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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家便利店门口,男生穿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短发乌黑,后颈雪白,脸上的表情偏淡,微垂着眼,正站在收银台前付钱。 周许将照片放大,凑很近去看陈津北微露出来的侧脸,被放大的人像轮廓变得模糊,但周许却闭上眼,将脸轻轻贴在了手机屏幕上。 时隔305个日夜,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真实的、真正的陈津北。 周许强压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花了整个夜晚,将那位博主发的贴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暗恋的记叙总是细致,女生将自己在大学见到对方第一眼时的心动、不由自主的追随、鼓起勇气的示好、以及对方的冷淡描写得详尽。 女生或许是真的喜欢,就连意外捡到对方丢弃的用过的笔,都会珍藏,并拍照放到网络上记录。 周许忍着满腔酸意看下去,在其中摘取关键的地点和信息,熬了整个通宵,熬到眼睛发红,然后在第二天的凌晨,踏上了飞往香港的最早一班机。 落地香港,周许一刻没停留,直接去了陈津北在读的大学。 7月的香港异常潮热,但周许甚至等不及找个酒店放下行李,他拖着行李箱,在全然陌生的校园里边问着人、边靠着导航,终于找到陈津北所在的学院。 但他没有学生卡,被门口的保安拦在大楼外不让进。 他只能立在门口等,等每一波学生出门,再凑上去询问他们关于陈津北的消息。 但大学不同于环境封闭的中学,不同的年级、不同交叉上课的院系,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陈津北。 黄昏沉降,晚间都起了沉闷的风,保安已经换岗,周许还拉着行李箱愣愣立在门口。 他的心悬在胸口,已经凉了半截。 他几乎又以为这是一次满怀希望的扑空。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那张只有半边侧影的照片。 那就是陈津北。 校园里所有的路灯在准点亮起来,教学楼里又有人拎着包出来了,周许再一次上前拦住了人询问。 而这一次,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周许。 同样来自内地的学生给周许指了路,他说他们今年大一的更多是在另个校区上课,所以他在这里蹲不到陈津北,他又说陈津北并不住在学生宿舍。 周许立刻追问陈津北住在哪里。 那人挠了挠额头,犹豫着说陈津北不爱跟班里同学交际,总独来独往,没有熟人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 他的话锋一转:“但我们有同学在私下撞见过他。” 他在周许手机的地图APP上标了个点:“大概在这片区,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陈津北真的很神秘,”他最后说:“就算我是他的同班同学,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晚上9点,周许终于坎坎坷坷地找到那片堪称破旧的住宅区。 繁华奢靡的维多利亚港背后,流彩灯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居然藏了这么多栋挤在一起的老旧窄楼。 周许站在路口,借着黯淡的灯光,仰头看向四周。 但密密麻麻全是窗户,密密麻麻住满了人,他根本无法分辨陈津北住在哪一栋、哪一层、哪一户。 他站在原地,眼神慢慢扫过斑驳的墙面、生了锈的老式窗户、以及那些晾在外面被日光晒得发黄的衣服。 周许没来过这种地方,陡一踏入,他甚至觉得无所适从。 光是看着,已经让他心惊,那住在这里的陈津北呢? 周许仍仰着头,但却攥紧了手里行李箱的拉杆,陈津北真的住在这里面吗? 要在这样的住宅区里找到陈津北的存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许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他拿着陈津北的照片,在每一家还亮着灯的商店挨个问询。 被斜眼打量、被不耐驱逐、甚至被人骚扰,终于,有家便利店的老板娘盯着陈津北的照片,一拍脑袋,说是有印象,但也仅限于浅薄的印象,她为周许指了路。 周许顺着她指的方向,停到了这片住宅区里,最摇摇欲坠、几乎已然倾斜的一栋楼前。 但看着眼前密密匝匝的门窗,周许还是无从下手。 他只能立在楼口等。 晚上11点了,白日的喧嚣渐歇,路口最后一间便利店也关了门拉了灯,周许立在墙边,后知后觉出种疲惫来。 从昨夜看到陈津北的照片,到今天晚上停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几乎没有片刻歇息,甚至都忘了吃口饭喝口水。 身后的墙壁硌着他的后背,手机的电量所剩无几,周许只能望向高楼围出来的狭窄天空。 眼睛干涩,是快30个小时没闭眼的后遗症。 但他不敢睡,也不想睡。 他要等在这栋楼下,直到看见陈津北的身影。 等过今夜也好,等过明天也好,等过这一周也好。 这是他目前抓住的,能见到陈津北的唯一办法了,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11点过半,风里都带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白天流太多汗,此刻被风一吹,周许甚至觉得发冷,他犹豫着是否要打开行李箱找件外套出来穿。 风声的掩盖下,路口传来细微的碎响,周许微抬头看过去。 这里的路灯时亮时暗,此刻,这条路就笼罩在昏暗下,昏暗中,有道高瘦的人影在缓缓靠近。 周许的手还搭在拉杆上,但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只愣愣望向前方,望着那道黑影的靠近,楼上一户人家突然开了灯,稀薄的光洒下来,笼住了周许,也笼住了正走过来的那个人。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周许终于看见了陈津北。 黑色短发、黑眼沉静、脸上惯常没带表情,像是用工笔简单勾勒出的利落轮廓,却对周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陈津北,是跟他分开已经305天的陈津北。 干涩的眼眶瞬间被涌上来的泪充盈,刚见到人,还一句话都没有说,眼泪率先决了堤。 但周许更怕人消失,所以下一秒,他已经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陈津北。 他几乎是砸到了陈津北怀里,冲劲实在太大,他没注意陈津北的身形都被他撞得轻晃了下。 周许很用力地用两只手臂箍住陈津北的腰,他用自己的脸去蹭陈津北颈间的皮肤。 好久好久了,他终于再次抱到了这个人。 像是要将这漫长一年的委屈全泄出来,他的泪根本止不住,他哭着叫陈津北的名字,说:“陈津北……我终于找到你了。” 闷热的夏日,被他抱住的人身上却泛着凉意。 相较于情绪激烈的周许,立在原地的陈津北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一眼没看周许,只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周许搂上来的手臂,要将他扯开。 “不要!”周许在这一刻像极了耍赖的小孩,他抵抗着陈津北的力道,手脚并用硬要缠在人身上。 他从来都抵抗不了陈津北的力道,但这一次,或许是被抛弃的恐惧席卷了他,缠在陈津北身上的手指都用力到发白,他仍不愿意松开:“陈津北……我不要……我不要松开……” 他的哭声始终没停,滴滴全落入了陈津北颈间。 陈津北始终平静的脸终于变了,他皱了眉,垂下眼看脸都哭红的周许。 “你想干什么?”陈津北终于出声,他的音色太沉,是种没有人情味的冷漠。 周许将脸轻轻贴在陈津北颈间,他抽噎着抬眼看陈津北:“我来找你……陈津北,我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干什么?”面对他,陈津北仍只有划开界限的问。 “我想你啊,”周许说,他用泪水充盈的眼,定定望着陈津北:“你没说你要来香港,所以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说:“我一直都在找你。” 抱在陈津北后背的手,试探着在往上,轻轻摸到陈津北的后颈。 但陈津北偏头躲了,他说:“现在找到了。” 他说:“你可以走了。” 只这一句话,周许本来压抑的哭声,瞬间变了,他好像再也坚持不住,终于哭出了声。 如同开闸泄洪,这一哭,根本止不住。 他边哭还要边朝陈津北诉委屈,在陈津北面前,周许好像永远有可以当小孩的权利,所以他有太多太多不理解的东西了。 他崩溃地哭着,不解地问陈津北:“你不是说只要我听话,就什么都答应我吗?” “……我没有不听你的话啊,”周许是真的不明白:“你让我努力念书,让我考的学校,我都做到了。” 周许又将手轻轻放到了陈津北的后颈上,他问陈津北:“……我没有不听你的话,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也不管我了。” 周许的眼泪实在太多了,糊住了整张哭红的脸,陈津北垂眼盯着他的失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了动。 就算是他,也会被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控制。 看见周许的眼泪,他就想给他擦掉。 但那只手抬起来,却只是重重掐住了周许的下巴,他将周许整张脸都抬起来:“要我管你,你是我的谁?” 陈津北睨着周许:“说的出来吗?” 周许扶着陈津北的手腕,愣愣地望着他,良久才嘶哑出声“……哥。” 然后陈津北笑了,尤其嘲讽的一个笑,他低下头凑近周许:“我可从没认过你当弟。” 话落,他已经甩开了周许。 他说:“滚吧。” 但刚走出一步,人却又再一次被从后抱住,熟悉的体温附上来,周许的脸紧紧贴到了他的后背。 周许没被陈津北的冷漠击退,但他或许明白陈津北不会再哄着他了,所以他抽噎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都可以,”周许嗅着陈津北身上的味道,他轻轻闭上眼睛:“但陈津北,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能不讲道理,你不可以生我的气。” “周家珍在外面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如果知道……”话终于说到这里。 但刚出声,已经被陈津北打断:“说够了吗?” 这像是触到了陈津北的逆鳞,他眉心蹙了起来,转身不耐地扯开周许。 周许没防备,重心不稳间,被他甩到了背后的墙体上,脚踝磕在旁边的台阶上,钻心般的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因为眼看着陈津北已经抬脚往楼里走了。 周许只来及拖起自己的行李箱跟上去。 楼里没有电梯,更没有电灯。 周许听着陈津北的脚步声辨别他的方向,他忙乱地踩着台阶往上走,往上走到第9层时,陈津北往右侧拐了进去。 周许紧跟着他往右拐,走廊悠长黑暗,像是没有尽头,行李箱的滚轮滑过地面,路过扇扇紧密排列的门板。 门板里有人传来粤语的咒骂,咒骂夜半发出动静的周许。 周许拖着行李箱加快了往前跑的速度,最尽头有浅淡的光影闪过,陈津北拉开扇门走了进去,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在周许跑过去之前,他已经从里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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