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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孝肆说的是这个道理,所以睢景歌在唉声叹气后又返回办公室。他像下班时似的再次走到窗边,神情忧愁地看着院子。正午的太阳格外刺眼,万物上似乎蒙了雾气,春天的一切都是那样生机勃勃。看着看着他就走了神,大脑欲要想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片皆为空白,仿佛失了忆般谁也不识得。他扭头,瞥见一双鞋,不用看人他也能立即想得出,睢孝肆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突然庆幸,幸好他还记得睢孝肆。 睢孝肆就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没有选择去打断睢景歌思考,而是充当背景板,不说一句话,只耐心等待着睢景歌主动转身找他。 “侯汀娴已经回到军区了吗?” 睢孝肆点头:“嗯,她已经回去了。”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睢景歌走向前去,爱怜地抚摸着睢孝肆新换的敷贴,“既然朝乾发来战书,军区人员供应总要跟得上,你在军区冠有职称,总得要紧跟上级安排吧。” 睢孝肆沉吟不语,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在他说完后,目光又移至眼睛,然后笑了笑:“应该快了,到时候我会回去的。” 睢景歌点点头,不再说话。 “哥,我感觉你很疲倦。” 刚垂下头去的睢景歌再次抬头,他惊讶睢孝肆毒辣的眼光,又因为被他猜透而对自己的状态感到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加上身边越来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事情而导致精神疲惫。究竟从哪一天开始力不从心他也说不准,但有轻微萎靡的症状大概出现没几天。他了解没有哪个疾病是突然形成的,都是长时间的积累才会沾染。 睢孝肆见他不回答,蹙眉:“有什么明显的症状吗,需不需要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睢景歌省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打算小事化了:“容易走神而已,我想应该是累了。” “你得劳逸结合啊。”睢孝肆提醒,“陈院长都说你最近瘦了,该吃点儿肉补一补。” “嗯,”睢景歌笑道,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你想今晚上吃肉就直说,我给你做。” 好似被戳破面子,睢孝肆眼光闪烁,继而回避着睢景歌晃着笑意的眼:“我才没有。” 人就是这样,越遮掩越显得心虚,坦坦荡荡反倒不惹人怀疑。但现在睢景歌无力跟睢孝肆拌嘴,他连今中午的饭都懒得吃,只想趁此机会,趴在桌子上安静地午休一会儿。 睢孝肆也不烦他,和之前一样,稳坐在沙发上看书。 睢景歌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睡,再睁眼就是黑天。床头柜上的台灯像半轮月亮,亮着微弱的黄光,房间里总体昏黑,他朦胧的双眼看不清其他物品。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卧室,但心中仍疑惑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费了好大力气把胳膊抬起,搭在额头上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好烫,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生病了。他发烧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去找水杯,床头柜和写字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件可以供他喝水的器具,他只能穿好拖鞋去客厅。 他还没掀开被子,房间的门就开了。 一道白光进入,呈扇形渐渐扩展,睢孝肆就站在门口,手托托盘,上面是大小不一的杯子和碗。他见睢景歌起身,忙吆喝一声,腾出手去打开灯,迅速把手里碍事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去阻止就要下床行动的睢景歌。 “哥生病了,得好好躺着才行。”他说。 睢景歌被摁了回去,瞬间的移位让他的大脑来不及反应,等完全躺下之后他才感觉头晕脑胀、眼花缭乱,迫不得已闭眼缓了一阵。他再睁开干涩的眼时,瞟见睢孝肆就坐在他的身边,轻吹手捧着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这场景似曾相识,小时候睢孝肆生病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照顾,现在是角色互换了而已。 “你送我回来的吗,”睢景歌觉得灯光太耀眼,又重新闭上,“跟院长请假了吗?” “嗯,请过了,她让你回来好好休息,还说明天也休息一天呢。”睢孝肆没看他,一直全神贯注地搅着粥,“你烧到三十九度多。” 睢景歌中午那一睡,就没有醒过,还是在上班的时候,同事发现异样,睢孝肆才把他背去医务室诊治。那时他就已经烧到三十九度,莫名的高烧让他昏迷不醒,睢孝肆陪着他吊完水,这才和陈院长口头请假,将人开车带回家。 听到明天可以休息一天,睢景歌心里也愿偷得这个懒。他知道自己烧得不轻,连从嘴里吐出去的气都是灼热的,眼睛像是哭过一样肿得痛,全身上下都是软骨头,他只想睡觉。 “哥,明天我回军区一趟,Xian找我。” 闻言,睢景歌睁开眼:“还回来吗?” “回来的,”睢孝肆停止吹凉,转过身来面对睢景歌,他把碗放下,扶起睢景歌的上半身,又将肉粥一勺一勺地舀到他嘴边,“主要是针对下月的作战计划在军区开一次会议,忙完之后我会立即回家。哥就在家安心养病。” 对于军区的事情,睢景歌无心多问,从睢孝肆嘴里了解一个大概情况即可。 房间内饭香四溢,他看着睢孝肆递来的粥,打算伸出手去接一下,却被睢孝肆无情地躲开了。从小到大他没有被别人照顾过,小时候在福利院几乎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照顾别人,现在睢孝肆长大了,也懂事了,反过来用他那一套对他,即便这是应该的,面子上也让他实在难以为情:“我自己来就行。” 睢孝肆在这一方面与他僵持不下,硬是要亲手喂他。他生着病,没力气,也拗不过睢孝肆这倔强的性子,就张开口,任由他喂养着。 生着病嘴里自然是没味儿的,食物又比较偏清淡,睢景歌少吃几口就有些饱腹。他摇摇头示意吃饱了,睢孝肆就立马放下碗,改给他一杯水,周到地伺候着他,让他漱口后又把药片递过去让他吃下,两只手忙得不可开交。 “时间也不早了吧,你明天既然要回军区的话,今晚就得早休息。别管我了,睡吧。” 睢孝肆难得这次没反驳,把桌面上的餐具收拾干净,并把那杯小甜水放在桌边,离开房间前,他特意提醒睢景歌在睡前将它饮下。 在他喝完后,睢孝肆正巧回来,生病中的他也不忘记喊睢孝肆的名字,好似这已经形成了固定记忆。睢孝肆闻后喜笑颜开,走到床边就要和他拥抱。他怕自己身上的病传染给睢孝肆,拎起被子隔开两人,叮嘱睢孝肆不要闹。 可睢孝肆说什么,他说在饭前,也就是睢景歌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他就偷吻过。他说童话里都是这样说的,只要公主晕倒或是受伤后,王子给予一个安抚的吻,那么公主就会从睡梦中醒来。睢景歌听后只觉得这样的故事害人不浅,又认为睢孝肆心智不成熟,连这样的鬼话都相信,何况他又不是温柔善良的公主。 “你是,”他不让睢孝肆再亲近他,睢孝肆就退而求其次,选择拉着他的手,“哥,你一定是最温柔善良的人,没有人比得上你。” 因为生病,睢景歌全身软得厉害,嘴皮子功夫不进反退,压根说不过灵感一触而发,进而滔滔不绝的睢孝肆:“那我又不是公主。” “你是我的公主。”他说这话时更像个小孩儿,天真而美好,眼睛里掺不得任何杂质。 睢景歌:“……” 无话可说的睢景歌哭笑不得,睢孝肆的玩笑让他发热的身体更是添上一层红润,他的脸颊微烫,额头更甚,五官四周围着一圈火,双眼顿时困顿到失力难睁,只想去睡一觉。 见此,他咳嗽两声,仿佛病情更加严重似的,让睢孝肆瞬间紧张起来。他摆摆手,说明自己的情况,并止住这场玩笑,准备去休息。 “哥,”睢孝肆去把灯关上,“晚安。” 昏昏欲睡的睢景歌听得见,他想给出自己的回应,奈何大脑越来越重,压得他坠入无尽黑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张张口又算了。 黑暗中,睢景歌发觉自己的身子轻得飘然,沉得厉害。他横躺着,穿梭在无尽头的漆黑里,脑子里混沌的雾气把他的思绪包裹,他冲不破,慢慢地思想变得迟缓,大脑就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在雾气消散后,他看见的不是清晨阳光,而是福利院里那些温馨的场面。 天上飘着一个巨型风筝,是一只老雕,看个头要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些,它的周围飘着的那些小风筝简直类似米粒般不起眼。院子内,孩童们牵引着绳子,互相比拼谁的风筝飞得更高、更远,而那个牵引巨型风筝的孩子就是睢孝肆。 睢孝肆是喜欢放风筝的,别看他身形不大,却尤爱放飞一些巨型款式的风筝,且他的风筝永远是飞得最高的那个。每年春天,在适宜放风筝的环境里,总会有人驻足在晨乌福利院附近,看他们这些孩子玩耍。睢景歌总会提前退出,然后蹲在角落静静地看他们奔跑。 偶尔,睢孝肆会故意撒手,让风筝脱离牵引去飞上天,每次这个时候,那根风筝线下总会系着一朵桃花雪。睢景歌曾问过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睢孝肆说,他知道他一直喜欢桃花雪,所以就要让桃花雪飞到全国各地,让全国遍地开满美丽的桃花雪。 他有时候真的很天真,睢景歌总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睡梦中,睢景歌翻了个身,耀眼的环境又让他把被子蒙上。没一会儿,他从梦中惊醒,发现天光大亮,屋子里安安静静,全世界仿佛只有窗外风拂过树枝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思维迟钝小一会儿才抬手摸摸额头,药效发挥后早已退烧,他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睢景歌。 他探出身子去抓手机,打开后发现已是下午三点多,肚子也像长了眼,能够窥探到时间一样发出饥饿的鸣叫。大病初愈的身子就是那没骨头的软肉,他好不容易艰难地从床上到地上,结果伸懒腰后又把自己跌了回去,无奈他直接伸展四肢,继续躺平在柔软的床上。 越躺越懒得身体很是想念睢孝肆昨晚对他的周全照顾,他开始认为那种感觉很不错,很是怀念那被人伺候的生活。念着念着他就想到回军区还没有回来的睢孝肆,脑子里几乎只有这一个名字,甚至有些心痒难耐地想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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