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朋友 迟潜本来以为那天之后,他和这个少年的故事就结束了,毕竟他已经初三了,初三的学生心思不能那么多,尤其是不能分心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都知道,考个好高中才是顶天的事儿。 然而,事实上却不是那样。 人们常说,秋天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故事都是在秋天结束的,然而,天高云淡,秋风习习。 很明显,这个秋天还没有过去。 温穆站在门口,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看样子真是被打狠了,他直接忽略了迟潜旁边的赵四月,一双眼睛压在迟潜身上,冷漠地看着他道:“我不是让你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迟潜愣了愣。 他都被打成那样了,自己还要等他干嘛? 那不是等着看笑话吗? 虽然自己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就是了。 他抿抿唇,胡乱的比划一通,企图蒙混过关,毕竟,他可没时间在这儿陪一个小混混玩这些主仆游戏。 一旁的赵四月眼神讶异地看向他,只是愣了两秒,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迟潜在装哑巴。 因为不想和这个哥哥说话吗? 抬手捏了捏鼻梁,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温穆的身上,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迟潜其实也没长大多少吧。 少年少女想的简单。 温穆却不轻易放过他们。 他踩着厚厚的平底鞋,接近迟潜,然后垂眸盯着他的脸,似乎是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三秒后,他才又短暂的移开目光,看向赵四月,问:“什么意思?” 赵四月怔了怔,犹豫的那一秒,温穆已经抬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一双眼里溢满了火气和阴冷。 温穆长到十七岁,还从来没有人敢骗他,温秉承那个老东西不敢,他那些狗腿子更不敢。 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迟潜脸色胀得通红,他双手使劲掰着那人附在他脖上的手指,指甲都用力的泛着白,却是无用功,干脆从喉咙里使劲挤出几个字,“智,智,的思。” 吞了几个字,温穆没有听到,他现在听不进去其他,如果这里不是海湾,而是蓝池,如果温秉承那个老东西没有死,他一定亲手要把眼前这个小狗东西送到他的床上。 叫他生不如死。 赵四月已经彻底被吓傻了,她颤抖着想去帮忙掰开他的手,却直接被温穆推到了树底下,树梢末端的刺尖划破了她的手臂,隔着衣服很快渗出了血。 “四,月……”迟潜想要斜着眼去看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眼球长时间的偏移让他的眼眶开始毫无征兆的发酸,看起来泥泞又不堪。 温穆死死地盯着手上的人,笑了起来,却是加重了些力道,声音像是彻骨的冰,“不是不会说话吗?” “嗯?” 迟潜没有说话。 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眼前发黑,根本已经看不清他了,他流着眼泪使劲呼吸着一些微薄的空气,心里却是在想—— 小毒蛇。 连陈槐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为什么要骗我?”他发狠地问。 迟潜闭着眼控制不住的流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如果真要问个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抢陈槐安妈妈。 迟潜有太多的话要说,只可惜他的喉咙被堵在别人的手里,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弱者从来都没有权力去解释和宣泄。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陈槐安这个烂好人才会伸着膀子就让他去咬。 也不管他是要肉还是要血。 迟潜忽然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手用力到发抖,他半睁只眼,面前却还是那个模糊的人间和一张恶鬼的脸,原来人死之前会走马观花是假的。 他只是没有了去斗争的力气。 无论是和温穆还是和死神。 迟潜渐渐软了肩膀,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条小毒蛇手上了,忽然之间,人却仿佛失了支撑力,两只细瘦的小腿瘫软着垂了下来,像一个断了木线的木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背砸到门槛上,疼的他直掉眼泪。 他偏过头一直咳气,腹部上涌,一下一下地呕着,面色红的不正常,缓了缓想起什么又抬眸看向树底,四月被秦妙扶在一边,邹昀站在他面前,背影看不真切,似乎是和温穆殴打在一块,也不知道小魔王对上小毒蛇究竟会不会吃亏。 迟潜吃痛地闭了闭眼睛,邹简皱着眉蹲到他身边,他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却仍然冷静,“是不是背伤到了?” 迟潜垂下来的眼睛酸了酸,接着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 “我扶着你胳膊起来?” “好。” “没事了。”他道。 “我们会保护你的。” 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 迟潜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陈槐安走了,他还有这么一群朋友。 …… 那天之后,迟潜再也没有见到过温穆。 没有人愿意被一条毒蛇盯上,也没有人想要再次与死亡擦肩,值得一提的是,在躲温穆这件事情上,四月表现得远比他还要紧张。 她的手臂伤的很深,一连打了好几天的绑带,吕凤英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打着幌子含混过去,没有主动提及温穆的事情。 年少的人最是仁慈,即使到这种程度,也不愿捅到大人面前。 权力更高一级的人身上总是会有一些冷酷感。 麻烦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只有扫除障碍这么一件事,而迟潜他们明显要想的更多。 所以邹简跟他说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奶奶的时候,迟潜才意识到,在这个大院里真正长大了的人或许就只有他。 他抱臂靠着墙,看着远处,语气果决又清晰,道:“你要是说不出口,就由我来说。” “反正我奶奶也不喜欢他们,只要我说那孩子打扰到我学习了,他们一定会搬走。” 迟潜垂着眸,没有立刻接话。 邹简偏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问:“迟潜,你觉得我变了吗?” 迟潜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 邹简的肩膀比他高了大约有一掌半,迟潜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仰着脖子这个动作虽然简单,做多了却觉得累。 他低下头思考,好半天,才说:“我觉得没有。” 这句没有当然不是指脸,身材,至于指的什么,他们心里都有数。 邹简收回思绪,点点头,“所以,你为什么会心存侥幸,认为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 “学控制变量了吗?” 迟潜点点头。 “想好要考哪个高中了吗?” 接邹简的话,总让人觉得有些措手不及,迟潜怕说错话,反应慢了半拍才道:“华师附中。” “是么。” “离我很近。” 迟潜想了想,道:“……和海中离得很远吧。” 邹简的眼神没有波澜,说:“是大学。” 迟潜就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华师附中附近有什么大学。 人总是走一步看一步,那么久远的事,他暂时不去想,只是令他比较惊讶的是,邹简明明还没有高考,话就已经说的这么笃定了。 迟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耳边却又听到邹简慢慢开口说:“既然已经想好了自己将来要去哪里,那就不要让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干扰你。” “沉默就是允许,放任不管就是逃避责任,只有行动才可以勉强被称作是抗争。” “这个道理,不懂吗?” 果决,清晰,不瞻前顾后,不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当下立断。 这就是邹简。 迟潜忍不住侧头看着他,“只要说了,他们就一定会搬走吗?” 邹简看着前面,面无表情。 “我从不做无用功。” “从不说,没有把握的事。” “……” “还有。” 邹简经过他的身边,“对我来说,利己永远都是没有错的。” 迟潜听到了。 “谢谢。” “……” 看着邹简走远的背影,迟潜有些恍惚,他知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邹简总是能在所有选项里精准的选出一个最有利于他的选项,就好像猎人对猎物有天生的嗅觉一样。 从前迟潜接受不了,现在也一样。 仔细想想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其实像邹简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吧,而迟潜,却还需要他们的援助。 他最介意的,其实不过还是那个人而已。 常丽和温穆很快搬走了。 女人被房东通知的时候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使劲拽着房东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也不肯走。 要换作平时,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只不过这次他那个乖孙都发话了,老太太在这个家里最听邹简的话,从她前些年炒股那时候开始,她乖孙的话那就跟圣旨没什么两样了,他都说了,常丽和这小孩子不能待在这里,早晚是个祸害。 老太太心一狠,把话撂下了,“最迟后天,你们得搬走!” “我后面还有租客呢,我一个老太太就靠这个房租过活,你也行行好啊。” “……” 十月七日,是国庆节最后一天假期。 迟潜从南场菜市场里买完豆腐干出来,眼尖的看见常丽走进了斜对面的一户人家,她拎着包,姿态婀娜,和前些天在院子里卖惨的样子大相径庭,身边没有温穆的踪迹。 邹昀也看到了,他大口咬着西红柿,含糊道:“不知道我奶奶前些天留他们住院子里干嘛,人家这不是有地方去吗?” 迟潜没听懂,多问了一句:“所以他们没走,又在这儿租下了?” 邹昀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嫌西红柿的汁流到手里太脏了,还没吃完就随意的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往迟潜的衣服上抹了抹,呲一口大白牙,道:“租什么租,人家老相好,说不定还有钱拿呢。” 迟潜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大红巴掌印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忍无可忍的瞪着他道:“你再把脏手拿我身上噌,我就把你之前上厕所没擦屁股的事告诉所有人。” 邹昀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迟潜看着他,接着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闻得到的。” 草! 脸一下变得通红,邹昀条件反射的捂住口鼻,眼里泛着泪光,也不说话,盯着迟潜盯了快一分钟,才终于支支吾吾道:“别,别告诉别人,就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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