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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窗帘的房间光线昏暗,范凯文看见蓝文心坐在角落浅浅地笑,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像一团柔软的雾,眼睛透着摄人的光点。 蓝文心亦受他颇具感染力的表演影响,不自觉说出这段戏的台词:“晚安,唐,加州的露水比平时重了些,保护好你的嗓子,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范凯文喜上眉梢,将小鸡放在钢琴架上,接上他的台词:“真的吗?但我放眼望去,阳光普照大地。” 他说完,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啵了一口蓝文心的脸颊。 蓝文心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范凯文回过神,也尴尬地顿住。 房门“砰”地被推开。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房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因为背光,只可看见一道黑色剪影。那人双手垂下,手里握着一把刀,刀片反光,刀锋向着他们,让范凯文想起很多悬疑片的犯案现场。 “谁……”范凯文紧张地问。 那人站在门口不吭声。 范凯文慌忙拉开窗帘,“哗啦”一声,白光霎时填满空旷的房间,他半眯着眼,看清了凶手的面目—— 是下班回家的韩以恪,身上系着一条淡黄色围裙,手里那把菜刀还粘着些香菇切片。 光线一亮,画面就温馨多了。 范凯文定了定神,软下声问:“这么早就回来啦?” “下楼吃饭。” 韩以恪冷声通知完,握着菜刀走了。 第30章 叶书书不在家,由韩以恪代为掌勺,桌上摆着五菜一汤,不再像以前迁就蓝文心的口味。 平心而论,其实每一道菜都卖相不错,但是每道菜都添入一两味蓝文心不乐意接受的香料,什么欧芹、胡椒、生姜……雷点踩得很准,做菜的人不一定懂他爱吃什么,但一定知道他讨厌什么。 蓝文心觉得他被群体霸凌了。 一餐饭变得食不甘味。 范凯文则对韩以恪赞不绝口,good,great,delish,换着说法来捧场,直到咬到一口生姜,辛辣呛喉,他终于停止拍马屁。 “咳咳……”范凯文清清嗓,和韩以恪分享日常,“今天我排演了音乐剧,我做男主角的那部。” “嗯。”韩以恪本来不太记得是哪部,但刚刚听到那首钢琴伴奏,大约猜得出是哪部。 范凯文回忆起什么,露出幸福的表情:“两年前,我刚刚毕业,没接到什么片子的试镜,就去演舞台剧积累经验。演的第一部是《胡桃夹子》,首场在圣诞夜演出,我演其中一只小老鼠。” 蓝文心停下刀叉,很感动地听他讲故事。 范凯文看向韩以恪:“你记得吗,就是那场舞台剧结束后我走出后台,不小心撞到你,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蓝文心重新握起刀叉吃肉,“我最喜欢的舞台剧是《胡桃夹子》,每一部我都会去看,你演的是哪只老鼠?” 范凯文沉浸在自己回忆里,脸向着韩以恪:“那天明明是圣诞夜了,你却祝我平安夜快乐,送给我一颗糖果,苹果味,我一直留着没吃,它后来都融了。” “Oh!”蓝文心惋惜地发出一个单音。 “我不想和你就这样错过,跟踪你到停车场,记下了你的车牌号,很辛苦才拿到你联系方式。” 蓝文心安静听着,嘴巴微微张开。 韩以恪顿了顿,用餐巾擦擦嘴,“说一下你准备表演的音乐剧。” “哈哈哈!”范凯文见他对自己的日程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起演出档期、策划、自己的戏份,强调角色的难度和重要性,以及用心程度,最后问韩以恪有没时间去看。 韩以恪说:“演出前一星期回答你。” 范凯文觉得这个回答相较以往,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他扭过头,也邀请一下帮助过他的蓝文心:“你到时也来看。” 蓝文心别过脸,微扬起下巴,右手搭在左臂上,轻轻地敲,一副大忙人的模样:“我也要看看我的时间表。” 韩以恪突然插一句:“不用,他等病痊愈就走。” 范凯文停止咀嚼,鼓着腮帮子看餐桌尽头的蓝文心。 蓝文心闻言,抬头看坐在另一端的韩以恪。两人目光相接,隔着两米远兵戎相见,没有流血,没有伤亡,仅仅害得蓝文心心情烦躁。 他故作轻松说:“对啊,我很快就走,应该不去了。” 妨碍自己的人要走了,范凯文本应喝彩,此刻却无甚反应,“哦”一声,便沉默地继续咀嚼食物。 蓝文心没吃几口,已经撑了,离开饭桌去沙发看壁炉里的柴火。韩以恪也起身收拾餐具,范凯文跟在他身边打下手。 三人各做各的事,莫名地,整个大厅异常寂静,只剩餐具碰撞的声音,乒铃乓啷地拽着蓝文心的注意力。 他频频望向厨房,那两个忙碌的身影贴得很近,在饭桌边进进出出的,影响市容。 蓝文心收回眼神看壁炉,里面的干木柴亦是根根紧挨在一起,连死也要同时变飞灰。 成双成对的,就像…… 蓝文心再瞥一眼厨房的两人—— 就像他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雇了两个男佣。 蓝文心低哼一声,打横仰靠在沙发上,伸直长腿,让小鸡坐到肚子上、小牛坐到膝上。两猫一人睁着眼看男佣们打扫家务,时不时发出喵喵声。 范凯文的洁癖较为严重,将餐厅里里外外都清理个遍,一出来,看见沙发沾了猫毛,崩溃地大叫,疯了似的拿滚筒粘猫毛,刷啦刷啦,要把沙发刮下一层皮。 蓝文心捂住小鸡耳朵,余光瞥见韩以恪朝他走来,蓝文心低头不和他对视,瞄见韩以恪在他身边停住,却不说话。 他嘀咕道:“干嘛……” 韩以恪伸手一捞,将小牛从他膝上捞走,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蓝文心看着他背影,不自觉皱起眉,陷入沉思。 这时范凯文粘完猫毛,喝道:“大功告成!” 蓝文心身躯一震,他撇撇嘴,“切”了声,也抱起小鸡走了。 韩以恪回到房,放小牛落地,他关上门来到书架旁,转动了那颗玻璃地球仪。 咔哒——书架缓慢分开。 韩以恪走进暗房,只打开一盏小顶灯,灯光立即显出满墙的蝴蝶,数百只蓝蝶无声打量他,包围他,仿佛来自地狱的亡灵,全身发出幽蓝的光泽。 韩以恪站在墙壁前,与其中一只对望。 那只蝴蝶被他用大头针固定在展翅板的时候,身体还未完全软化,刺针无法顺利插入虫身,让韩以恪觉得它还没死,在极力抵抗他的改造。之后它被困在这面见不到阳光的墙上,翅膀上的鳞片逐渐失去光亮,仿佛以此来责怪他的残忍。 这里别的蝴蝶也是如此,它们都很有自己的个性,让韩以恪觉得收藏它们并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取下随机一副蝴蝶标本的玻璃框,十字图钉后,仍嵌有一只蝴蝶,只不过是纸折的,纸张已经老旧泛黄,变得十分脆弱。 韩以恪小心将蝶身拆开,白纸最中央,被多条折痕弄得泛毛边的地方,写有一列歪歪扭扭的音符—— 一组简单的和弦。 韩以恪取下另一副蝴蝶标本,背后同样有只纸蝴蝶,纸张中心写着另一组不同的和弦。 他再拆开几只,有的纸蝴蝶写着凌乱无序的音符,有的则是一段旋律。 韩以恪叠好这几张白纸,躺到床上漫不经心地端详上面的字迹,回忆也似旧纸张泛着斑驳的痕迹。 这里有302只蓝闪蝶,每只闪蝶背后都藏有一只纸蝴蝶,总共302只…… 韩以恪闭上眼,心中默数。 三百零二只,即使每天收集三只,也需要耗费一个夏天的时间。 第31章 “你要去多久?” “两个月,加拿大有牛仔节,我要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真潇洒,大小姐,你们家的生意呢?直接撒手不管跑去度假。” “我爸既然对我不放心,就由他老人家打理咯。” 韩沛说完,将韩以恪往前一推,“总之儿子就交给你了,我赶飞机。” 韩以恪正看着洋房门口的垂花柱,稍不留神打了个趔趄,他在台阶上稳住身,看见关海比着“OK”的手势,笑道:“玩得开心。” “别装好人。”韩沛摆摆手,驶着亮黄色的法拉利离开。 大门前,剩下父子俩面面相觑,关海站在高两级台阶,从上到下扫视韩以恪过长的挡眼头发,调侃道:“开始进修艺术吗?” 他用怀念的口吻说:“好久没见你了……啊!你前几天过16岁生日了吧?礼物我会给你补上。” “17岁。”韩以恪提醒道。 关海笑得有点尴尬,“进来,我做了苹果派,估计这个夏天你都要在这呆着了,记得你不喜欢我做的菜,这也没办法了。” 韩以恪有点恍惚,和关海太久没见,听到他如此客气的口吻,让韩以恪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过这么“温和”的父亲,过去那个喜怒无常、掴他巴掌的男人好像从不曾存在过。 或者韩家是一个魔咒,人一旦远离,便会获得身心健康。 等他回过神,关海已经进屋了,客气只是走个流程。 韩以恪没有立即进去,他坐在廊檐下看庭院里的绿植。 关海很有心思,将花花草草修剪得整洁美观,引来两三只小粉蝶,韩以恪看它们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在花丛中流连,像飘在半空的气泡,美好得令人觉得虚幻。 真美好,他的父母离婚后,时隔一年再见面,竟然变得相敬如宾,仿佛当年闹离婚砸烂两台劳斯莱斯的不是韩沛,摔破十个古董花瓶的不是关海。韩以恪能做的,唯有在父母休战的时候收拾屋子,永远像个掉进海里的旱鸭子,永远挣扎,永远无从选择,浪把他推向哪儿,他就去哪儿,他只能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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