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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犬与情书

时间:2025-05-05 12:40:02  状态:完结  作者:姜乌拉

  周许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和不平里,艰难摸到了事件的真相。

  城东的科技新区是近20年来最大的城建项目,在落地前就已经招标上百家龙头企业,基建也由省里最老牌的集团承接。

  但打从最开始,这项目进展得就并不顺利。

  东城区是上了年份的老城区,地痞流氓聚集多年,一朝拆迁,所有人都奔着暴富的目的去,他们当然不满于官方给出的常规赔偿款。

  有媒体披露,光是在拆迁事宜的“交涉”上,他们就曾多次引来了当地派出所参与“调节”。

  高考那天坠楼的女孩叫苏悦,她跟她的父亲是城东最早的一批原住民,她的父亲双腿残疾,只靠贩卖零碎杂货供养苏悦。

  地痞流氓群而起之,逼得人只能用强势镇压。

  勉强签订完合同后,那些上了年纪的无业游民又顺势进了建设工地做活。

  而苏悦父女俩,不论在哪头,都是最弱势的存在。

  他们所得的稀薄赔偿款并不足以供他们购置新城区的新房,甚至老城区的拆迁,还使得她残疾的父亲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计,他只能拖着残疾的身体充作科技新区的建设工人。

  但或许是地痞流氓的蓄意报复、或许是高层的层层剥削和搜刮,科技新区的噱头虽响亮,但楼房的实际建设过程中,却磨难重重。

  建设过程中的某个暴雨夜,未建成的墙体倾倒,砸死了躲在楼底躲雨的二十多位稍上了年纪的工人。

  这之中,就包括苏悦的父亲。

  数十位工人的死亡,引燃了拆迁户蓄积已久的怒气。

  高考前夕,东城区已然乱了起来。

  而首当其冲的,而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就是由陈津北父亲总管的承接基建的建设集团。

  如果说这些暴乱还能被勉强管辖住,那高考那天苏悦的坠楼,就彻底将整个事件推上了舆论的最高潮。

  单亲家庭的苏悦,跟自己的父亲历来相依为命。

  但东城区的拆迁打乱了她跟父亲原本平静的生活,父亲不得不拖着残躯上了工地辛苦做活,甚至于在她高考前的冰冷雨夜,惨死在钢筋底下。

  父亲的死亡让苏悦失去了所有活着的勇气和动力。

  她恨透了这个所谓科技新区的提出和建设,所以在强撑着答完高考试卷,给自己也给父亲最后一个交代后,她爬上了在建的新区最高的那栋楼。

  从12楼,她毫无留恋地一跃而下,用自己的血祭了冉冉升起的高新楼群。

  无数媒体以苏悦为据点,大肆渲染刚烈的少女,又顺势深挖,谴责高层资本,势要用民意逼他们给出交代。

  所以,陈津北的父亲成为了那个众矢之的。

  知晓所有事情的那晚,是周许跟陈津北断联的第23天。

  那天他再一次在7月的烈阳下,笨拙又期盼地找过城市里陈津北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甚至找全了陈津北住过的几家酒店,蹲在孙晓月夫妻俩接受调查的看守所又等了整个下午,他跑遍了大半座城,身上的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但仍旧一无所获。

  傍晚的时候,周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但甫一出了电梯,迎接他的,却是门户大开的房门。

  门板上已经贴了黄色的条,里面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深蓝制服带着白色手套的工作人员,他们拿着仪器打着灯,开始查封陈津北父亲的私产了。

  屋里已经空了大半,周许愣愣站在屋门口,望着这荒唐的场景,有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人在往外搬运陈津北幼年时练习过的那架施坦威,他才拔腿冲向陈津北的房间。

  站在熟悉的房间中央,房间里全是陈津北身上那股清清冷冷的淡香,像是只要他关上灯,只要他摒弃外面嘈杂的声音,他就能看见陈津北穿着睡衣,拉开浴室的门走出来,催着他上床睡觉。

  这23天,周许每晚都睡在陈津北的房间里,但他一次,也没有彻底睡熟睡沉过。

  他格外警惕,只有听到半点声音,他都能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跑到电梯口去看。

  陈津北离开那天中午晾的菜和肉他不会弄,只能放进冰箱里,但食物都有保质期,前两天早起他浑浑噩噩拉开冰箱时,才发现里面那些疏于管理的蔬菜水果,都已经彻底腐烂坏死。

  陈津北不在家,没人做饭,没人买菜,也没有人去管冰箱里那些坏掉的蔬菜了。

  那天早上周许在冰箱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一边将坏掉的菜扔进垃圾桶,一边想,自己也似乎是被陈津北忘在冰箱里的蔬菜,陈津北不管他了,他就像是被抛弃了,会彻底腐烂、彻底坏死。

  有位女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她轻敲门板,问愣愣站在屋里的周许是谁。

  女人的声音将周许唤回神,他缓缓回头,看见出现在熟悉场景里的陌生的脸,他的梦被彻底打碎了,他被迫回到现实,被迫独自面对糟糕透顶的现实。

  女人的表情和声音都友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句话落,面前的少年却突然流了满脸的泪。

  周许并不是个笨小孩,相反,他惯会看人眼色恃宠而骄。

  从小到大,他最多的泪都流在了陈津北面前,因为他知道他一哭,陈津北就会哄他、就会抬手抱他、就会无奈地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所以及至16、17岁的成年期,周许仍能轻松在陈津北面前挤出眼泪。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兜住他的泪、接住他的情绪。

  但到今天为止,到陈津北消失的第23天,这23天里,周许一次也没有哭过。

  找遍城市都找不到陈津北的时候他没哭,彻夜彻夜的联系不上陈津北的时候他没哭,被警局的人拦着找遍方法也见不到被调查的孙晓月夫妻俩时他没哭,上他爸公司问责跟他爸翻脸单方面跟他爸断绝关系的时候他没哭,看见网络上各种对陈津北家人的诅咒和谩骂时他也没哭。

  没人会再哄着他了,他的眼泪就成了最不值钱、最没用的东西。

  但现在,最后那点跟陈津北有联系的东西也要消失了。

  逐渐被清空的房屋,像是逐渐远离他世界的陈津北。

  周许恨透了这种被留在原地打转的感觉,他哭了,他哭着想要留下、哭着想要陈津北的出现、哭着发泄自己多日以来的焦急、绝望、思念和难过。

  但他再不是那个被保护着可以不用长大的小孩了。

  他边哭着,边找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摊开在房间里。

  他哭着将陈津北的衣服、书籍、奖章奖杯和电脑都装了进去。

  孙晓月夫妻俩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陈津北在学校里已经成了讳莫如深的存在,他本人也在这座城市消失得彻彻底底,这是周许最后能留下的属于陈津北的东西了。

  收拾到最后,周许蹲在两个行李箱面前,他望着这两箱满满的东西,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将脸埋在陈津北的衣服堆里,藏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闷闷的、却号啕的哭声。

  陈津北衣服的质感紧贴着他的脸,衣服上的冷香淡淡笼住了他,就像是过往许多个夜晚,他靠在陈津北的肩膀上睡觉那样。

  这天是周许18岁的生日。

  窗外7月的暑气正盛,星星点缀了城市的夜空,晚间的风裹挟着冰淇淋的甜味,夏天仍在继续。

  但独属于周许的夏天,却永永远远地结束了。


第22章

  大一的时候,周许在首都一所航空大学读书。

  高三那年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在高考时甚至发挥得异常好,比任何一次模拟考试都要好。

  面试时表现优异,身体素质过关,他很顺利地考入了那所他跟陈津北约定好的学校。

  但陈津北在哪呢?

  陈津北不见了,陈津北一点消息都没有。

  查完高考成绩的那天,周许盯着电脑上自己的分数,发了一下午的愣,然后他拿过手机开始给陈津北打电话,他打了数不清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但每一个都以提示机主关机的机械女音结尾。

  最后的最后,手机对面仍是冰冷的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许蹲在地上,他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他低声问电话对面的人:“陈津北,你在哪儿呢?”

  他低落地问陈津北:“我又没有不听你的话,你怎么……就不管我了呢。”

  入学的第三个月,这一年的尾声将至,又是一年的12月,陈津北19岁的生日快到了。

  这是周许跟陈津北失去联系的第6个月,他没刻意数过,却知道已经是第193天了。

  晚上的时候,宿舍的室友都睡了,周许洗完澡后,靠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太烦了,得不到陈津北半点消息的这半年里太烦了,焦虑和压抑像深海底的水,要将周许溺毙。

  没人管他,周许又将许许多多的坏习惯都捡了起来。

  他又开始抽烟,偶尔在深夜酗酒喝得烂醉,甚至跟群叫不出名字的狐朋狗友没日没夜地在山道上飙车。

  初中的时候他被班里那群混混带坏,藏在厕所学他们抽烟。

  陈津北尤其讨厌周许身上的烟味,他不让周许进屋,更不可能让他上床。

  周许在陈津北卧室门外蹲了两个晚上,怎么扒着门求饶都不管用,最后他自己就不碰这东西了。

  陈津北花了17年,将周许养成个听话的乖小孩。

  但他走后不过半年,周许就从根上坏了。

  北方的冬天总刮干又冷的风,周许站在风口,刚吐出口白色的烟来,就瞬间被风打散。

  他按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入眼的壁纸上,是张陈津北背对他立在灶台边接电话的照片。

  照片里的灯光温暖,隔着道玻璃门的厨房里,陈津北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毛衣,正一手拿勺搅锅里的汤,一手握着电话放在耳边。

  那不过是去年陈津北18岁生日那天拍下来的照片。

  但现在再看,却恍若隔世。

  陈津北像是离他很远、很远了,他是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陈津北的声音、没有偷偷拉过陈津北的手、更没有赖在陈津北怀里睡觉了。

  从前从没想过分别的可能,所以跟陈津北待在一处时,他们都没什么拍照片的习惯。

  在分开后的很多个深夜里,周许穷尽一切去搜寻关于陈津北的消息。

  陈津北小学和初中毕业的班级合照被他随身带着,手机里寥寥几张关于陈津北背影的偷拍照,被他设置成了自己的壁纸,他给陈津北的社交帐号发去过数不清的消息,也曾在深夜里盯着陈津北头像上那只傻乎乎的狗发呆。

  但他也终于知道了陈津北社交帐号名字的意思,那不是他随手打下的一串乱码,名字前几个字母bateau是个法语单词,是小船。

  也是他的小名,小舟。

  烟太苦了,苦得周许蜷了背,他压在自己的手臂上闷闷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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