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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看见他又像是没看见,跨步上了车,车门摔“砰!”的一声。 陶奶奶拿着外套跟着上车,念叨着冷,让陶汀然穿上衣服。 “冷死算了!”陶川东锁了大门,手提一个行李箱,吼道,“一天他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不服那不听,想一出是一出,全家人都得围着他转是不是?!” 他隔着窗还在说教,后座的车门突然打开,陶汀然下车,未等两只脚都落地,他爸从后备箱绕过来猛地将他推回车内,陶汀然脑袋在车顶撞出重重一声响。 周其律下意识冲过来拽开陶川东,转头看了眼陶汀然痛到扭曲的眉眼,突然很想拉住对方就跑。 想自私一回,让对方留下来,想叫他别走。 家丑到底是不可外扬,陶川东让他拦了下,冷静了一些,但他对周其律还是没有好脸色。甩开膀子上了车,“多管闲事。” 陶汀然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差,他态度反复,昨天答应去市里过年,今早又反悔。 奶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过年,也跟着不去了,陶川东天不亮就开车回来,一听就没忍住打了陶汀然。 这年必定过得不顺。 陶汀然到家没喊后妈被陶川东骂,对弟弟视而不见被骂,不吃晚饭、锁房间门也要被管。 奶奶说过完除夕就回家,但陶汀然刚来两天就想走了。 他想恙塘那片凋零的荷花池塘,想坐在摩托车后刮过耳边的风。想夏天尝过的甜玉米梗,想黑背跑来时叮叮当当晃动的铃铛声。 绕来想去,总想到周其律。 在这个家,他是外人。奶奶踏入门槛的那一刻,眼中便只有弟弟,她很忙,忙着给小孩儿喂饭,忙着招呼走亲访友的亲戚。 一年到尾,她等到头发花白,终于团聚这几天,怎么会不高兴呢。 晚餐,一家人其乐融融,陶汀然喊了奶奶两声,对方没听见。 胃部痉挛着,他放下筷子,奶奶注意到他,给小孙子喂饭时抽空夹了一块牛肉到他的碗里,有些担忧:“你这两天吃得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陶汀然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饭厅一大桌子人,陶汀然无法融入热闹。他下了桌,拿上手机出门。 没人问他去哪儿,甚至没注意到他出去了。 出了小区,他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走。两侧行道树上挂满灯笼与彩灯,飞速而过的车流像于地上迸发的烟花。 哪里都是人,随处可见车。 走到大桥中央,潮湿的湖水气味裹挟在风中,数十米下的水面波光粼粼,流光转瞬。陶汀然忽然就很想给他的妈妈打一个电话。 人的精神世界总要有点什么才能支撑下去,他以前期望分化成alpha,后来拧着一股气和他爸作对。 再之后……是周其律。 爱比恨更让他痛苦,释怀等同于将他摧毁。 他早该明白,这世上没人会爱他。 陶汀然不喜欢去看心医生,那些药他很久没吃了,也很久没这么痛苦过了。本以为好了呢。 电话“嘟嘟……”响了很久,直到自行挂断。陶汀然又打了几个,锲而不舍地拨出第十通电话时,才听见妈妈的声音。 “喂,汀然。” 眼泪接连滚落,陶汀然咬紧牙关,平复几秒,喊道:“妈妈。” 我想死掉了。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儿子。”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街上。 对方问他在哪儿,陶汀然说:“在家。” 他身后便是车来车往的呼啸声,他粗心大意的妈妈好似没注意到那些嘈杂,嘱咐他早点休息:“少熬夜,知道吗?” 陶汀然开不了口,怕对方听出他在哭,只“嗯”了一声。 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风,陶汀然将手机奋力抛入湖中,脚踩上护栏边,双手用力一撑—— 就在这时,有人骤然拦腰抱住他,后背陡然紧贴上温热的胸膛。 横在腰间的手抓得万分紧,那人喘息不稳,仿佛差点掉下去的人是他。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周其律的声音有些颤,任谁都能听出他故作镇定地慌乱。像是确认抓住了,他重复了一遍,“陶汀然,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这本篇幅不长,想被更多人看见陶陶宝和76,所以是随榜更,老板们见谅!(超级无敌大鞠躬)
第41章 我怕他再打你 陶汀然怔愣,眼神有一点困惑和茫然。睫毛濡湿,眼睛里有红血丝,鼻尖眉梢都泛着红。 眼泪淌过的皮肤经寒风一吹,凉而刺痛。周其律指腹有薄茧,对方抚过他的脸颊,陶汀然皱着眉,许久后抓住他的手,贴着脸低下了头。 断线似的泪珠怎么也流不尽,也擦不净,周其律手心都已经湿透。 有人经过,周其律伸手把陶汀然搂进怀里,右手兜住后脑,将肩膀借给他当“秘密基地”,不让别人看见他哭的模样。 高楼大厦通红的电子屏写着“新年快乐”,烟花在湖岸急促冲向高不可攀的夜空绽放。 途经桥上的人驻足拍照,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望。他们在幸福中,也有一些人从未走出过阴霾。 桥头有人卖氢气球,周其律牵着陶汀然的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经过时买了一个粉红色小猪。 “那个四十五。”大叔不是定点在这儿卖的,气球绑在单车上,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气球里闪着小彩灯,还卖糖葫芦。 过年物价暴涨,但周其律也没有觉得四十五的小猪气球和二十一串的糖葫芦贵。 “给。” 糖葫芦递给陶汀然吃,他空出手将气球系在对方的左手手腕上,然后重新扣住,放进暖和的口袋里,握紧。 陶汀然大哭一场之后任周其律牵着走,他没回神,现在才反应过来。 “去哪儿?”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周其律略微低头特意看了看他,然后才说:“走累了吗?回酒店泡一个热水澡然后睡觉好不好?” 他说的是回,不是订,说明今天之前或许就已经来介城了。 树荫下,公交车站后,陶汀然停在广告牌那片白色光晕中。他不解地望着周其律,手从对方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是为我来的吗?”陶汀然不确定。 周其律仿佛怕了什么,一秒也不松开,重新牵住他,说:“是。” 来介城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陶汀然想打趣说没准备压岁钱,但实在没那心情,多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粉红小猪随风飘荡,气球内的小彩灯东摇西晃,公交车驶来,短暂停留后按着规划的路线走远。 “因为喜欢你。” 周其律神色认真,往常松弛有度,在此刻却难得有些紧张。陶汀然看着他,细细打量,似乎连对方睫毛有几根都要数明白。 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忐忑和后怕,想到周其律在桥上抱住他时的反应。 良久后,陶汀然说:“你怕我去死,所以打算骗骗我吗?” 世界被人按下暂停键,周其律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也在此时尝到了不被相信的痛楚。 只要一想到在柚子树下那一眼也许会是彼此最后一面,周其律就无比恐惧,如同有人生生抽走了他的一根骨头。 他想通得太迟,喜欢说得太晚,差点错过。 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周其律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他想用力地攥在手心,仿佛又怕陶汀然疼,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说:“我从没骗过你。” “我喜欢你。”周其律虔诚得像前来供奉的信徒,缓声说,“陶汀然,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特别特别珍视,说出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对方考虑。 周其律深知爱是人类拥有的最为深刻,最为复杂的感情。爱让人束手束脚,也可以展翅高飞,然而飘飘然掉进蜜罐的同时,也表示着这段感情已经触顶。 余下的只有倦怠,或者关系渐渐腐坏到根。 他以前想太多,差点失去后,只觉得未来没那么重要了。 他捧着陶汀然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粉红气球从陶汀然那一侧漂浮到他的身边。 周其律唇上沾染到一滴湿咸的泪,他看见陶汀然眼眸中那一丝痛色与讶然,才发现自己哭了。 “对不起,说得太迟了。”周其律眼睛猩红,全然失态。 他的眼睛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接近永恒的静水流深在此刻汹涌波涛。他藏于心的感情得见天日,在这寒风天,烟花下。 唇侧被尖牙咬得刺痛,陶汀然平复下去的情绪上涌,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捧着周其律的脸亲了上去。 他们在站台后的阴影中接吻,粉红色的小猪为他们见证。 彼此相拥,笨拙地交换气息,陶汀然又落了泪。仿佛他在刚才跳下了湖,而现在在周其律面前的自己是被对方从水里抱起来的另一个陶汀然。 拥有了一点爱的陶汀然。 粉红小猪头顶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一米八的大床上没人,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哗啦啦的响。 沐浴球将浴缸里的水染成蓝色,细闪的海盐散在其中,像星空,又像午时的海面。 陶汀然的眼睛没那么红了,坐在浴缸里,膝头露出水面,胸膛和肩膀水淋淋的沾了些泡泡。周其律坐在浴缸边陪着他,时不时捏捏手,往膝盖上浇浇温水。 养花似的。 陶汀然心情依旧低迷,还未完全从那些沉郁顿挫中走出,对于周其律的出现患得患失。 他的视线恨不得一直黏对方身上,肢体上总要有点接触才安心。 身体回温,陶汀然抿了下唇,看着周其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周其律伸手抹掉陶汀然下巴的泡沫。他此时就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套头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有一颗没扣,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打底衣。 衣袖随意推到胳膊处,手表和外套在进到房间时就脱下来放到外面的沙发上。 他姿态自然,半分没有情绪失控过的痕迹。 周其律犹豫几秒,告诉他:“奶奶之前让我帮忙买车票,我记下了你爸家的地址。” 说出来有些变态,周其律低低咳了一声,说:“你们走的那天我就坐动车过来了,比你们先到。” 过年走亲访友繁多,小区大门值守的保安没平时严格。周其律在一栋不远处等着,看着陶汀然回家。 他每天都来,也不上楼找人,就在楼下或坐或站。冷了就在周围四处走走,除了吃饭睡觉基本就待那儿了,比保安还像保安。 “你为什么来找我?”陶汀然向他靠近些,“来告白的么。” 不是。 在看见陶汀然跳湖之前,周其律没想过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他摸了摸陶汀然的脸,被陶川东打过的地方已经消红消肿,什么都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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