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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上宁远母亲的双眼。 她的眼中光芒微微黯淡,但仍不放弃地想问些什么。 宁远父亲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别问了。” “宁远还睡着。” 医生将视线移到了这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男人。 相同职业的两人在这短暂的对视中达成了默契的共识。宁远父亲安抚地抚摸着宁远母亲的后背,劝说着犹不死心的她。 医生看着眼前的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消失的秦微致此时正在隔壁的病房里。他远远地看到了宁远的父母,就悄悄离开了宁远的病房。 匆匆赶来的父母和病弱的孩子,父亲威严,母亲慈善,是一副温馨圆满的画面。 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秦微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迅速躲开了。 他靠在床上,用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 有人敲门。 “少爷,你在吗?” 秦微致应了一声。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位同学的父母已经离开了。”王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微致的面色,“我们就将他安排在了那间病房。” “您今晚就住在这间吗?” 秦微致道:“不用,我俩住一间。” 王姨怔住了,斟酌着道:“少爷好像和这个同学关系很好。” 听到这句,秦微致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低声嗯了一声。 王姨看着秦微致面色和缓,心下替他高兴。 她是从小看着秦微致长大的,从小小的躺在她怀里的一个婴儿,到如今的少年。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终于走出了家门,却也一天天更沉默了。 夜里,秦微致睡在宁远旁边旁边的床上,一扇蓝色的帘子隔开了两人。 忙碌了一天的医院陷入了宁静,秦微致悄悄下床,掀开了帘子。 注射的药物有镇定安眠的作用,睡梦中的宁远表情沉静,偶尔不知因为梦里的什么微微蹙眉。盖的被子有点热了,他不自觉地将胳膊伸出了被子外。 秦微致将他的胳膊重新放入被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宁远。 疏朗的眉眼,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和平常精力充沛活跃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躺在这里。四周蓝色的帘子构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没有医生。 在这个空间里,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秦微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想起来了那条小巷里,不停歇的雨,肮脏的地面,昏沉的路灯,以及……宁远唇角那抹红色的痕迹。 像是滚珠划过玉盘,秦微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刚的那个吻。 或许那不足以称之为吻。 他只是舔上去,用湿润的唇舌为他擦去嘴唇上的血迹。 皮肤是冰凉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苍白的、几近于透明的唇瓣微微张口,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 沿着两人相接的部位,生锈的、铁的味道流入体内,和源源不断的寒凉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味道使他战栗。 眼中的绿意浓郁得近乎黑色。 他压下心中翻卷而来的强烈的掠夺的欲望,细致地舔过嘴唇上每一寸的皮肤,和其上的褶皱。 想一口吞下。 想将他藏到自己体内。 仅有的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已经不能满足他愈发庞大的渴望。 记忆与现实逐渐融合。 秦微致攥住宁远的手,从指尖开始亲吻。 粉色的、圆润的甲面,纤长的、指腹带着微微茧子的手指,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是淡青色的血管。 他注视着宁远紧闭的双眼,将指尖轻轻含入口中。 焦灼。渴望。 开着冷气的房间里骤然升腾起沉闷的燥热。 我可以……吃掉他。 有声音在秦微致心底低语。 将血色舔舐干净,连带着它的主人。 像是野兽将羔羊拆吃入腹,它既是野兽赖以生存的食物,又是圣坛上端坐的神明。 肮脏又神圣。 野兽碧绿的眼眸凝视着它的羔羊。 既期盼着它能睁开那双纯真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希望它能就此沉睡,从而宽恕野兽大胆又疯狂的渴望。 秦微致将手慢慢移动到下面高昂的欲望上。 压抑的闷哼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浓郁的、粘稠的欲望从深绿的眼睛中像蜜一样流淌出来,秦微致含着宁远的指尖,用放肆又大胆的眼神舔舐着毫无所觉的宁远。 脊背绷紧,小臂上青色的血管一条条凸起,伴随着一声更为低沉的喘息后,秦微致松开宁远的指尖,眼中是一片混乱的欲色。 他将脸埋进宁远暖融融的被子里,隔着被子,能感受到宁远温热的身体。 一块吝啬的食物被喂给了终年欲望难填的野兽,它短暂地闭上了双眼。 将起伏不停的心绪稳定后,秦微致抬起头,凑到宁远面前。 一个轻飘飘的吻的落在了宁远的唇角。 “晚安。” 秦微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陷入沉沉睡梦中的宁远眉头微微蹙起,无形的、细韧的丝线缠绕上他逸散的心神,连带着他最深的梦境也震颤起来。 窗外夜风宁静。 注定不是一个好梦。
第19章 再遇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到宁远的脸庞上,宁远皱了皱眉,从睡梦中醒来。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墙壁,旁边的床上尚且有着人睡过的痕迹,人却已经不在了。 宁远揉了揉眉心,胳膊一动,身上立刻传来一阵阵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的混乱不是一场梦。 身上的伤口都被好好清理包扎过了,手背上有着输液后的痕迹。 宁远卡住的思绪迟缓地转动,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倒带。昨晚最后的画面里,是一双笔直的腿,和一把倾倒在脏污泥水里的黑伞。 是秦微致? 昨晚是他回来的吗? 昏迷后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母亲通红的眼眶和父亲紧缩的眉头。 秦微致人呢? 头部传来一阵阵隐痛,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门口,秦微致一手端着早餐,一手敲了敲门。 宁远扬声道:“进!” 秦微致进来后就冲宁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宁远看见秦微致不禁也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最后是你给我带过来的吗?” 秦微致将早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粥,点了点头。 “我报了警,他们没敢惹事,就走了。” “报警了?抓到了吗?” 秦微致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很快就掩在笑容下。他慢条斯理地盛起一勺粥,递到宁远嘴边。 “被抓了。” 听到秦微致的话,宁远愣愣地张口吃掉了那勺粥。 粉红的舌尖在白瓷上一闪而过。 秦微致装作毫不在意地看着宁远,眼神却暗了暗。 等宁远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人喂饭时,瞬间脸色涨红。 “咳、咳咳,还是我自己来吧。” 自从过了幼儿时期后,宁远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一口一口地喂食物了。 他伸手去抢秦微致手里的碗,秦微致将手微微一移,避开了。 “你胳膊上还有伤,不方便,我来吧。”秦微致一本正经道。 宁远耳根发红,起身要去抢,却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嘶地一声,停住了。 秦微致急忙将碗放下,探身去扶宁远。 “你看,还是我来吧。” 秦微致伸手替宁远揉了揉后背。 宁远不好意思地想躲开,却被秦微致按住了。他一时挣脱不得,心里纳闷,秦微致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揉完,秦微致端起粥,翘起嘴角,一口一口地喂给了宁远。 宁远略有些尴尬地被迫被喂完了自己的早饭。 接下来的几天,宁远就被动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日三餐加茶点,秦微致都一口一口地喂给宁远。宁远从一开始的尴尬,不知所措到后来的自暴自弃,想着反正也没人看见。 “但是,我胳膊已经不疼了啊……”宁远小声嘀咕。 这两天,宁远甚至都没有看见打扫的工作人员,所有的活儿都被秦微致一手包办。宁远可以看出秦微致打扫的动作有些生涩,应该是平常不常干这些的。但到后来,秦微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看得宁远十分惊奇。 甚至,在宁远想要洗澡时,秦微致拿起沐浴露就要打开浴室门给他送过去。宁远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将秦微致推出来,在他面前关上了浴室的门。 秦微致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眼神微动,只能遗憾离去。 宁远一进去浴室,就蹲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 宁远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虽然平常也有和高盛他们一起洗澡,那时候大家都没分化,根本都不在意,但看着秦微致这么理所当然地进来,还是…… 有些不知所措。 宁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滚烫滚烫的。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宁远迟钝的情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 期间,班里的同学也三三两两来看过宁远,但都被秦微致以宁远身体不适挡回去了。宁远的父母又来了几次,看儿子面色红润,甚至脸庞还往圆润的方向发展,就放下心来。 但每次来时,秦微致都恰好有事不在。 “小远,你同学这次还是不在吗?” 宁远点点头,也有一点疑惑。 “可能每次都太凑巧了。不过我也快好了,你们医院和学校里都这么忙,不用来这么多次的。” 宁远母亲眼中含着水光,她深深地看了宁远一眼。 “没事的,最近不太忙……平常都没能好好照顾你,这次也……” 宁远急忙打断她的话。 “我和微致一起在医院,他挺照顾我的。” 就是照顾得有点多,宁远默默咽下这句话。 两人一时无话。 宁远母亲表情有些疲惫,脸庞却比之前圆润了,她双手交叠抚着小腹,张嘴想对宁远说些什么,又合上了嘴唇。 她用一种宁远看不太懂的眼神看着他。 宁远父亲沉默着抚上妻子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身躯的轻微抖动。 她嘴唇颤抖着,眼中却含着海一样的温柔,凝视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有让她费过心思的孩子。 “我知道,小远,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上午的阳光轻柔地落下,窗外的绿树枝叶繁茂,是带着秋意的沉沉的绿色,中间夹杂着几片红色的叶子。 微风从窗户中送进来,窗帘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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