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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倦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品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我都请假了。” 张陌尔将矛转向江倦:“老唐你快赶他回去,他不是美术生!快告诉级长!” 唐中华笑了起来,“这我可管不了,这是你王级亲儿子,全校供着呢,你们这一届的状元就指望他了。” 张陌尔这时候想起她哥来了:“我哥呢?” “你哥是理科状元啊。”唐中华说,“俩个都是你王级的亲儿子。” 叶景挑眉:“哟,都当上级长亲儿子了?” “那可不。”江倦挑眉,“回来江桦我罩你。” “用得着你罩?”张陌尔说,“咱们景哥也是王级的心肝儿好吧。” 徐离:“就是就是。” 他们一说话唐中华就笑,笑得停不下来,倒茶的手都在抖,“哎哟你们的口音呐,我坐这就跟听相声一样,太有趣了。” 几人聊了一中午,从广州画室的那个恶性事件聊到出发去北京,从北京又聊回江桦。叶景对广州那起恶性事件了解不多,只知道林彦的手就是在那受伤的,张陌尔讲的时候听得一愣一愣,完全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光想想就有些后怕。 唐中华也是第一次听详细过程,担忧地看向林彦的手,说:“还好是左手,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啊!”林彦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只剩下便捷的固定板,“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我都已经习惯单手过日子了。” 张陌尔在一旁酸溜溜地说:“还不是因为有唐崖二十四小时伺候。” “怎样?”林彦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 他的手在晃,叶景这才注意到林彦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随着晃动一闪一闪的,明显得很,再一看,唐崖手上也有一个。 他眸光一闪,再看看自己的手,和江倦的手,空空的。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纹身,戒指以后再买就是了。 说到纹身…… 叶景忽然一愣。 江桦不允许纹身,所以叶景纹身后都往手腕上戴个手表挡住,后来去了集训,没那么多限制了,他才把手表摘了,此时,他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遮挡也没有,红色的向日葵纹身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亮在唐中华面前。 刚才伸手捧茶杯的时候还亮了好几次! 叶景偷偷地往唐中华那瞄了一眼,竟然恰好跟唐中华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了! 叶景立刻移开视线,心虚地不敢去看她。 他双手捧着茶杯,手腕的纹身明显刺目,哪怕是坐得离他最远的徐离都看得见,更别说就坐他左边的唐中华了。 她甚至可能看清了上面的字母,并拼了出来,并猜到了此JIANGJUAN就是彼江倦。 叶景急得有些冒汗,唐中华忽然往他肩上拍了一下,说:“叶景也学坏了哈,虽然没染头发,但是纹身做得很漂亮。” 她这话一出,桌上其余人都仿佛静止了一般,瞪大了双眼。 他们都见过叶景的纹身,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脑子飞快运转替他想对策。 叶景喉咙好像被茶叶糊住了,连个“嗯”都没说出来。 林彦在这时忽然说:“我也觉得,太好看了,改天我和唐崖也去纹一个吧,怎么样?” 唐崖配合地点了点头,“都行。” 张陌尔说:“嗐,我也想纹一个来着,我六个耳洞都打了,还差这点纹身?” 徐离也说:“我去纹一个,我纹个玫瑰花,做最美丽的女人。” 叶景知道他们这样说是想给自己解围,但唐中华都看见他纹身上的名字了,再怎么解释也是掩饰。 果然,她又拍了叶景一下,笑着说:“紧张什么?你以为你们的小九九我看不出来?我早就知道啦。” 她看向江倦,说:“你和张陌希,两个不是美术班的人天天往美术班跑?真当老师是瞎的呢?老师教过多少学生啊?什么人都遇到过,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我们看一眼就知道。” “啊……”林彦也是没想到唐中华能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不确定地问:“那我……跟……” 唐中华不客气道:“就你跟唐崖最明显!哎哟得亏你们级部那些老头儿不懂这个,我都没眼看。” 林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假的啊?我们级那么多情侣,其实也没多人扣分啊。” “那是老师懒得管!”唐中华叹了口气说:“你们不玩太过,不影响学习,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我们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又怎么会不懂你们的心思。” 叶景和江倦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没控制住,唐中华说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张陌尔和徐离也是刚知道原来唐中华什么都知道,她俩惊讶地问:“老唐你……不反对他们?” “这有什么好反对的?”唐中华挑眉,“你们当我是老古董啊,我可是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的,至少要比普通的老师接受度强一点吧。” 张陌尔和徐离竖起大拇指:“牛。” 林彦立刻就放松下来,大大咧咧道:“早说你知道吗!我们就不用藏啦!” 唐中华笑骂:“你们之前那也叫藏?!就差写脸上了!” 唐中华友好接受的态度并没有让叶景放松下来,他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那句“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我们看一眼就知道。” 曹雪嫣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太年轻了,喜欢谁就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到那个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 下午的高考报名和体检江倦一直没走,一直跟叶景呆在一起,体检结束后,张陌尔他们几个要连夜赶回北京,叶景没走,他留了时间给江倦,所以晚饭结束后,两人还能在小区外面的河边散步。 也不算河,因为平时里面压根没水,只有雨季或是发洪水的时候里面才会有水。没水也有好处,至少不臭也没蚊子,在旁边散步还挺好的。 江倦和叶景并肩走在河边,回来的路上叶景还归心似箭,回到这儿,看到熟悉的一切,被熟悉的人围绕着,他又觉得闷得慌,特别是唐中华说完那句“其实我们看一眼就知道”后。 那种烦闷的感觉将他的大脑和心脏撑得满满当当的,这会儿要是再来个人说句差不多的,叶景就能原地爆炸。 “叶景。”江倦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叶景低着头应了他,但没抬头,也没问他要说什么。 江倦停了下来,叶景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江倦没跟上,不得不回头看他。 河边路灯还挺亮的,江倦看清了叶景的表情,瞬间有种被打倒的感觉,心拧成了一团,展都展不开。 “叶景。”江倦说话的声儿都有点打颤,“你在怕什么?” 叶景闭了闭眼睛,说话憋着一口气,显得不是那么通顺,“不知道,反正很怕。” 是那种明知道朋友们都支持都无法缓解的害怕,是那种明明身边有不少同类人都无法缓解的害怕。 很怕,非常怕。 这份害怕很复杂,如果要根究,一直往叶景心底处挖,大概会挖出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例如: 妈妈,我想玩积木。 哦,积木啊,你看你姐姐玩就好了,你姐姐玩的多好,你多学学。 这句话深层的意思就是:你比不上你姐姐。 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没有靠山,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或许曾经有,但那个人已经死了,不在了,所以现状就是没有人,或者说,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叶景就是这样胆小,勇敢的时候很少很少,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得魂不守舍。总有一天,他的这份胆小会给他和江倦造成很大的麻烦,甚至会成为他们分开的原因。 他现在还能继续跟江倦站在一起,全靠爱撑着。 江倦也很怕,他当然也会怕,他也没那么无所不能,神通广大,他只是王级亲儿子又不是西王母亲儿子,就是西王母也有害怕的时候吧。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再给叶景加上更多的不安,他只能搂住叶景,还是趁着现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搂住他,紧紧地抓着他,将自己的体温和心跳都传送过去。 四周很安静,没人会想要在一个刮北风的天气来一条没有水的河边散步,就连车都没有几辆,耳边只有风声,心跳声,重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倦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被吹麻了,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回去了吧?再吹下去我俩都得感冒了。” 叶景低头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叹息一样:“好。” 晚上回的是叶景的家,他却北京前忘记将那本夹着信的书带走,导致他在18岁生日的时候没法看到那封信,现在才有空回家取。 今年大概是叶景在叶喻去世后第一个没去水库边上呆坐一天的生日,他以为到了那天他会很焦躁不安,但是并没有。那天他照常吃饭上课,将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只是在黄昏时,看着窗外的落叶放空了十秒。 他在广东没见过那样落叶纷飞的场景,广东的树四季常青,落叶都是少的,北京的却完全不一样,秋风刮起焦红的落叶,好像要把它们送到黄昏里烧成灰似的,整个世界一片赤红,像世界末日,却不会给人带来恐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让人想要忍不住微笑。 叶景和江倦推开家门,没在客厅逗留,直接进了卧室。 叶景先去洗澡,江倦坐在椅子上等他,一边打量着叶景书架上的书。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教材和练习册,只有一小部分是课外书,其中有两本的书名一样,大概是版本不一样所以长的不一样。一本一看就是旧书,另一本是新的。 叶景不爱看书,肯定不会买两本一样的,旧的那本应该是叶喻的,而新的那本,大概是什么人送他的。 江倦猜叶景把叶喻的信夹在了新书里。 叶景洗得很快,江倦记得他以前洗澡很慢,现在应该是在画室争分夺秒的日子里训练出来的,他出来后,对江倦扬了扬下巴,“你去吧。” 江倦进了浴室,他故意洗得很慢,给叶景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看叶喻留给他的信。 江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叶景正盘着腿坐在床边看那本他猜测夹着信的书,而叶喻的信就放在他腿边,漆印还是完整的——叶景还没拆。 江倦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叶景的脸,叶景将书一合扔到一边,抬起头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这。” 江倦依言坐下,叶景拿起叶喻的信,这时江倦才反应过来,叶景是要跟他一起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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