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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周许的,只有漆黑冰冷的门板。 周许喘着气站在黑暗陌生的走廊里,他想敲门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却最终缓缓放了下去。 在陈津北面前,他好像不敢再那样有恃无恐,他也开始小心翼翼。 脚踝的刺痛难忍,周许靠着门板蹲坐了下来,头抵在门板上,他望向低矮的天花板。 香港太潮了,墙角久未修缮,已经爬满了斑驳的青苔。 陈津北住在这种地方,他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这狭窄的走廊甚至都抻不开腿,他为什么会来香港,他吃了很多苦吗?他受了委屈吗? 那些分开时周许从来不敢想的问题,在此刻再压不住,瞬间全涌进了他的大脑。 去年七月,那批拆迁户集合起来闹了无数次,他们举着写着陈津北父亲的纸牌,蹲在市政大楼下施压。 媒体大肆宣扬苏悦那件事,所有了解这件事的人,对陈津北一家都只是谩骂和审判,他们辱骂陈津北的家人,诅咒同在当年高考的陈津北。 所以,即使周许辗转从校领导那里了解到陈津北当年高考考了个极其漂亮的高分,学校也并没敢公布,甚至高考后,陈津北的各种信息像被人刻意抹去了。 他的资料、去向,全被死死封住了。 那时周许猜测过,或许是他爷爷的手笔,为了保护陈津北。 但为什么,陈津北现在却蜗居在这栋杂乱的大楼里。 快12点了才回家,他们学校的课排到半夜了吗?他在忙什么呢? 陈津北瘦了很多,抱住他的时候,陈津北背后的骨头硌手,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周许屈起膝盖,轻轻将下巴搭在了膝头。 真是太奇怪了,就算当前的处境恶劣,就算陈津北的态度冷漠,周许却一点都不害怕。 门板后的人,是陈津北。 就算被关在外面,周许的心也是安定的。 是这一年来,前所未有的安定。 后半夜的时候,倦意再次袭来。 周许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又按了按受伤的脚踝,让自己清醒。 他不敢睡,他怕一睁眼,陈津北就又不见了。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周许只摸到发烫的温度。 从小到大调皮好动,受过的伤不算少,但他连判断伤势和骨折情况都不会。 因为以前这些都是陈津北来做的。 所以周许什么都不会。
第24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楼道里已经有人来往。 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也有赤着上半身懒洋洋打着哈欠往公厕去的男人,周许像个异类夹在其中。 不时有人将打量的目光搁在他身上,又扫过立在他身侧的行李箱。 周许冷着脸,拉着行李箱,避开他们的目光。 身后的门板轻动,陈津北终于出来了。 周许瞬间回头,甚至绽出个笑来:“——陈津北。” 面前的陈津北背着包,身上是简单的T恤和黑牛仔裤,浑身都是晨间才有的清爽潮意。 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周许,锁了门,然后就往外走了。 周许又赶紧跟上。 但脚踝太疼了,还拖着个硕大的行李箱,下楼的过程,周许走得很狼狈。 好容易出了楼,周许小跑几步终于走到陈津北旁边,他抬起腕间的手表看了一眼:“这才6点多,你就要去学校了吗?” 陈津北只往前走,并不理他。 周许自己接自己的话,他盯着身侧陈津北的脸看:“是赶早课吗?确实,我昨天从你们学校过来,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陈津北仍旧不理他,但眉间像是凝了霜,冷得很。 “你吃早饭了吗?”周许又提起新的话题,他一蹶一拐的,注意力全在陈津北身上:“我给你买早饭吧,你能等我一下吗?” 但陈津北已经拐进了路口的地铁站,地铁站赶早高峰的人太多,人挤着人,周许怕跟陈津北走散,所以抬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微凉的手附上他的手背,只是下一秒,陈津北已经将他的手扯开了。 周许想再去抓,低头抬头的功夫,有个男人不耐地瞪向他:“你玷我做咩呀?系贼啊?” 他废了功夫跟那人解释自己有同伴,只是抓错了人。 那人打量着他,明显不信,问他的同伴在哪? 周许抬头四顾,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但没有一个是陈津北。 陈津北已经走了。 他连他的背影都找不见。 陌生的地铁站里,声音和人潮自他身边经过,他孤零零站在原地,像是再一次被抛弃了。 - 白天的时候,周许定钟点房洗了个澡,在楼下的便利店随便吃了东西,又去旁边的诊所给脚上了药。 然后就又蹲回了陈津北的租屋门外。 等待陈津北回家的时间并不让他觉得枯燥,他玩着自己的手指都能度过整个下午。 又是到了晚上11点多,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陈津北才终于回家。 听到楼口细碎的声音传来,周许立刻就站了起来跑过去。 他正正撞上回来的陈津北。 “陈津北,”他在夜色里笑起来,叫人。 黑夜笼罩一切,但他仍能感受到陈津北的目光静静搁在他脸上。 周许微仰着脸任他看,又抬起手,试探般想要触碰陈津北。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陈津北的手臂时,陈津北终于出声了。 他仍是那副划开界限的口吻:“我以为我的话说得已经够明白。” 周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轻轻缠住了陈津北的手腕,他说:“对不起,陈津北。” 他望着陈津北的脸:“那就当是我做错了,所有的所有,你都可以怪到我身上。” 周许不敢再提周家珍,他将话说得含糊:“所以我要安慰你,要哄你,怎么样都可以,我想陪着你。” 周许话落,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陈津北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鞋尖抵住了周许的鞋尖。 周许没往后退,却不防陈津北突然发难,提着他的领口将他往身后的栏杆重重一抵。 周许被栏杆撞得后背生疼,他的背后是9层楼的危险高度,前方是阴晴不定的陈津北。 他听见陈津北的声音,问他:“你算什么东西?” 周许仍轻轻握着陈津北的手腕,那像是个把着陈津北的手腕来卡住自己脖颈的动作,他低声说:“陈津北,我只是很心疼你。” “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憋着的恨,有个发泄的地方。” 陈津北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说:“周许,你不配。” 话音落下,他没回头地进了房间关死了门。 周许愣愣站在原地,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他轻轻握了握空落落的手指,慢吞吞回到了陈津北的房门外。 这天他照旧守在陈津北门外守了整夜。 腿不方便,陈津北又有意甩开他,周许总是跟不住陈津北,他只能成天成天地守在陈津北门外。 在他早出晚归时,跟他同行短暂的一段路,单方面跟他说许多许多的话。 第十天的时候,这层楼的人都对突兀出现的周许见怪不怪了,因为颠倒混乱的作息和饮食,周许的受伤的右脚始终不见好,天气异常闷热,周许整夜整夜像是闷在漆黑的蒸笼里。 他的脸色越发憔悴,人也越发瘦,甚至发起了断断续续的低烧,但他每天见到陈津北的笑没消失过,想对他说的话没停过。 晚上的时候,11点过半,周许下了楼去接陈津北。 站在路口等了会,远处终于出现熟悉的人影。 却不是他一个人,周许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实,走在陈津北旁边的,还有个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偏着头,将手背在背后,正边走边笑着跟陈津北说话。 因为低烧有些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周许想起自己找到陈津北的原因——是某个暗恋陈津北的女孩的记录贴。 两个人已经走到近前,周许仍愣愣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看。 但女孩的注意力全在陈津北身上,仍在红着脸跟陈津北说话。 “你该回去了。”是陈津北打断了她,他的语调说不上热情,但起码不是面对周许时的不近人情。 女孩止住了自己的喋喋不休,但她眼睛一转:“我一个人走出去,有点害怕。” “是你自己要跟进来的,”陈津北偏头往外看了看,说:“你的司机就等在外面。” 或许是习惯了陈津北的不绅士,女孩没多纠缠,她听话地跟陈津北说了再见,又说:“那……明天见。” 陈津北率先转身离开,女孩站在原地无奈地跺了跺脚,才终于走了。 等人彻底走远,周许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跟着陈津北的脚步,一圈一圈绕着楼梯往上走。 但不同于以往叽叽喳喳的许多话,今晚的他格外沉默,沉默到楼梯间只有两个人规律的脚步声。 等快到第9楼时,周许终于低低出声。 他问前面的人:“陈津北,你要谈恋爱了吗?” 不管什么时候,喜欢陈津北的人总是有很多。 这是让周许相当无奈的事实,从前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不乐意,但现在,他将自己对陈津北的独占欲看得透透的,他很害怕有别的人出现在陈津北面前,夺走他的注意力、他的时间,甚至于,他的爱。 前方陈津北的脚步微顿,但只是短短一瞬,他说:“这跟你没关系。” 明知道陈津北背对着自己,周许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低声说:“好。” 又是被关在门外的一夜。 楼道里一点灯光都没有,闷热的天,周许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垂着眼,发了一晚上的愣。 第二天早晨,照样是六点半前后,陈津北背着包拉开房门。 一如既往,打开门就见到了周许,但这次的周许不是挤在门缝边朝他笑,这次的周许甚至没站起来,仍蹲坐在原地。 他拉开门,周许背后没了支点,就软软地要往地上倒。 陈津北眼疾手快,在他的额头砸到地板前拽住了他,触手的温度是在夏日都异常的高,陈津北收起钥匙蹲下身,看见的便是周许紧闭着眼的、烧红的一张脸。 周许的膝盖仍安分地缩在原地,短裤下,右脚脚踝包着的纱布边沿泛着药水染过的褐色。 陈津北蹙了眉,将手背轻轻搭到周许的额头,视线往下,是周许干裂泛白的唇。 他好像是真的,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楼道有人经过,好奇地将视线往倒地上的周许身上走。 陈津北将周许的脸转向了自己怀里,反手将他的行李箱推进了门内,揽着周许的腰背和腿弯,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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