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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莹资历尚浅,被这场面冲击的插不上话,连老罗也只能在一旁苍白的:“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难道上辈子真的造了什么孽,欠你们方家人的么...”周丽芳终于瘫软下去,被老罗架到了沙发上。 沈向厚尺子丈量过的热情冰水般融化了,而他的语气语调冷的还要更快一些,以至于脸上还剩一点余温,说出的话便已经凉冰冰的,仿佛皮相之下是另一个人在说话,看着十分瘆人。 “本来我想给两家人留点体面,这样敞开了说也好,不耽误彼此时间。”沈向厚仍旧很淡定,哪怕周女士不管不顾撕破了脸皮,“我会给孩子办理转学,之后送他到国外去,在这之前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我不。”没等周丽芳说话,沈露先开了口,“我不去国外。” 郭莹心里一紧,沈先生却没有爆发,声音都平稳的像从录音带放出来的:“那也由不得你。” “他哪儿也不去。”方星白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而是抬起沈露的胳膊,用手熨了熨方才周丽芳抓出来的白印,完事儿才抬头看了看沈向厚。 姓沈的不屑于和一个孩子对话,从怀里掏出张烫了金边的名片按在茶几上:“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有什么要求,记得打这上面的座机。” 周丽芳瞥了眼精致的名片:“那是他的事了。” 老罗二十年来阅家长无数,这个量级的卧龙凤雏也还是头一遭见,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起来,他的事,谁的事儿? 总不会是自己的事吧,家长是希望学校来跟进么? 这个想法当然匪夷所思,可不是自己,结合语境只能是方星白了,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孩子,当妈的不管了么? 沈向厚第一次拿正眼看了看方星白,扔下一句“可以,我的助理会接电话”,说罢扣上帽子,换回那副谦逊有礼的面具,同尚在懵圈中的郭莹及老罗道了别。 进会客室之前,老罗以为九九八十一难都过了,这次会面会是顺顺当当;小郭满怀忧惧,忐忑的等待火星撞地球;沈先生本想要一层看破不说破的窗户纸,任谁也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的意外和仓促。 不过哪种结局都和周女士无关,她本就主意已定,今天不是来训斥方星白,也不是来生吞活剥沈露的,而是来看看这场自己半生时光的葬礼,并交待一句遗言。 “X3965...”周丽芳报了一长串的电话号码,“你打过去会知道是谁。” 这是周丽芳女士此生与方星白的最后一句话,给数年间有着无数隔阂的母子情画上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句号。 后面还有一点渺渺的余音,来源于几年之后小郭与周丽芳一次不期而遇,补足了许多校方原本不知道的原委,但已与今日的结局无关了。 周女士报完电话也走了,结果太出乎意料,让老罗和小郭有点缓不过来,方星白与沈露就那么拉着手站着,全程不曾分开过。 老罗有一万句话要叨叨,但这会儿不是时候,得和郭莹理一理,放了俩人先走。 来之前方星白有一百句话要和沈露说,这会儿却一句也用不着了,他俩不约而同的没回教室,信步在校园里走着。 秋末的天气挺凉,沈露的外套还挂在教室里的椅背上,冻的他把拉索拽到了下巴边儿。 “回去吧~”方星白捂了捂沈露的手。 “不,我们去操场上,去阳光下晒晒好不好?” 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其中有不少认识方星白这位光环加身的学长,他们惊奇的看着学长拉着个男生的手,肆无忌惮的从草坪上徜徉而过。 顺带惊奇的还有体育老师,教体育的心思比较糙,完全没想到那方面去,喊了句——你俩哪个班的,没有课么? 两人没有搭理,沈露张开双臂,迎着太阳,放开嗓门儿高喊道:“啊~~~阳光真好!” 郭莹他们班儿离操场近,教室里的家伙们都听到了,同楼层教室的窗户接二连三的开了好几扇,学生们都朝这边瞧,气的不知道几个老师在屋里拍着黑板的发火。 沈露眯着眼睛直视太阳,世界原来这么明亮,方星白也喊道:“阳!光!真!好!” 喊完两人看了看彼此眼中的自己,从此刻起,他们终于站在阳光下了。
第33章 奔赴 回到教室自然另有一场风波。 李治龙:“你这头发,是人家公安给你剃的?” “想啥呢~”方星白摸摸自己的脑袋瓜,摸出一处没长好的地方,“是医院,看这儿。”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练家子,能仗着一股狠厉打散十几个人已是不可思议,过程中自己大小也受了伤,脑袋上有两下挨的挺重,缝了针,他自己感觉问题不大,医生不放心,好多天才把他放出来。 周巅是个坐不住屁的,本来和李治龙他们说好了不问那个话题,他还是忍不住抓耳挠腮。 “那你俩...你和沈露你俩...” “嗨!”李治龙伸手猛拍了周巅后背一下,“你说晚上你妈给你做啥吃的来着?” 方星白笑了,转头看了看沈露,对所有人说:“就是你们猜测的那种关系。” 尘封雪藏多年的秘密终于曝露在阳光下,在见到沈露前的那一刻,方星白觉得他还没准备好,还差的太多,迫切的想跟沈露铺垫点什么,哪怕单独讲几句话也好。 可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恰到好处,这场风波就应该是此时此刻,不早不晚在在他们的年华里登场。 和沈露拉着手在操场上溜达一圈后,他更觉得如此,懦弱的他没敢走出的一步,命运阴差阳错的推了他一把。 吃瓜群众们大瓜落肚,又问了些该问不该问的,终于心满意足的散去,方星白把沈露送到车站,今晚是难挨过的一晚,可惜他不能在沈露身边。 方星白回到自己的家,不过是几天没回来,房子竟而有点陌生起来,他转了一圈才发现,周女士把她生活过的痕迹抹去了,方星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是因为周丽芳长年不在,痕迹本就不多。 方星白家里没什么生活气息,因为没人做饭,厨房像是个储物间,只有空荡荡的碗柜和一个偶尔用来热点奶的微波炉。 周丽芳的屋子里除了床只有个梳妆台,上头的化妆品早就过期了,衣柜里都是多少年不穿的衣服,之前床上放着的不是被褥,而是那种住宾馆用的便携睡袋,仿佛这不是家,而是个临时落脚的大车店。 方星白能发现家里有变化,还是因为窗台上那几盆杜鹃几近枯萎了。 打小方星白就不觉得自己妈有任何闲情雅致,从这旅馆还不如的家就能看出来,唯独那几盆花可算作周女士外露出的为数不多的温情。 杜鹃很好养,随便糊弄糊弄就能年年开,饶是如此,在早一点方星白不那么靠谱的年纪,也忘这忘那的养死过几回。 每次花儿死了,周丽芳都记得换盆新的回来,时间久了方星白也就长记性了,上次把花养死得往前数好几年。 有了这点蛛丝马迹,再去循着找就有迹可循起来,比如鞋柜里周女士钟爱的几双鞋,书架子上唯一一本影集,还有常年落灰的首饰盒,这些统统不见了,结合这些天周女士的表现,处处透露着决绝两个字。 方星白不怪他的妈妈,周丽芳的经历与旁人不同,方星白从不怎么联系的亲戚那里多少听过两嘴他爹的事儿,而且两个人离婚的时候别人当他不经事,其实他有点印象,隐约知道是方遥的不对。 周丽芳这些年在某些事情上对他有过苛待,那都情有可原,其余的方方面面则实在不薄,或者说牺牲不少,而自己...并没让这个饱受过创伤的妈妈省心。 心里五味陈杂,这时候门忽然“笃笃笃”被敲响了,正当方星白不知如何面对母亲时,从猫眼里看见的却是沈露。 方星白把人让进来,沈露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真担心开门的不是你。” 方星白把沈露的脸蛋儿和露在外面的地方上下转圈看了好几遭:“你爸打你了?” 这个节骨眼上,若非发生什么大事,比如沈向厚动了手,否则沈露是不会过来的,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周丽芳鬼迷神疑,方星白从未敢把沈露带到家门口这么危险的地方。 沈露没回答第二个问题,搓了搓手:“没打我,就把我赶出来了,嘿嘿~今晚她...你妈妈回来么?” 方星白苦笑了一下:“这次真不知道多久才回来了。” 沈露没听出问题的严重性,还沉浸在见到心上人与违逆权威父母的快乐里:“我爸说想不明白就别进这个家门,说完转身往屋里走,你猜我怎么着?” 不等方星白回答,沈露愉快的说:“我转身比他还快!” 说这些的时候,沈露脸上带着雀跃,方星白把他肩上的大书包卸下来,家里居然找不出个待客喝水的杯子,无奈把自己的杯子涮了涮,点上了暖水壶,问道:“你没吃饭吧?” 他翻了翻冰箱,只剩下半瓶他原来早上摸面包的草莓果酱,面包和酸奶早就过期了,想起自己房间里还有点零食,转身去屋里拿,沈露好奇宝宝一样跟着四下打量。 “我这房间和你的比是不是像鸽子笼?”方星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玩物与杂志下面,翻出两袋薯片和虾条。 “没有,能活动的空间差不多大。” 方星白只当沈露自谦,那种富人区的独栋别墅,哪会有自己这么小的户型。 沈露看出他心思:“真的,我房间里有台大钢琴,原来摆在楼下的,后来放我那里了,好占地方。” “你会弹呀?”方星白心里早有答案,仍是装作不知道问了一句。 “上过几节课,小时候的事了,早就忘得精光,现在最多能按出个哆来咪,可能那艺校的老师说我没天赋,家里居然没逼着我硬学。”沈露说。 方星白把乱糟糟的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就没学了呗,那琴不是给我买的,是早年间为了培养我,后来传给二哥,他俩都会弹,得过奖,到我这儿才安度晚年,退休落灰享清福。” 沈露说的没当回事儿,方星白心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露说起沈向厚的时候不多,偶尔提起,也从未做过是非评价,方星白对沈先生的了解有一多半儿是从他这些年发表的文章书籍里获得的,沈露不知道他仔细看过这些——比如沈先生的《好爸爸大战拖延症》 书里面生动翔实的描述了他秀出班行的儿子最初是怎么不愿意学琴,在自己的监督陪伴下步步扭转观念,最终得了什么什么奖的故事。 方星白印象很深刻,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有什么特别,而是每一个故事他都能记住,在无数个想到沈露或穷极无聊的碎片时光里,方星白会忍不住拿这些故事往沈露身上套,却发现鲜少有能对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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