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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立即想到上次冤枉睢孝肆而惹得对方不快的事,所以这次宿乐亭的话他毫不犹豫地给予否定。事关重大,关系着睢孝肆的名声问题,他不能轻率地下结论,一棒子打死睢孝肆。他眼里的不信任简直不要太过明显,在良久的沉默后他能感受到站在他面前的宿乐亭的心态在土崩瓦解,直至浮现在那张略带沧桑的脸上。 “所以你不信我说的话?”宿乐亭捏他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连额头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一只蚂蚁,“睢孝肆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样相信他?!” 睢景歌撇头瞄一眼肩膀上的手,那里的疼痛根本抵不过心上的震惊,他回头对视,正颜厉色地对宿乐亭说道:“没有谁会去主动喝迷魂药,我信他是因为他昨天回到军区,我有他在军区的视频,这就是证据。所以你说他是杀人犯,请你拿出合理的证据再去诬陷他。” 他说完心颤了颤,因为他手中没有视频,视频就是证据这件事完全是在撒谎。 “我诬陷他?”宿乐亭还在跟他抠字眼,随后气笑般松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你说你有睢景歌在军区的视频,那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再来判断我是否诬陷他。” 睢孝肆消化着刚才两人的对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宿乐亭火急火燎地操作着,那只抖动的右手仿若得了帕金森的老人的手,又像他此时此刻的心跳一样,看起来颤颤巍巍。 紧接着不出一分钟,他看见宿乐亭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恨不得贴在他的眼睛上,距离离他之近,让他迫不得已地后退几步。但他知道,他后退是因为视觉冲击,不是屏幕,而是屏幕中画面上的内容:高墙之旁,树荫之下,平坦的土地上尽是无数不规则的凸起,如一座座小山丘。画面忽明忽暗,最后稍稍稳定在一处隐蔽的绿叶中。再看去,吸引人的就不仅是画面里清幽宁静的坟茔,而是其中出现的三两米豆大小般的人。 人看不看得见对现在的睢景歌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熟悉的声音却是仿佛贴在耳边说出口得那样清晰。哭音中带着战栗的人乞求着另一个人放过他,睢景歌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可另一个人无动于衷,像是降临在人间的死神,给出的苦苦哀求的人两个选择。 “你是要痛快一点儿呢,还是要在痛苦中多看看这世界呢?”话毕,突然一阵轻响。 画面突然晃动,像一只受惊的鸟似的,敏捷地飞出枝叶,忽下的镜头从众人的面前拂过——濒临死亡的人是曾家云,手执消音枪的人是睢孝肆。 至此,视频播放结束。 睢景歌只觉心口发凉,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迎接春时的土地,而是一片冰霜。曾家云的哭泣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不再是对睢孝肆的请求,是对他的请求,请求他为他申冤。 天上悬着的阳光突然暗了暗,一片白云从它之前掠过,世间大地突然间笼罩在阴暗之下。达到目的的宿乐亭把手机收回,他哭了,睢景歌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像曾家云。 “你不要跟我说视频是伪造的。你要非这样说,我也可以说睢孝肆给你的视频也是伪造的,他表面上是回到军区,实际上却在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问你,他为什么回军区?” 九重天与朝乾即将作战的消息没有在官方正式发布之前,睢景歌不会告诉宿乐亭,以防引起民众恐慌,但睢孝肆在军区工作的事情,看来有必要跟宿乐亭进行坦白了。 宿乐亭听到睢孝肆如今的工作,冷笑一声,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是个官,他在军区就有权力,何况军区的任何设备都比我们这里的强,你的视频的伪造性更高!” 睢景歌大脑一片混乱,他现在无法让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情感上他还想着偏袒睢孝肆,为睢孝肆找理由,但理智上他应该拿证据说话,做到中立不倚。他转动目光,再次盯上宿乐亭手中的手机,艰难地开口发声:“谁给你的视频,你交给警察了吗?” “一定是恨透睢孝肆的人拍的,可惜只是个匿名。”宿乐亭惋惜,同时他又很在意睢景歌的最后一句话,“怎么,怕我交给警察,把睢孝肆给抓紧去啊?” 宿乐亭的话让睢景歌猛地窜上一股无名火,他的头像是撕裂一样的痛,本应该好好说话的语气也沾染上强烈的质问:“别跟我扯东扯西,我问你到底有没有交给警察!” “为了他,就这么急是吗,就为了一个杀人犯。”宿乐亭见状,反到心平气和起来。 “现在还没有完全的证据去证明他是一个杀人犯,你能不能不要——” “有,怎么没有!”宿乐亭打断他,举起手机朝着他吼道,“这不就是吗!” 睢景歌好似被喊懵了一样,缄默不言。 宿乐亭抹去眼泪,仰头对着天,抿紧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看着眼前人的样子,睢景歌于心何忍,Alpha最原始的安慰就是去拥抱另一个Alpha。他知道曾家云的失踪一定给宿乐亭带来莫大的打击,虽然两人之前发生的事情是意外,可宿乐亭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既如此,曾家云就算是他的爱人,一个Alpha试图为自己的爱人讨回公道,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我没有交给警察,”宿乐亭突然说,“我就是知道你一定不认。” 如果交给警方,现在势必会闹出一些动静,宿乐亭就是想让他提前有个预备,也好在被人找上门时不至于大吃一惊。重要的是,宿乐亭想让他去问问,看看睢孝肆到底怎样说。 没有一个卖东西的人说自己的物品不好,那一个凶手会说自己是凶手吗?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宿乐亭坚持的一个点就是,睢景歌与睢孝肆生活多年,自然摸得透,他希望睢景歌可以从睢孝肆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哪怕只是轻微的变动,就足够证明视频的真假。 宿乐亭说他是讨厌乃至恨极了睢孝肆,可他不会去给一个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他不会去冤枉一个好人,前提是要证明那个人是个好人。起初他在接到匿名的视频的时候,有过不理智的震惊与愤怒,但细细想来怕有蹊跷,他思索了一阵儿,让他下定决心去怀疑睢孝肆就是杀人凶手的是一封信,和视频一起投递到他邮箱里的一份寥寥无几字的书信。 ——小心身边的糖果。 单看这几个字,很是莫名其妙,宿乐亭没有理解。就在他准备删除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事发那天他们遇见过小允,小允当着他们吃下一颗糖,那个味道很熟悉,玫瑰花的芬芳,Alpha敏锐的嗅觉可以确定那是记忆中睢景歌喜欢的桃花雪的味道。 就在小允离开不久,他与曾家云回到房间谈事的时候,两人突然进入特殊时期,紧接着发生了让彼此都意志不清的事情。事后他没有联想到这个原因,因为他的易感期即将到了,以前提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曾家云就更不必说,他的状况本就不稳定。 通过这件事,其实很难把矛头对准睢孝肆,但巧的是作为老师的宿乐亭,对于小允的嗜甜曾经劝诫过,小允告诉他这是新交的好朋友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宿乐亭以玩具为诱饵问过他的好朋友是谁,小允耐不住悄悄地泄露部分秘密:“是和睢景歌在一起的哥哥。” 因为睢景歌曾经让他保密男朋友的事情,所以小孩子没有全部说出。 宿乐亭说这些的时候,睢景歌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最终停留在曾家云第一次出现意外时,他吃到过小允手中的糖果——曾家云扑他是因为那颗糖的味道。 另外,上一次他的易感期,睢孝肆后颈的腺体,也是浓浓的桃花雪的味儿…… 他不敢再多细想,种种迹象无不是在告诉他,睢孝肆确实存在作案嫌疑。 他抬手,低首后退,示意宿乐亭不要再继续说下去。脑子里回荡着各种声音,所有的想法都变成皂丝麻线一样纠缠不清,他试图清醒,找到理智,但越想越糟。翻涌的巨浪不会因为意志的回拒而停滞不前,它们像是找到不堪一击的出口,肆意妄为,击垮那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神经,将所有的躲避的巢穴冲刷干净,只余下惊恐的不安与无尽的迷茫。 裤袋里的手机为他形成一道屏障,他骤然冷静下来,拿出一看,不出意外就是睢孝肆的电话。对方买饭回来之后发现他并未在办公室,于是寻来询问他的去向。 睢景歌哑然地看向遏制着愤怒的宿乐亭,沙哑道:“……在厕所,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那我就先吃啦,哥。” 听到这声称谓,睢景歌闭上眼,颤着声线:“嗯。” 临走前,睢景歌给宿乐亭一个回应,他说会在今天找机会试探睢孝肆。若是有异常,他一定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坏人,睢孝肆也一样,一如他当年狠心将其丢去Alpha军区。 睢景歌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办公室,最后止步在门口的墙边。办公室的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交谈,至于是什么内容,听不太真切。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隐藏,却发现手机里的自己仍旧是一副愁眉苦相,眉眼上,甚至是嘴角上,都有着深深的、化不开的哀。 “哥?” 听到有人喊他,睢景歌立马放下手机看去,只见透过门缝,睢孝肆就坐在椅子上,偏着身子扭头看来,旁边也有女同事朝这边观望,末了还不忘记打趣儿一句他在门外臭美。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工位上,眼神接触睢孝肆目光的刹那,当即错开视线。睢孝肆倒是眼尖,一眼就识出他的心情不好。幸好他在门外早已找到合适的借口,以肚子不舒服为理由,既骗取了睢孝肆的关系,也避免让他产生猜疑之心。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睢孝肆着急地问,“要不要我去医师那里取一点儿药?” “不用了,可能是饿极了。”睢景歌提起笑肌,和之前的模样别无一二。 睢孝肆一听,赶忙把微波炉里的食物端出来:“那哥你快吃吧,刚热的。” 鼻周都是饭菜的香气,热腾腾的,也温不暖人的心。睢景歌拆开筷子,他饥肠辘辘却没有一丁点儿的食欲,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想让他作呕。在肠鸣时,他忍着胃部的不适,就着米饭随意往嘴里塞了几口。直至胃的蠕动提醒他装不下后,他才意外地发现,他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身边的同事见状还调侃他是真的饿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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