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以恪经常在供台上找到一只乱入的纸蝴蝶,放在所有动物最中央,仿佛在讽刺关海,拜天鹅没用,不如拜拜蝴蝶的主人。 韩以恪每天在关海发现前,清走供台上的纸蝴蝶。 在关海家暂住的第十日,韩以恪的背包没有集到新的蝴蝶标本,反而被大小不一的折纸蝴蝶塞满。这一“集邮”游戏填满了韩以恪的日常,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出于对蓝文心的好奇,他有强迫症,本身就习惯替人收拾摊子。 这天晚上突然下暴雨,七月中旬,雨水来去随心。 临睡觉前,韩以恪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再次感到呼吸困难,不知不觉便生出一后背冷汗,他忍不住趴在床上做以前的憋气游戏。窗外在响雷,韩以恪听着雷声揪紧了枕头,逐渐感到胸腔里也有一颗定时炸弹,准备爆炸—— 叩叩! 韩以恪抖了一下,坐起身缓了几秒,下床开门,走廊的光瞬间泄进来,刺得眼睛不舒服。 他稍微掩了掩门。 “你是来这学琴的吧?”门外站着关海的学生。 蓝文心比韩以恪小几岁,身高只到他肩膀,此时低着头,盯着他睡衣的纽扣说话,韩以恪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韩以恪没否认也没承认,关海与韩沛是隐婚,韩家答应关海入赘的条件,即是对外封锁这段婚姻。韩以恪的外公韩为勤一直很不喜欢这个过门女婿,这桩婚事显然只对关海有好处,过去穷困潦倒醉心于艺术,一日三餐都无法保障。结婚以后,在内吃着韩家的大米,衣食无忧;在外保持风度翩翩的单身天才音乐家身份,招惹不少红颜祸水。 可惜韩沛是个骂不醒的,又是韩家独生女,韩为勤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决定离婚是他在老死前听到的最好消息。 韩以恪光明正大地出生,却不能堂堂正正地长大,现在他的父母离婚了,他从一粒蚌壳里的沙粒,变成一颗孤单的种子。 站在门外的男孩继续说:“我叫蓝文心,蓝天的蓝,文采的文,心愿的心,还差半年满14岁。我妈妈是作家,写了很多书,她希望我像她一样有文采,但我不爱念书。她说她想要宝宝很久,许愿很久才有我,所以——” “有事?”韩以恪打断他冗长的自我介绍。 “我的卧室窗户没关,床被打湿了,我想借宿。” “有别的房间。” “但是没有收拾,”蓝文心摇了摇头,“我受不了灰尘的味道。” 韩以恪第一次遇见如此不客气的人,他眉头紧锁,并不打算让蓝文心进来,雨夜来借宿,还挑三拣四,难道这个人是豌豆公主?而且韩以恪观念保守,始终认为和人同床是很严肃的事情,起码是确定结婚的关系。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三秒后,轰轰隆隆地响起惊雷。 蓝文心着急道:“我可以进去了吗?我睡觉很安静的。” 他身子向前倾,韩以恪忙往后仰,房门就顺着惯性拉开了。 “谢谢。”蓝文心在黑暗中感激笑道。 蓝文心走到大床左侧,轻轻躺下,乖乖地只占据一丁点空间,他只盖了一角被子,没有忘记韩以恪是房间的主人。 “谢谢,你的床很舒服。”蓝文心满意道。 韩以恪站在床边半晌,在右侧床位躺下,有很多不自在,身体几乎挨着床沿,两人中间隔着太平洋。 蓝文心看着天花板说:“我很乐意交朋友,但没朋友找上门。我妈妈说,因为我很特别,普通人不和我玩是情有可原。” “你也没朋友吧。”蓝文心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扎心,独来独往的人,在母亲的小说里总是担任天才的角色。 韩以恪根本不想回答他。 蓝文心两手交握放在腹部,躺姿非常笔直,他低声说:“你的房间很黑。” 韩以恪当然知道。 “适合闭起眼想象。”蓝文心闭起眼,两道惊雷过去后,暴雨声越来越大。 他说:“由于天气不好以及你的技术原因,我们的船侧翻了,我和你都掉进海里,只能划木筏靠岸了,又有一个浪要冲过来,小心点啊,船长。” 韩以恪侧过脸看他,眼神有些迷惑。 “哎呀!”蓝文心大叫一声,“我有一只船桨被风吹走了,这个风实在太大了,雨都飘进我嘴里!” 蓝文心用喉咙咕嘟咕嘟地制造声响,等外面的风稍微小了点后,他安静下来,仔细去听现在的情况—— 他双目紧闭,眉毛扭得像两道波浪,絮絮叨叨地说:“不用慌张,我听到有信号声,有人来救我们了。” 韩以恪把电子闹钟的读秒声关掉。 蓝文心长出一口气:“我好像听错了,没事,雨已经小了,船长,该换你划桨了,我手臂好酸。” 蓝文心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等待韩以恪接走无形的船桨。韩以恪躺得很远,也不愿意伸手,蓝文心便将手臂伸得更长一些。 一分钟后,韩以恪抬手,掌心覆上蓝文心的掌心,皮肤相触的时候,韩以恪感受到温热的湿意,他迅速收回手,抹了抹手汗。 “看好风向哦,这次不要翻船了。”蓝文心轻声交代完,闭上嘴巴让韩以恪发挥。 韩以恪不像他,在危机时刻仍可以兼顾嘴巴。韩以恪眼也不眨地望着窗外摇晃的树枝,想象如何靠岸,什么时候停雨,前方有没有冰山,他们不是男女主角,也要手牵手跳海吗? 直到后来,想象与现实重合,窗外的树停止了摇摆。 “雨停了。”他陈述当前情况。 没人应答。 韩以恪转头,看见蓝文心在漂泊的船上睡得很安稳。 第33章 韩以恪发觉蓝文心比想象中有意思,自那晚“同床共枕”后,他开始研究蓝文心产出的纸蝴蝶,韩以恪终日坐在书桌前,将蝴蝶一只一只拆开解剖,就像剖析蓝文心的大脑切片,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比起琴房整天传出的哆来咪发嗦,韩以恪更好奇蓝文心会不会发出除了“咕嘟咕嘟”以外的冒泡声,听起来像按下了身体的启动键。 关海敲响他的房门,“在干什么?” “看书。”韩以恪把纸蝴蝶收好。 “下去吃饭,等一下你们家说我虐待你。” 韩以恪收拾好书桌,关门下楼。关海吃饭前要去佛龛上香,韩以恪看见他走进佛堂,跪在拜垫上,小声念叨什么。 下到一楼楼梯间,韩以恪瞥见餐桌上已坐了人,小小一个,趴在桌面发呆。 韩以恪停住脚步。 蓝文心的背影看起来情绪不佳,韩以恪侧身站在楼梯间,见他捧起碗喝了两口番茄汤,放下,双手捂脸深呼吸,又用手背揩了揩眼角。蓝文心垂头看着汤盆好一会儿,忽然紧张地左右张望,从口袋掏出一支红颜料,将它挤进汤盆里搅拌。 韩以恪用鞋底磨了磨地板,不紧不慢地下楼梯。 蓝文心听到脚步声,慌张地把颜料揣进兜里,手指沾上点颜色,他悄悄用桌边的湿布擦手。 韩以恪假装没看见,拿一个空碗盛汤,坐在蓝文心斜对角,他用勺子搅动汤底,将汤里软膏状的颜料搅匀。 半分钟后,颜料和汤汁完全融合了,韩以恪勺起一口凑到嘴边—— 啪! 蓝文心大力拍了下桌面,震得汤汁溅出两滴,他抢走韩以恪的勺子,将他碗里的颜料汤倒入汤盆,再整个盆丢入洗手池。 “我刚刚看到有苍蝇掉进汤盆。” 他冲干净手上的汤汁,将自己那碗未经处理的西红柿汤推到韩以恪面前:“我最讨厌西红柿,你喝吧。” 蓝文心发完牢骚,气冲冲地走了。 韩以恪看着面前那碗西红柿汤,碗的外沿有一个淡红色的下唇印,在蓝文心嘴巴贴上去的地方。 他与西红柿唇印对视了三分钟,捧起碗,吹了吹剩汤,将下唇覆在唇印上。 汤水既烫唇也烫舌,韩以恪觉得皮肤的温度在逐渐攀升,好像身体重启了。 解决完剩汤,韩以恪洗干净沾满深红颜料的汤锅,边缘已经有点染色,韩以恪洗了将近十分钟,整个洗手池全是红色的污水,像犯案现场,连他的手掌也染上淡红色,用洗手液洗也洗不干净。 然而给蓝文心收拾烂摊子后,韩以恪的心情并没有很差。他从厨房出来,刚好与关海碰面,关海问:“饭菜呢?” “有苍蝇,倒了。” 关海嫌弃地皱起眉,拿车钥匙打算出门吃饭。 韩以恪用手指在冰箱柜面画出一个符号,问:“这个谱号叫什么?” “低音,”关海脱口而出,后又对韩以恪感到不满,“乐理基础不过关,你妈平时没让你练琴?” 韩以恪没吭声,自从韩沛离婚后,家里的两台钢琴,一台被砸烂,一台被运走。 他走去庭院想晒晒阳光,刚踏出后门,便听到几声轻微的呜咽。 韩以恪停下脚步,退回到拐角。 蓝文心压低声音抽泣,坐在木椅上掩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哭了大约五分钟,蓝文心吸了吸鼻子,擦干泪水,打开电子手表拨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嚷嚷道:“我不学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问:“怎么啦?” “妈妈,我想你了,我要回家。” “宝贝,你在那过得好不好?你跟着关老师好好学,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弹琴吗?” 蓝文心将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点都不好,没有休息的时间,连喂猫的时间都没有。” 女人显然清楚他的脾性,婉拒道:“爸爸要你在那儿待到暑假结束,妈妈也接不了你。” “爸爸不让我回,我就不认他作爸爸!”蓝文心跺了下脚。 “你为什么不开心,跟妈妈讲一讲。” “反正你们也不会接我回去……”蓝文心擦擦眼角,“我的手表快没电了,不想聊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