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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苦的,”祈云低声说,短暂地被这点意外岔开思路。他眨了下眼,很快又从中恢复神智。盘腿坐着有点累,祈云调整了下坐姿,收回一直撑着的手,靠向身后的床头,继续说。 他连变成一个不完整的alpha都可以接受,他还有什么不可以接受。 “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祈云说不上什么心情,看着姜仪麻木的跪着。 他想,姜仪是在干什么呢。是在忏悔,还是在演戏,其实应该感到得意,毕竟他还什么都没有做,祈云就自甘堕落,甚至可以说爱他。 祈云得爱姜仪才能活下去。依附于一个爱的人,总比离不开一个仇人更能让人接受。反正爱和恨,本身也没什么差别,祈云想,既然姜仪还想要他的爱,那他就爱好了。 能两全其美的事情,祈云也可以演。 很乱,其实祈云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没有逻辑,没有关联。但姜仪听懂了。 他知道祈云的意思了,他终于,终于懂了。 他想要哭,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原来是这样,姜仪想。原来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人逼成这样,他做了些什么?他甚至让祈云,逼的他想要恨都不行,只有爱才可以。 对于祈云而言,姜仪早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人,他是自己可以活下去的载体,是寄托精神的对象。这样的一个存在,他只有爱着,才能维持自己的鲜活,才能接受自己被姜仪所管控。 因为这样,或许还能算得上两情相悦,还能在名声上变得好听一点,祈云还能呢个再自我欺骗一会儿,他可以包容自己的爱人。因为他爱姜仪,所以承受来自爱人给予的痛苦,不至于那么下贱,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 姜仪张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到自己浑身都鲜血淋漓,被祈云短短几句话戳的快要死去。 他想自己现在应该泣不成声地祈求对方的原谅,可眼泪流得太多了,已经在刚才的时间里全部流干,和干瘪的腺体一样,再怎么样,都不再挤的出来一星半点。 “你别爱我,我错了。”姜仪已经称得上空洞,他不要了。这样让祈云绝望的爱意,他不敢要了。 “你恨我,你恨我吧,祈云。”他伸出手,只会摇头,想要抓住祈云的手,想要通过这样的举动,传递自己的悔恨,可是什么都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劳地恳求对方放过自己:“你恨我,不要爱了。我不要……我不想要了。” 但祈云不接受了。 他冷眼注视着姜仪的抗拒,只咧了咧嘴,沉默了许久,才落下最终的宣判:“可是我想。” 他推开姜仪伸出来,渴望自己回应的手。缓慢地从口中挤出声音,拒绝也显得云淡风轻,漠然的,“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姜仪。你不想要就不要,想要就要,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我爱你吗?” “我想自己选。”祈云扭头,看了眼被姜仪用力关起的窗,有些出神了:“不要强迫我。” “来这里,没有自由,也只是我想。” ◇ 第58章 “别跪着。” 祈云在美化他的痛苦。 争吵也好,挣扎也好,他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都美化,冠上爱情的名义。 他恨的哪里是姜仪,他恨的分明是自己。 “我想被你监视。”祈云收回手,他的眼睛被黑暗掩盖,姜仪看不清。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声音放轻了,如同呢喃:“我让你选了,不是吗?” “你选把我带回来。”alpha淡淡陈述,平静地对姜仪说着这样一个事实:“我只是听了你的话,姜仪,我本来是要去上班的。”是了。 是他自己关上对方走向外面的门。 是他选择把祈云带回来。潘多拉的魔盒生效了,姜仪想,他受不住诱惑,所以这份痛苦,全部都是他应得的。他不能生出半分抱怨,他没资格,也不配。 祈云折断了走向外面的翅膀,用心甘情愿的姿态,听从姜仪的话,匍匐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房子。是富贵堂皇的笼中鸟,是姜仪自己选择的报复。 “别跪着了,地上不疼吗。”这个善良的alpha还能露出个漂亮的笑容,说着如此让人心动的话语,仿佛戳痛姜仪的并非自己:“上来吧。” 他主动掀开被子,身子朝里挪了挪,主动为姜仪让开位置,用行动示意对方:“别着凉,你最容易生病了。” 原来这才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姜仪站起身,丝毫无法拒绝。他不再恳求,不再抗拒,不再挣扎。 祈云指责的是对的,一直到刚才,他都在用“他想”去限制对方。“我会改的,”姜仪垂着头,如呢喃般承诺:“我会改。都听你的。” 祈云没有回答,只是无声躺下,背过身去。 空气又一次恢复和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刚才的争执全都不过幻象,他们之间从不存在问题,中间的两年也不过是短暂两分钟。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是相爱的,亲密的爱人。是吗? 姜仪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莫名生出想法。他想,如果用那把被扔在地上的刀,捅进自己的心脏。祈云会感到快乐吗? 空气里的伏特加气味变得浓郁了,祈云在信息素的裹挟之中再一次睡过去。姜仪听见身侧人安稳的呼吸声,微微偏过头,很近地打量对方熟睡的脸。 他知道答案的,祈云不会高兴。甚至不会爽快,姜仪最懂了,不是吗? 他其实知道的。他能看得懂祈云。这是他唯一可以自夸的东西,那就是感同身受。姜仪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坚持的东西,就是向上爬。 向上爬,得到整个姜家,然后把姜震云掰倒,让他也躺在病床上,感受一下当初相同的,他的母亲的绝望。姜仪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他从来没放弃过,因为早就成了执念,而二十多年了。 他的执念有朝一日,终于在他放弃一切的时候实现,他真的实现了。 他不高兴,甚至犹如大梦初醒,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一个没有目标的人,没有牵挂,没有爱意也没有恨,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姜仪想不清楚。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比谁都要去清楚,他看似得到一切,实际上,他失去了祈云。那是他一心复仇的人生里,唯一一个超出原本规划的意外。 如果他已经成为祈云同样精神寄托的存在,那祈云或许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那样轻易的死掉。 他要接受折磨才行。国王的心脏不是祈云想要的献礼,送礼本来也该投其所好。姜仪转了个身,面向祈云背向自己的身影,张了张嘴,无声用唇形描摹:“祈云。” 他无声地献上自己的承诺,微微屈起身子,额头抵着对方只剩下骨头的脊背,说:“你随时都可以杀了我。” 祈云睡着了,没有回应。他幅度不大地动了下身子,厚重的被褥随着被牵动,姜仪感到心惊,为对方只是躺着,就凸出来的脊骨。他这时候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叫做心疼,心口抽起来,是闷的,混杂在一起,跳的发慌。 都没有关系,这都没有关系。以前祈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祈云可以把他的胃养好,可以把他养胖,他也同样可以。姜仪已经学会如何做饭,学会意大利语,他学得会爱人,因为祈云曾经是真的在用心爱他。 他被太好地爱过,所以用同样的方式去爱,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只是他把一切都想的太轻易,真正做起来,姜仪根本就束手无措。他想,当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祈云,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哄好的? “别看着我,”祈云搅弄了一下碗里粘稠的胶状粥,看着表面一层因为放凉而凝固的乳白,胃里翻江倒海,不自禁拧起眉头,反手将手上的汤勺扔回碗里,恹恹然:“我吃饱了。” 说罢,祈云推开凳子,站起身来,看样子又要回房。 姜仪脸上哄人的笑还没展示完全,就凝固在嘴角。他急急跟上去,想要将人拉住,又到底没敢去碰对方的手,只好自顾自搓了搓衣袖,说:“是不是味道不好,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没,”祈云还是顺从地停下了步子。他感到烦躁,无端的。大概因为姜仪那样黏腻的视线,看自己的时候像在看什么需要小心珍视对待的宝物,这让他不适应,也想要吐:“别这样看着我。” 他讨厌,可是不知道自己在讨厌什么。 “算了,”祈云紧皱着眉头,自顾自停了一会儿,还是改变了自己的目的地,重新回到了饭桌前坐下。他埋下头,端起碗,看着里头熬的饱满的粥,试图找回自己的一点食欲。 那副认真的模样,让人联想到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姜仪一头雾水,他提心吊胆,辩不明祈云这样的举动是为何,只知道总归不该是高兴的。 “……那我不看你。”姜仪眼皮颤了颤,逼迫自己收回视线,有些局促地捏了下手指,补充道:“你多少吃一点。” “嗯。”祈云眉头还是松不开。他撞了一下陶瓷质地的勺子,强迫自己压下心口憋着的气,勉强道:“可以。” ◇ 第59章 “玩具。” 别扭的,但是莫名可爱。 姜仪喉结滚了滚,不自觉捏了下拳。他克制地,在心底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反复警告自己,只是看一眼,很快,祈云不会发现。 然后抱着这样的心理,像青春期打量自己暗恋对象一般,飞速撩起眼皮,扫了眼对方认真注视那碗粥的,低下去的脸。 晚上看不清楚,姜仪跟着坐回祈云对面,这会儿又很突然地发觉,祈云好白。 他想起在意大利的那次见面,方知宇说着祈云的眼睛漂亮。就算他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但也依旧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祈云的眼睛,比他所见过的每一年初雪,都要漂亮上百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时候,姜仪无法对祈云生起丝毫气。 在那段称不上恋爱的恋爱时光里,姜仪往往虚张声势,可他其实最爱的,就是祈云沉默时温和的双眸。 他又开始出神,联想起上学时候的祈云,碰上不会做的题目,会是什么样的呢?也会像现在这样,蹙起眉头,明明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脸却要皱起来,受了什么委屈一样,轻而易举地让人感到心软吗? “姜仪。” 姜仪被这声吓到,叫回神了:“嗯?” 祈云懒洋洋地撩起眼皮,说:“我说你别看我。” “哦。”姜仪坐直身子。他赶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去,不敢看了。自己又一次没出息地对着祈云发呆,明明还是熟悉的脸,但姜仪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念:“对不起。” “没关系,”祈云顿了顿,不太明显地抿了下嘴。这是他不太好意思的表现,似乎没想到姜仪会因此而道歉。刚刚睡醒没有多久,大概连脑子一并睡没了,祈云反思了一会儿,又有点懊恼了:“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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