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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他的太阳被夺走了。 在他三岁的时候,姜鹤在国内诞下一对龙凤胎,毫无疑问是沈厉峥的种,但其中的男孩似乎先天身体不太好,当初差点死在医院里没能被抱回家,后来在他们全家的细心呵护下长到五岁,却又生了一场大病进了重症监护室。 姜瑾也因此和查尔斯一起匆匆回国,经常在那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只为了照料和陪伴那个体弱多病的,像是脆玻璃做的小崽子。 当时还叫做凌夏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能够明显地察觉,自从姜瑾和那个叫做沈陌遥的小崽子有所接触后,就彻底分了心。 她仍然会抽时间在周末陪自己玩,频率却少了很多,也经常无意识提起他那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唇角往往含笑,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写给那小崽子的回信。 她变了。 变得不再是照耀他一个人的太阳。 所以他要如何才能不恨沈陌遥呢。 更不要提在三年前…… 是他亲手害死了姜瑾。 他夺走了自己的太阳,又更进一步直接将她熄灭了。 所以沈陌遥本来就最该死,甚至死不足惜,本来在他的计划中还要再折磨上他一阵才叫尽兴。 饭局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沈凌夏开车回到公寓,打开微博却发现先前关于“池璟即将成立娱乐公司”的新闻已经完全消失了,互联网上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昙花一现,又仿佛是自己的幻觉。 沈凌夏细长的眉头反而紧紧皱起来。 这样的出手力度,只可能是池璟的什么人亲自下令肃清舆论爆料。 那就恰恰证明,这一切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恐怕池璟还对这个所谓的新公司格外上心,才会做到在正式宣布前不想看见任何一点流言蜚语,直接出手清理了相关八卦报道。 要知道池璟这种吹口气都能让国内的天空阴云密布的大物集团,此前可从来没有在国内开过任何娱乐公司。 简单来说,他们根本看不上经营娱乐产业所能带来的盈利。 “遥空娱乐……” 沈凌夏靠着椅背喃喃,眼前却忽然浮现一双漂亮而凌厉的黑色眼睛。 “难道……” “不可能。” 他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个堪称恐怖的设想甩出去。 “一定不可能。” · 跨年那天夜里,沈陌遥还是提前就把身边那位Y先生的真实身份给猜了个透。 “我那天溜出医院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病房在最顶层。” “根据医院的结构和布置,即使看不清字也基本能猜到这是霖市最有名的那家私立医院。” “以及,你给我听的那些新闻音频里提到,《浪潮》剧组公开了在渡江之星号上的监控录像资料。我知道那艘邮轮来自池璟,也只有他们才可能有那些资料。” “加上最后你和我提到这块地区‘你说了算’,再结合一下周围人对你的态度……” “你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沈陌遥朝他笑笑,“当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就是了。” “所以池先生,能麻烦你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那天晚上的池奕珩也显得格外紧张,他竟然有些磕磕绊绊地说了两遍自己的名字,在看到床上的人略微困惑的目光后,索性拉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认真把池奕珩三个字写了一遍。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亲眼看到沈陌遥对于他的身份堪称接受良好,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因此显出畏惧或隔阂感的时候,他还是自心底涌上一阵喜悦。 不过池家少主因此产生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道是在那场绚烂的烟火中定了心,就此卸了一直以来紧绷在心底的那股气,还是大病未愈就擅自溜出医院的报应姗姗来迟。 当天半夜,沈陌遥在白天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再次反扑,直升到40度,整个人烧得意识模糊,眉头紧蹙,双颊通红,上了氧气面罩仍然呼吸间显得费力。 因为体温太高,他还出现了头晕心悸和呕吐的症状,伏在窗边把傍晚吃的那点粥吐了个干净,到最后没有东西可以吐,只能呕出来一点胃液和胆汁,整个人窝在床边浑身发抖。 池奕珩紧急喊来回到医院待命的伯莱明,他把难受的直倒气的人半揽进怀里,摸着他的背试图替他舒缓,竟然清晰摸出他不住颤抖的肩胛和根根分明的肋骨,心里又开始抽着疼,手上渗出的汗和沈陌遥背后被冷汗浸湿的衣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狼狈。 “是我又疏忽了。” “我不该让伯莱明晚上回去,也不该让你一下说那么多话,还没好透就折腾你,还说什么和你跨年。” “别这么想。”沈陌遥察觉他声音里的颤抖,竟然在咳喘之余努力伸手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另一只手,同样潮湿且滚烫的手指在上面安抚似地拍了拍,“是我身体不争气。” 病好的这样慢,反反复复折腾别人,还想着什么出院。 “但无论如何……” 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输氧的嘈杂声里,带着咳喘而断断续续,却弥足温柔。 “和你一起在这里跨了年……我很开心。” 伯莱明在电话里听完池奕珩的描述后是直接带着医护乘救护车来的,他给沈陌遥做了一些紧急处理,指挥自家少主把几乎陷入昏迷的人抱上轮床,带上车开往医院。 池奕珩一路紧紧跟在后面,不顾余伯让他另行乘车的劝阻也上了救护车,坐在冷硬的椅子上紧紧握住沈陌遥无力垂落在一边的手。 他看着几个护士有条不紊地给沈陌遥贴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和血氧夹,嘴唇紧紧抿起来。 他的父亲池晏廷是个标准工作狂,作为家主的那些年几乎鞠躬尽瘁,为了处理各项事务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有,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也就不太好,尤其是生命的最后几年时常生病住院。 每到这个时候,他那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热爱游山玩水,一年到头没几天会回家的母亲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每次只要他父亲住院,无论是不是很严重的病症,他那不知在哪里逍遥的母亲总会第一时间赶回美国,如果机票不好买甚至宁愿申请紧急私人航线也要立刻衣不解带地陪伴在他身边,好像连他扎个针换个药都不愿意错过。 父亲一天不出院,她的脸色就会沉下去一天。 他自幼就被打趣是个小狼崽一样的性格,对各种情绪向来不太敏感。 父亲工作繁忙,母亲又总在各处游历,虽然一家人在一起时都是其乐融融,但他日常甚至和祖父相处的时间都比父母长,也因此对家里发生的诸多事情都显得淡漠而理智,往往入眼不入心。 对于母亲魂不守舍地守在父亲床边一事,他向来不太理解,对他来说生老病死都是会自然发生的事,而生病了也会有医生去专门负责救治,作为家人,时常探视,耐心等待治疗结果就好,即使再担心也没必要一直守在病房里那般忧心忡忡。 “就算你这样守着爸爸,他的病也不会因此加速痊愈啊。” 儿时的他曾很多次这样困惑不解地向母亲提问。 “也许不会,但是如果不这样,妈妈的心也会生病的,我相信爸爸的心也是。” 那个琥铂色眼睛的漂亮女人无数次轻轻抚摸他的头,轻声回答。 “可是,什么叫心会生病?” “宝贝,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每到这时,他的母亲总会冲他笑笑,“等你遇到那样一个人。” “你说得对,妈。” 救护车在深夜一路疾驰,池奕珩轻声开口,伸手将失去意识的人额前有些长了的潮湿碎发细心理了理。 “我遇到了。” · 沈陌遥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新年的第二天清晨。 他又回到熟悉的顶层病房,伯莱明不愧是当今医疗界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一天过去他的温度已经降下来很多,身子不再明显酸软无力,头晕恶心的症状也有所消退。 躺了很久,他想要坐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却忽然发现左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小截,不重但一时半会也不太好挣脱的样子。 带着困惑,他偏头看去—— 池奕珩竟然就那样抓着他的手指,趴在他的病床边睡着了。 这次不像之前他清醒时间不稳定的那段日子,稍微动一下他都会立刻醒来,今天他刚才想要坐起来无意识挣扎的那下动静其实挺大,但是那人竟然还沉沉睡着。 经过一天前的互诉衷肠,压在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消去后,他的兴致也似乎回来一些,四年前的记忆早已不甚清晰,他难免对眼前人如今的长相产生了一点探究的欲望。 但是凭目前的视力状况果然不太行。 沈陌遥努力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探头看了半天,只能看清他黑色的发顶,他撇撇嘴,还是起了一点歪心思,便把氧气罩偷偷拿开,朝池奕珩的方向弯过身子伸长右手,终于如愿以偿摸到了一点那人毛茸茸的头发。 池奕珩的头发手感比模糊视线里看上去的好上很多,发质竟然一点也不硬,沈陌遥手指在他茂密蓬松,又带着些微暖意的发丝间绕了绕,眨眨眼睛思索几秒,终于决定很不道德地顺着他头发再往下“探查探查”,便继续朝前试探着伸手。 “沈先生精神挺好啊,这就又知道擅自揭下氧气罩了。” 一道略显凉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陌遥一惊,连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把头悄悄移回枕头上。 伯莱明正双手抱臂,不知道在门口隐蔽的位置站了多久,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和他那双蓝眼睛一样闪着冷冷的光。 “您过会儿再来检查可以吗?”沈陌遥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口型,像是不想吵醒床边的人又像是在心虚,“他还睡着。” “你说少主?他早醒了。” 洋人医生湛蓝色的眼眸毫不留情地上翻,一点也没有要替自家少主保留颜面的意思。 “估计就是在你摸他头发的时候。” 愣怔片刻然后立刻抽回手,眼睫乱颤的沈陌遥:“……?!” 忍无可忍地慢慢抬起头来,耳垂泛红的池奕珩:“……” 拿着听诊器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的伯莱明:“。” 您二位下次这样你来我往情愫暗涌的时候不要总选在我例行公事的时间行吗。 眼睛快瞎了。 “我看沈先生恢复的尚可,只要这次肺部感染情况能彻底控制好,一周内就可以回临海别墅进行后续的治疗。” 五分钟后,伯莱明摘下听诊器,小声嘀咕。 “回去也好,省得我整天受工伤。” “你意思是不想见到我们?”池奕珩在几分钟的检查中已经调整了脸上的神情,恢复了沉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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