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事与愿违,柏梵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爱笑的小男孩了。郑绍文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时起,他错了。 抑或是说,从一开始起一切的一切就都是错的。 柏梵深知郑绍文口中“孩子”的意味,抽了一张纸递给他道,“郑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您也该释怀了,您也没必要感到内疚。” “我……”郑绍文擦掉眼角的泪,不禁又落入脸颊,“阿钰回国夺家产那时我就劝过他,我们在国外生活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掺和那勾心斗角的浑水?但他说他想要更好的生活,给我……后来他跟我说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过去的生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郑绍文说得断断续续,“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不告诉阿钰他父亲的事情的话,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谁都不会那么痛苦了……你,你也不会承受这些,是我的错,一开始就错了。” “郑叔。”柏梵轻抚他的背。柏钰和郑绍文的过往旧情,顾姨母在他长大后多多少少有说过,即便有所隐瞒,可细细回想过往他也猜出了全部。也就是那时起,他就真的再也不对什么抱有期待了,尤其是爱情,也真正地摆脱柏钰的束缚与他对着干了。 “我给您买了一张飞英国的机票。”柏钰亏欠他的,他不想郑绍文永远都活在满是失望的苏城,“之前国外的那套房子我托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多了一个院子您闲来无事可种些花草。” 郑绍文惊讶又惊喜地看着他问,“其实你很早就知道了是吗?” 柏梵无声地点了点头。 郑绍文忽而释然地笑了笑,“我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精力种花花草草,不过以前一直提不起兴致回英国,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到真是期待了起来。” “谢谢你啊,小梵。”下车时,郑绍文真心地感谢。 “没事的,郑叔。”柏梵扶他回了住处。 一栋大别墅,却是空荡荡的。郑绍文没什么家人,可能唯一算得上的柏钰如今也离了人世。他陪了他这么久,从还是少年就跟在他身后,到现在…… 柏梵惋惜地叹了口气。可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心甘情愿的事情,也只能说柏钰这铁石心肠,早早的就沦陷在利益金钱之中难以自拔了,其他对他来说都是无意义的。 “你回去吧。”郑绍文站立在玄关,不打算留柏梵,“今天已经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柏梵点点头,十多年过去了,他和郑叔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以往的模样了。 “对了,小梵。”转身之际,郑绍文叫住了他,郑重其事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小猫的事情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柏梵顿住脚步,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见此情形,郑绍文心知肚明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说下去,待柏梵快进车内时,他犹豫须臾还是快步上前,“不管怎么样,叔叔还是希望你能真正地面对自己,永远不要逃避……” 柏梵已经上了车,车门阖上之际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听不太清郑绍文最后的话,也不知道郑绍文为何会说起过去的事情。 眉头紧皱,他不适地按压太阳穴。一晃眼,难熬的冬天就过去了。 再一晃眼就已是夏天了。 车子停稳临下车时,柏梵突然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兰?……下次就换它吧。” 林户撤回手,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可能柏梵并不会喜欢。黄桷兰和栀子花一样香。 但他很喜欢。只要空气中弥漫有黄桷兰的香味,那也意味着渝城的夏天来了。 那充斥潮湿闷热的房子,生满青苔又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青石台阶,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绿林掩映,竹林阴翳,风黏腻地贴着背,难受不舒服。唯独黄桷兰的气味林户才勉强地好受。 “走吧。”见他不下柏梵催促道,“衣服都湿透了,难受的要死。” 林户见状快步下车紧跟在他身后。 这会儿雨明显小了,也没有撑伞的必要了,但是林户知道南方的梅雨季不可能就这么说停就停。 “怎么不进去?”玄关处脱鞋的柏梵站定身子问他,继而又上下打量一番略带嫌弃地道,“身上都脏透了,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户闻言看了看自己,方才没什么心思现在这么一看,着实有点不堪入目,湿哒哒的衬衣被揉皱了,还掉落了几粒扣子,不过还是有几颗松垮垮地别在胸口。视线再往下落,腰间的皮带也没系紧,好像又瘦了一点。 “快点。”柏梵催促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说来也怪,林户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金主家里会有他的衣服,可能是柏梵有洁癖嫌他弄脏了他的屋子,也有可能柏梵看不起他那些廉价的衣服,给他买了高昂的奢侈大牌。 一个连睡衣都要挑剔的人,怎么会屈尊与他这几十块的做。林户收紧手攥住衣角,不由得地低下了头。 “在想什么?”柏梵见他一言不发有些纳闷,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眉眼,但是莫名觉得刚才车上的一通折腾并不让他尽兴。 这有点令柏梵受挫,显得自己不太能,他懊恼地想去比较,似乎并没有谁会像林户这般。比较了半天他又觉得没意思,自顾自地打住了荒谬的想法。 干脆一把将他拉过来,俯身在他的耳畔说道,“钱不够多?还想要?你这也太,太贪心了吧.” 说到最后近乎是气声,顺着冷风从头到脚把林户包裹,无处遁逃。 “那就别洗了。”柏梵顽劣地道,“或者一起?” 他还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某个谁有这样的形式,许是速战速决惯了,他还是头一回不作罢地提出越界的要求。 怔愣片刻,林户终于开口说话了。 柏梵见他动了动喉结,收起手等待他的回复,他真是足够有耐心了。 “柏总。”林户对上他的眼睛,目的性明确地说道,“我能当你司机吗?” “……”柏梵不答,他在看林户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些他说这话的依据。 但未果。 林户的脑子是哪根筋抽住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可以吗?” 他认真的语气,加上他雾蒙蒙的眼睛—— “容我考虑考虑。” 良久,柏梵不知是被说动了还是怎的,没有拒绝而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林户松开衣角的同时身子也松懈了下来。 柏梵感受到他的身子一沉,林户整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热热的。 果不其然,他又发烧了。
第21章 快一点(27)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江晔压着嗓音示意他不要打扰江蓠,作嘘声手势的同时低声说道,“出来说。” 林户看了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江蓠,起身动作不大地跟出了走廊。 “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跑来医院了?”走到离病房几十米远外的走廊,江晔的音量由此提高了不少,带着指责的语气,“你有没有想过,我姐要是情绪一激动跳楼了怎么办?” “我…”林户趁着难得休息,又正好柏梵有段时日没回家才下定决心回来,时间确实匆忙了些,但是他特地是等着江蓠睡下才敢有勇气见她。 “我没有打扰她,我只是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江晔轻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跟你恶心的爸一副德性,是来看我姐死了没是不是?你们林家人都是恶心,死同性恋,没一个好东西……”江晔越说越激动,“你就是欠我们的,欠我姐的……” 林户不作声。 “上两个月怎么只打了两万?”江晔摊开手说,“还有这个月的呢?你不是说钱你会承担的吗?怎么现在情形严重了你就打算不管不顾了?跟你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去德国?让你妈一个人在家疯疯癫癫?” “你真自私,林户。”江晔指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跟你爸一样自私。” “我只有两万。”林户如实地答,“这个月也只有这点。” 江晔一把拿过装钱的黑色塑料袋,嫌弃地皱起脸说了句脏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晦气。” 话落,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林户垂头靠在墙壁,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站不稳的他索性就蹲坐在了地上。 夜里的楼道漆黑,更没有什么人,仅一扇门之隔的林户自觉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漩涡,愧疚、悔恨、忧伤、矛盾……复杂的情绪交织如一个密不透风的塑料袋,严严实实不留缝隙地将他包裹。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 没有喘息的时间,他什么都没准备地逃离了这座城。 林晖明的突然到来,江蓠的失控疯狂,舍友的嘲笑孤立……一切的一切都积压在那一天,像是沉闷了一整天,雨终于在轰鸣的雷声下哗地爆发。 林户自认为可以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度过,可猝不及防的暴雨瞬间打湿了他,淹没了江蓠歇斯底里的怒吼,掩盖了看戏邻舍的七嘴八舌,同样也麻痹了他的全部神经,他唯独一个念头——拿上早已准备好的护照,离开,越快越好。 不要停下来,向前跑,不回头…… 他飞奔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 “快一点,再快一点…”林户一边跑一边喊,“不要再停下来了…” …… “不要…快一点……” 柏梵进屋察看时,林户就一直在说话,含含糊糊的,眉头也紧锁,凑近看额间还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做噩梦了?还是梦到被他干了?柏梵不正经地思绪乱飘,又暗自腹诽他瘦弱多病的体质,这哪怕是赚足了钱,以他这身体素质岂不都没命花。 无端升起几分怜悯之意,柏梵兀自叹了口气,便蹲下身从抽屉里找了温度计——这都快成林户专属了。 37.5。 退了点,但还是低烧。 怎么就又无缘无故地发烧了呢?柏梵想不明白,若是说头一回他受了寒加之做的的确狠了些,那也情有可原。可这一回,一来没有受寒,二来也不算太狠,再说,都多少次了,他也不可能还这么脆弱吧。 应该没这么脆弱吧。柏梵不确定地捋了捋头发,实在看不下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道,“林户,该醒了。” “……嗯。” 有回应,但没有睁眼。 “林户。”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如此。 “我数三下,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惩罚总是扣钱,柏梵突然觉得没意思,想了几秒扬起嘴角道,“我就不考虑你昨晚说的请求了。” “三……” 好像是听进去了,林户呼吸稍稍平缓。 “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