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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整个教学楼闹得跟菜市场似的,因为带着口罩,看不清嘴型就只能靠听力,所有人说话的音量都往上提了好几个度,张陌尔更是,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用喊来形容。 “我都数不清在家跟我哥打了多少架了!”张陌尔喊,“这个破网课上得我想跳楼!” 徐离喊:“你压根没上几节好吧!每次就是登录,挂着页面,然后睡觉,让我点名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张陌尔反驳:“谁说的!我也是有听的!我根本没有睡过去!” 叶景看着她们,默默离远了一点,避免自己的耳朵在开学第一天就受到伤害。 叶景也不是很喜欢网课,但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上课挂着页面睡觉,原因是他家的电脑在书房,没法搬到他房间里,叶景要用电脑上网课就必须得坐在书房,坐着很难睡着。 江倦也没怎么睡,原因是那些不会操作电脑讲课的老师总是动不动就点他,点来点去,江倦就是想睡也没空。 重新回归线下课,无论对老师还是学生,都算是一种解放。甚至对家长来说也是,用徐离的话来说就是再在家里待下去她家就得家庭破裂了。 5月,五一假期学校没放人,但在五四青年节当天,给高三的同学补办了一场百日誓师大会,誓师大会结束后,江倦和叶景在教学楼天台吹风。 学校现在规定密闭场所必须佩戴口罩,教学楼里大概就只剩下天台这一片净土可以稍微摘下口罩吹吹风了。 江桦的天空总是很好看,特别是黄昏,粉红一片,烧出来的云像少女蓬蓬裙的裙边,一卷一层一卷一层,盖了半片天。 江倦和叶景站在天台,看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待在江桦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场景看一眼少一眼。初来江桦时总是开玩笑说江桦是监狱,规矩多饭菜难吃,眼看着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却也对这里产生了不舍。 这几天班里的笑声吵闹都少了很多,每次笑完了,就总会想起可以这样大家坐一起大笑的日子以后很难再有了,悲伤就涌了上来。 毕竟是毕业啊,高中的毕业与初中的又不一样,初中毕业后大多数人还是会留在本地上高中,虽然可能不同校了,但大家想聚一下还是很容易的,而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出国的,外省的,隔着天南海北,想聚一次得提前半年通知都不一定能凑齐人。 毕竟是毕业啊,毕竟是分别啊。 分别是叶景最怕的,他每天花十分钟站在这里放空自己,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指尖掠过的风,看远处的晚霞,跟江倦说一两句话。 他们不讨论高考,也不讨论毕业,只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日常。他们默认了一定会进入同一个大学,一定会一起迈向一个自由且光明的未来,他们不敢去做别的假设,担心打击到对方的信心,憋在胸口的那股劲儿散去了就再也攒不起来。 天台上有几架纸飞机,应该是今天誓师大会放飞理想时学校弄氛围留下的,被风从操场刮到这里来了。 江倦弯腰捡了一架起来,举到叶景面前。 叶景疑惑:“怎么了?” 江倦目光熠熠地问:“你觉得它能飞多远?” 叶景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物理题,数学题,最后他瞥了那纸飞机一眼,说:“你是小孩子吗?纸飞机能飞多远?没一会儿就掉了。” 江倦却笑着看向叶景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你相信,它就可以飞到北京去。” 叶景一愣,看着江倦没有说话。 江倦牵住叶景的手,然后往纸飞机头哈了两口气,奋力将它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远方飞去。 它很脆弱,一阵风就可以将它刮跑,但它也确实在飞,久久没有落下。 江倦回过头看着叶景,认真地说:“只要你相信,我们就可以到北京去,只要你相信,我们可以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叶景眼眶一热,紧急闭上了眼睛,才阻止了即将落下的泪。 他闭着眼,重重地点头。 江倦摸了摸他的脸,要不是在教学楼的天台,他一定会抱住叶景,低头吻他。可现在不行,现在他只能稍微靠近叶景一点,跟他肩并着肩站着。 两人站在天台上,身前身后都是询丽的晚霞,还有那架要飞到北京去的纸飞机。 6月,短短30天就安排了三场考试,试卷雪花似的落下来,一节课没再教室待着,桌上就白花花一堆,写也写不完。 叶景比刚开学那会更加用功,他深知自己不是像江倦和张陌希那样天才,高一高二的时候还能凭着用功跟在他俩后面当个第三,高三八个月的文化课空档期让他落后了一大截,现在就是摸到三十三都有些困难。 虽然江倦一直安慰他分数是够的,但叶景还是想要考得更高一点,更保险一点,他想要的是万无一失。 7月马不停蹄地来了。 这种在七月高考的感觉还挺新奇的,毕竟从小到大听的都是六月六月,所有歌也是那么唱的,六月的分别,六月的盛夏。但七月跟六月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可能更热一些?雨天更多一些?高考在即,除了紧张和怅然很难有其他感受。 高考开始在七月最普通的一天,天跟昨天一样蓝,太阳跟昨天一样晒,天气跟昨天一样热,口罩也是要像昨天那样戴。 发卷,写名字,读题,动笔,所有动作都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经过脑子,最后是交卷,他们期待这一刻已经期待了太久,以至于看着老师收走自己的试卷时手都在抖。 英语考试结束,整栋教学楼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冲出考场的学生都要鬼叫一下,喊爸喊妈,喊天喊地,喊理想,喊自由,喊毕业快乐。 叶景走出考场时,心里那股劲儿憋了太久,一下松了,全身的劲儿就都跟着散了,他走路都在打飘,整个人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奔向江倦的时候每一步都跌跌撞撞。 所幸江倦稳稳地接住了他,没去管身边飞奔而过的同学,没去管他们的嘶声呐喊,他们只想抱住彼此,紧紧抱住,再也不用分开。 “江倦。”叶景压着情绪喊了一声。 “嗯。”江倦又想咬他一口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精神病,怎么激动的时候总想咬叶景。 叶景不断地收紧手臂,将自己和江倦之间的空隙越压越小,说话时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毕业快乐啊,江小圈。” “毕业快乐啊,叶小景。”江倦说。 两人没像其他同学那样直接出校庆祝,而是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因为叶景还要去深圳参加单考,单考的行程是江倦帮他定的,没去凑张陌尔徐离和林彦唐崖的热闹,江倦更想跟叶景过二人世界。 叶景只报了两场单考,姜漠学校的,和央美。叶景的专业能力很强,姜漠到画室看了他好几次,再三保证他绝对稳过,这让叶景在高考结束到单考结束的整个过程都很放松。 深圳行程的最后一天,江倦和叶景从考场回到酒店,收拾了行李往外走,刚出门,叶景就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车。 庄筱卓降下副驾的车窗,冷冷地扫了叶景一眼,命令道:“上车。”
第78章 二零二零年夏 从看到那辆车的第一眼,叶景的右眼皮就开始跳,心底控制不住地生出足以压垮他的不安。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的江倦,谁知这个动作直接惹怒了庄筱卓,她冷声呵斥:“上车,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这对于庄筱卓来说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她还是这样做了,说明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令她顾不上礼仪。 看这个状态,是绝对不可能让江倦这个“同学”蹭车回家的了。 江倦微微皱眉,轻声道:“去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叶景惶恐不安地从江倦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上车。 他刚坐进车里,叶振鸿就迫不及待地把车开走了,叶景只能隔着车窗匆匆扫了江倦一眼,看他还站在原地,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叶振鸿将车开得很快,哪怕叶景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没说一句话,叶景都能从车速中感到他的暴燥。坐在副驾的庄筱卓也是,从叶景上车后没再说过一句话,也没回头,直直地坐着,看也不看叶景一眼。 这是非常少见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爸妈这样生气了,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景首先猜的就是他跟江倦的事被发现了。 可这非常没道理,疫情解封后爸妈就回了研究所,直到他高考结束才回来。他们一进研究所就是断网状态,外界的信息根本传不进去。爸妈去研究所之前还是好好的,现在却忽然火冒三丈,一定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叶景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露了馅儿,就因为江倦陪他来单考?可他们甚至开了两间房,一人的名字一间。 叶景不断地回忆着这几天发生过的事,遇到过的人,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曹雪嫣跟爸妈说了什么,但也不可能,明明高考前,曹雪嫣还来找过他,叹着气说他不想跟江倦分开就不分吧,或许他们要更幸运一点。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叶景急躁不安坐在后座头脑风暴,他高考前一直绷着那根筋松掉后,脑子就一直不太能转的起来,可能是高考前告诉运转太久了,现在正在休眠期。 叶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爸妈这么生气的事,在车后座焦虑得快喘不过气来。 从深圳回家要一个多小时,叶景焦灼地度过了这一个多小时,直到车停在停车场,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冲出去扶着柱子干呕。 庄筱卓和叶振鸿没有帮他拿行李,直接快步走向了电梯间,叶景只能领着自己的行李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后的气氛更加压抑,三人站在电梯里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叶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些庆幸因为考试而带了手表,手表的腕带挡住了他的纹身。 叶景小心地换着呼吸,还是感觉胸口闷得慌,他死死地抓着行李箱的把手,指关节隐隐作痛。 终于到了家里,叶景在玄关换鞋,庄筱卓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他的手腕,冷声道:“换了鞋来书房。” 叶景僵硬地点了点头。 叶景到现在还是没猜到发什么了什么,他们家没有在书房讨论正事的习惯,反而更喜欢在饭桌上,可能是因为饭桌看起来像会议桌,讨论起事来更有威严感。 叶景都没来得及将行李放进自己的房间就去了书房。 庄筱卓坐在书房最大的那张椅子上,叶振鸿坐在她旁边,庄筱卓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让叶景坐在了她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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