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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许恍惚回头,他咽咽干涩发紧的喉咙:“没忘,我要先去找人,晚上见面再说。” 话落,他扯开陈浩然的手,甚至跑了起来。 高考后校门口的交通陷在瘫痪状态,周许跑过成群的学生和家长,跑过缀成长尾的汽车,跑过身后的落日和红霞,他白色的衣摆和黑色的短发轻轻扬起,他跑成了一阵风。 他在此刻,只想见到陈津北。 但跑到路口,他更先见到的是他爸身边的张助理。 炎炎夏日,张助理的西装仍旧整齐,他轻拦住了周许,让周许跟他上停在路边那辆黑色的宾利。 周许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不领张助理的情:“我自己回去。” 车门在此刻被人打开,冷气争先恐后扑出来,有道女声同时传进周许的耳朵里,她轻声叫周许:“宝贝。” 周许的脸色仍绷着,他下意识偏头,看见了张妆容精致的脸。 许俪笑着朝他招招手:“天太热了,来,先上车。” “……妈?”周许还站在原地没动。 “不认识我了?”许俪理了把自己的头发:“高考完了,妈来接你。” 但周许仍没个动静,许俪将脚搭到了车门边,做出要下车的动作:“你再不上车,我就来拉你了。” 她故意做出发愁的表情:“但这边人太多,很容易被拍到。” 话落的瞬间,周许的身形微动,像是替她挡了挡,然后许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上车吧,妈想你了。” 她朝周许眨眨眼:“考完了,妈就是来带你度假去的。” 周许那瞬间其实很懵,思绪迟钝,像是还停留在刚刚的考场上。 他额角有跑出来的汗,他望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顺着被她拉住的动作要踏进车里时,车内冷气拂面,内外温差太大,激得他突然抖了抖。 然后他停脚在车门槛上,不往前了,说:“现在不行,我要去找人。” 许俪疑惑挑眉,问他:“找谁啊?” 周许的手仍被许俪拉着,带着种温柔的力道,是周许一挣就可以松开的力道。 但周许没有顾自抽开手,他只看着许俪,重复自己的诉求:“找陈津北,他在另一个考场,我跟他约好了考完在家里见。” 周许说:“我要回去找他。” “……陈津北?”许俪慢吞吞重复这个对她而言稍显陌生的名字,然后她终于想起来似的:“是你那个小邻居吗?” 周许嗯一声。 许俪将他往车里拉了拉:“那行,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算许俪这两年上映的新电影和电视节目,也不算市中心商业广场上她那些大屏广告,周许已经两年多没见到许俪本人,但许俪跟他之间完全没有隔阂似的,或说她在刻意减缓这种隔阂。 车上,她拿干净的毛巾给低着头的周许擦了脸上的汗,又给他开了瓶冰镇汽水。 或许是职业原因,许俪跟周家珍的刻意和强势不同,她将这些事做得仔细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周许说不出个不,只窝在座椅里,许俪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甚至在许俪说她停了近期所有工作,要带他出国度假时,周许都没有当面拒绝。 车驶进熟悉的小区,周许拉开车门下去,并没有邀请许俪上楼的意思,只看她一眼,就转身跑进了楼里。 他心里恍有莫名的不安,又全副身心记挂在陈津北身上,许俪的突然出现更是打乱了他的注意力。 所以他没注意为什么从没来过这里的许俪,能精确知道他所住小区的位置和具体楼号。 他也没注意,为什么历来严密的安保系统,没有盘问,就能将许俪这辆陌生的车放了进来。 周许踏进电梯,直接按了楼层12,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 他微垂着头,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周许抬手放到自己的心脏处,感受到其下急剧的跳动。 为什么?会跳得这样快,他咽咽喉咙,皱眉不耐地看向梯门上才升到第7楼的指示数字。 又在寂静中站了半分钟,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周许两步跨出电梯。 按密码开门,迎接周许的是满室的暖色光晕,他在玄关处抬头,看见陈津北换了身衣服,正站在餐厅的桌边,握着玻璃杯喝水。 “回来了?”陈津北应声转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在陈津北看向他的那瞬间,周许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所有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全消失了,他的眼里只剩下灯光下的陈津北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周许换了鞋,反手关上门。 陈津北绕去了厨房洗杯子,声音轻轻淡淡传过来:“考完有一个小时了。” 他洗完转身,却差点跟背后的周许撞上。 周许的动作太快了,眨眼的功夫,已经贴到了人背后。 陈津北靠着流理台,垂眼看面前的男孩:“干什么?” 周许的掌心灼热,莽撞地捏住了他偏凉的手腕:“终于考完了!” 他像是看不出陈津北已经被他挤得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仍在往前靠,眼瞳映着头顶的灯光,格外明亮。 陈津北抬手,用手背抵住了他靠过来的额头,又反手顺了把他微潮的短发:“怎么这么热?” 周许巴巴望着人的眼神像小狗。 他用自己的头去顶陈津北的掌心,说:“我着急找你。” 陈津北笑了一声,一点笑音,他问周许:“记性这么差吗?说了回家见。” 陈津北太少笑了,他脸上一露出笑模样,周许就只会愣愣地盯着他看了。 “抱一下吧,”周许突然说:“我想你抱我。” 陈津北用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周许被迫仰脸,听见他的声音:“抱完就去洗澡?” 周许就不说话了,再次莽撞地撞进了陈津北怀里。 他的身上混杂着夏日的灼热气息,像轮太阳。 他偏头枕在陈津北颈间,自下去看陈津北的脸,靠得太近,他眼前就是陈津北的下颚,他轻轻眨眼,妄图用自己眼睫的尾端去轻扫陈津北的皮肤。 最后又是陈津北将他拎进了浴室。 那晚周许和陈津北分别跟班里的同学聚了餐,属于高中生最后的狂欢在那晚显现得淋漓尽致。 桌上周许被他们起哄着灌多了酒,手机上陌生人加爆了他,他拒绝了好几个找上门来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女生,甚至男生,最后他喝多了,被酒精折腾得难受又难过。 谁拉他都不理,自己蹲在原地,使劲揉着眼睛,红着脸晕着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电话号码,打给陈津北,让陈津北来接他。 喝多后的思绪像是飘在天空,落不到地上。 那夜的记忆像是凌乱碎片。 周许记得陈浩然站在马路边上陪他等陈津北,记得陈津北贴到他额头上微凉的手,记得陈津北颈间是熟悉的冷香,记得陈津北叫他抬手给他换衣服,还记得嘴里微甜的蜂蜜水的味道。 除此之外,周许一无所知。 第二天醒过来时,日光偏西,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周许从床上坐起来,边揉着肩颈缓解宿醉后身体自然的酸痛,边叫陈津北。 或许是家里太安静,他叫人的声音都在墙壁上撞出了空旷的回音。 周许下床趿上拖鞋,推开半掩着的卧室门。 家里一如以往的干净和安静,周许在一楼转了一圈,看见厨房里陈津北洗干净正晾水的新鲜蔬菜和牛肉,大概猜到了晚上的菜单。 他又绕着楼梯上了二楼,他推开了每一间房间,但却没在家里看到陈津北。 周许打着哈欠,边下楼边给陈津北打电话。 电话对面只有提示关机的机械女音,周许皱了皱眉,陈津北从没有过手机关机的习惯。 他去浴室迅速洗了个澡出来,太阳已然有沉降的趋势,暗光隐约浮现,但家里仍只有他,陈津北还是没有回来。 周许又给陈津北打过去电话,但对面,仍只有机主关机的冰凉提示音。 周许皱紧了眉,他头发都没吹,换了双鞋就下楼,他找遍了小区的健身房、超市、花园,找遍了每一个陈津北可能出现的地方。 但一无所获。 最后他跑得撑着膝盖大喘气,气没喘匀,他就拿出手机打给陈津北的老师和同学,又打到了孙晓月那里。 但遗憾的是,陈津北父母的电话,都处在关机状态。 那时周许才在表层的不对劲下,察觉出奇怪来。 那晚他联系了所有跟陈津北有关的人,但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陈津北的讯息。 陈津北其实是个非常独的人,除了他自来就扒着陈津北,陈津北身边少有关系亲密的朋友,那些人不知道他的行踪才是对的。 周许当时还能这样安慰自己。 那天夜里,他没开灯,蹲在家里的沙发上,他抱着膝盖等过了整个寂静的黑夜。 但等到晨光熹微,日光初升,等到他妈妈的助理上门来带他去机场出发度假。 他都没等到陈津北。 - 高三毕业的那整个暑假,周许打乱了自己原本的所有安排。 因为那一整个暑假,他都没有找到陈津北。 陈津北消失的第一周,周许找遍了市里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他根本联系不上陈津北的父母,最后他甚至去往了警局想要报警。 然后他就看到了市政新闻上通报出来的,关于城东科技新区数十工人的伤亡事件。 前17年,周许住在被身边人精心搭建起来的象牙塔里,他是塔里不需要长大的彼得潘,肆意又天真地过活。 但在他17岁这年,那块名为陈津北的砖块抽离开来。 他的世界轰然塌陷,分崩离析。 那些被阻挡在外的浪潮汹涌着朝他袭来,这一次,陈津北没有再挡在他身前。 他只能学着自己独自面对。 但他有太多不理解、不明白的事情了。 他不明白官方发布的通告上,为什么陈津北父亲的名字后,跟着天文数字般的赃款。 他不明白为什么城东的旧城区,被冠以了“强拆不赔,地产商跑路”的名头。 他不明白在建的科技新区,为什么会发生楼层坍塌,数十工人伤亡的意外。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科技新区的承包商里,他爸爸的公司隐匿无声,而陈津北父亲所代表的集团,被顶到了最前方。 他只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高考那天下午听到的那声让他心慌的巨响,不是错觉。 那声巨响由跟实中隔湖相望的在建楼传来,有个18岁的本该在今年高考的女孩,从12楼一跃而下。 她的血,染红了这座城市还没建成的新地标。 媒体争先报道,自各个角度大肆渲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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