是双爆珠的烟,他倚在老板椅上吞云吐雾,快活得不像话,大型的电扇就在旁边“呼哧”地吹着风。 江律洗完车,收了钱,也挑了张凳子坐下来,葛顺就会从烟盒里捡起一支烟,递给他,他也没有客气,接过了烟,借着火,在一旁抽了起来。 葛顺已经三十几岁了,单身,娶不到老婆。一来是他相貌平平,二来是他没车没房,又没有存款,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这样没本事的男人。 他抽着烟,看了一眼相貌英俊的江律,似是在开玩笑,“小江,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没给你张罗婚事吗?要我说,你长得俊俏,肯定有不少女人想嫁给你吧?” “顺哥。”江律掸了掸烟灰,“我没车没房,哪个女人能看得上我?” 葛顺笑了,“上周来了个女老板,就是开特斯拉的,她一进到咱们店,就盯着你瞧,还一直找借口跟你搭讪,她肯定喜欢你。还有,梅老板,她一周来两次咱们店,一次是洗车,一次换轮胎,以前她都不怎么来咱们店的,现在你来了,她也来得勤快,估摸着也是喜欢你。要我说,你小子,就是好福气,桃花运不断。” “您别拿我寻开心。”江律热得不像话,短袖都被汗给浸透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葛顺比江律的年纪大,看得也多,“趁着年轻,赶紧娶妻生子,要不然以后结婚就更难了。” “结婚的事,等以后再说吧。”江律吸了一口烟,感觉到醇厚的烟味在他的肺部里穿行。 葛顺跟江律闲聊起来,“你长得俊,以前有女朋友吗?” “没有。”江律摇头。 “你长得那么俊俏,连女朋友都没有?”葛顺震惊了,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碾灭烟蒂,也没再抽了,他一口牙,抽得又黑又黄,再抽下去,别说是牙了,肺都得烂掉,“到底是你眼光太高了,还是你太帅了,没有女生敢追你?” “我没有您说得那么好。”江律想起高中的事情,“我高中都忙着打篮球,没有时间去谈恋爱。那会儿,也有女生给我递情书,但我都没收。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那都是耍流氓。我要是跟人女生睡了,我就得对人负责。” “好小子,很有男人担当嘛。”葛顺都是三十几岁了,也跟其他长辈一样,操心起小辈的婚事,“我妈跳广场舞的一个姐妹,家里有个本科生,她长得也水灵,就是眼光高了点,说喜欢打篮球的体育生。我瞧着,你们还挺合适的,等汽修店不忙的时候,你就出去跟人家见见面,相看下合不合适……” 事情又说到结婚上了,正好江律一支烟也熄灭了,揩了把汗,说:“顺哥,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让您费心了。” 葛顺不想讨人嫌,直接掐灭了话头,“得,我不说就是了。” 江律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到他下班的时间了。他把烟蒂碾在烟灰缸里,又往烟灰缸里泼了点水,“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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