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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这么想过,”omega第一次恨起语言的匮乏和贫瘠,面对祈云时,姜仪的口才像是同脑子一并消失了,什么都不剩,只能愚笨地说着苍白辩解:“之前找人跟着你,是因为我太想你了,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想见你,可是我——” “可是你脱不开身,因为你有你自己的事。”祈云实在是听的有点想笑,所以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姜仪的话。 他撑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肯体面地下了自己给出的台阶。一定要这样较真,仿佛自己有多么深情。 既然这样,祈云只好遂姜仪的愿,说:“因为你没时间,没有精力。一切都很重要,是吗?” “姜仪。” 祈云头疼得不行,那股该死的白噪音又开始闯进他的脑子,刚刚强迫自己吃下的饭也在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干呕出声。 这个时候了,祈云还能维持着他的平静,唯独声音冷淡下去,姜仪听得出来,这是祈云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用的语调。 “我说的对吗?” 对吗?其实是对的。 一切都重要,公司重要,权势重要,复仇重要。在祈云和这些之间,姜仪没有回头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最没资格说什么认真的话了。 因为所有东西都要排在祈云前面,“如果我说的对,”祈云淡淡扯出个笑来,轻声说:“那你的爱还真有够廉价的。” ◇ 第61章 “没资格。” 廉价。 先于姜仪一步的,祈云被自己的尖锐刺痛了。他抿了下嘴,下颌绷出瘦削的线条。alpha的喉结稍动,很用力地滚了两下,这是他感到懊恼时不自觉做出的动作。 “抱歉,”祈云别过脸,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替主人示弱一般:“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正对着阳台,外头的光透过玻璃倾泄而下,而姜仪的视线落在alpha形状突出的锁骨,很突兀地说:“你好瘦。” omega像是全然没听见对方将才说的话语,先前的无措趋于平静,只直直地盯着祈云别过去的侧脸,再一次说:“你是不是瘦了很多?” 话题冷淡下去,空气也陷入僵持。 祈云无法理解姜仪的脑回路,又鉴于方才自己说出话并非本意,所以忍了忍,好半晌,还是稍稍缓和了语气,没让自己说的过于刻薄:“嗯,应该是。” “本来就是。”姜仪似乎是痛苦,但语调还算得上平淡,看起来割裂突兀:“你说的没错。” 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那股伏特加的酒味溢出来,是尚未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崩裂。有血顺着指缝流下,而omega不在意,他唯独靠着这点疼痛维持大脑的清醒:“就是廉价。” “你说的没错,祈云。”omega说不上自嘲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是我自私,懦弱,胆小。我知道,我说得太晚了。” 姜仪喘了口气,一下子提不上来,卡在咽喉里,像是简短地顿住,空气也跟着停滞。他像是忘记呼吸,或者说,连呼吸都如同带着刺痛的利刃,好疼。 原来这么疼,叫人看穿的赤裸。姜仪想,祈云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分明知道,比谁都要清楚姜仪是个多么不值得的人。 “但我没想过……”他如鲠在喉,也真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有点慢地出声:“我没想过再去找你。” 这话是实话,而真话往往都并不中听。 姜仪知道,但姜仪想说。他前所未有地想要将自己摊开在祈云面前,像腐烂尸体在阳光下暴晒,等待临行前的最后决判。他忐忑的,颤抖的,犹如罪犯服刑前的临终忏悔——“我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是真的。从那张等待的长椅上站起来,选择回国的时刻里,姜仪就没想过祈云还会回来。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他没有选择祈云。 哪怕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依旧病态地监视着祈云的生活,是阴暗的自虐,他无数次想过放手,可人终究贪念难止,最根本的,还是舍不得。 压抑的欲望太久了,姜仪知道自己的卑劣。祈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或许会因为爱意低头,那当爱消失之后,他还能接受吗?——不被爱的时候,姜仪连说爱都没有资格。 可不是廉价吗?放不下,舍不得,割不断,从没坚定过,犹豫纠结优柔寡断,他的心不够诚。 这样的姜仪,哪来的资格说爱?这样的爱,也是爱吗?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意大利,因为照片上的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姜仪手搭在大腿上,下意识地又想攥起,掌心的痛已经麻木,但是祈云冷淡的视线存在感实在无法忽略,姜仪感到灼烧的烫,所以逼迫自己松开了手:“……我听人说,你打算在那边定居。” “我知道我现在再来说喜欢,后悔,或者爱你。听起来都挺好笑的,很贱吧?”姜仪自己也这么觉得,语气甚至带上些许轻快,听起来讽刺至极:“所以我不敢,我没脸去找你。” 姜仪提了口气:“但是——” “但是我自己回来了。” 祈云再一次自然而然接上omega的话,像拥有极度默契的完美伴侣,他双手搭在餐桌上,十指虚虚地相互交握,是一个很有点放松的姿势。 他看着姜仪低垂下去的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语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来。正常人听到这些话,大概率都是会难受的。毕竟对方都没想过再找来,连被辜负以后都要主动送上门践踏,该是多贱,才能做出这种掉价的事。 不过祈云的感受良好,他还有心情认可地点点头,简单调整了下坐姿,好让自己稍微舒服点:“你找人拍了我什么照片?” alpha稍稍偏过头,浅色的眸子被窗外的阳光照的清透,看起来像漂亮的琉璃。他慢条斯理地眯了下眼,被光线照的有些模糊:“你没有全看吧?” 姜仪如同被击中,脊背随之挺直,有点僵硬了:“……” 无声就是最好的应答,祈云了然地勾了下唇,轻声说出答案:“那就是了。” “拍了为什么不看,私家侦探价格也不便宜。”祈云突然来了胃口,他松开手,重新抓起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餐碟,搜寻着自己想吃点什么似的,不太在意地同姜仪说话:“我在你那里还挺值钱的。” 像是开了个无关轻重的自嘲玩笑,但姜仪半点都不觉得好笑。 “不要这么说自己。”姜仪抿住嘴,冷不丁地吐出话来。是突兀而生硬的打断,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祈云有点惊异地挑了下眉,动作短暂地停了一瞬,才不太明显地笑了一声,说:“行。” 这样的神情,姜仪从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祈云。他喜欢他们拥有不同意见时alpha有些温和的妥协,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可以得到对方无底线的包容。可是不一样。 妥协除了在意,原来也还可以是由于不在乎。 姜仪呆愣愣地分了会儿神,思绪有些飘远。祈云的声音也由近及远,他听不进去。 “姜仪。”alpha稍稍抬高音量,屈起食指,不算重地敲了两下,提醒对方回神。他摇了摇头,瞳色很浅,沉默着注视一个人时,很轻而易举地让对方无法说出话来:“……” omega的忐忑满的快要溢出,祈云注视了两秒,最终还是将那口憋在胸腔的气叹了出来。 饭已经彻底冷了,祈云放下筷子,站起身,决定离开这片有些窒息的环境。 而在离开之前,像是想起什么,他还是停下步子,稍稍扭过身,说:“看看吧。” “过得好的,从来不是我。” ◇ 第62章 “疗养院。” ——“姜总,照片发到您邮箱了。” 像是为了映证这句话,接踵而至的,就是电脑里传来邮件的“嘀”的一声轻响。 办公室没有开灯,外面的天色暗下去,电脑的白光投落在姜仪的面庞,映出鼻梁的侧影。光将他的肌肤照得惨白,密不透风的,如同针织的网。信息素的浓度太高了,带着炙热,围在omega周身,几乎要将人彻底溺毙。 显而易见的一件事,他的发情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提前了。 姜仪拧着眉头,下唇被生生咬破,其上印着深深浅浅的,来自omega自己的牙印。很奇怪的一件事,分明处在发情期,面色却苍白如纸,见不得半点血色。 他没什么表情,身子蜷着,躬身缩起,微微趴在桌前。维持了好半晌的一个姿势,直到听见电脑发出的提示音,才终于在长久的停滞之后有了点动作。 找的侦探足够尽心尽责,发过来的邮件内存很大,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接收完成,有点慢地依次将内容浮现。 姜仪单薄的眼皮发烫,只是粗略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秒。 “到底是我真的过得好,还是你觉得的。”祈云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气里,颤颤巍巍的,穿透过姜仪的耳膜,带来猛烈的钝痛。是尖锐的刺,生生扎进他的心:“你不看,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比谁都知道?” “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真的痛苦吗?姜仪。” 祈云淡淡的,没有停顿太久,很单纯地发问,语调是平的。他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更像是简单的陈述:“别拿不知道当说辞了,很假。” “也别演给我看。”alpha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刻里,他的眉头不自知地蹙起,像是明明已经极力想要克制情绪,但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所以还是不受控地说了出来:“有点奇怪。我不想陪你演戏。” “姜仪。”祈云再一次唤出他的名字,姜仪抬起头。他视线有点失焦,看上去被祈云说的有些麻木。祈云的声音变得遥远,但omega依旧听得格外清楚:“你可以不在意,也可以不纯粹。但你总把人当傻子,这一点,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想到这里,姜仪惨白的脸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打了个激灵,肩膀神经质地抖了抖,从那阵如同梦魇的画面中抽离出来。 照片里的是各种各样的祈云,真实的,遥远的,被相机定格在那一瞬间,时隔两年,再一次出现在姜仪的电脑上。 是被封存的记忆,姜仪在漆黑的窗户上看见自己如同鬼魅般的倒影。 他喘了两口气,用力吞咽干涩到发疼的咽喉,那里火辣辣的刮擦着生疼,但还不够疼。 omega呆愣愣的,只会盯着屏幕流泪了。 他觉得自己心被剜着疼,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浓烈的情感了,姜仪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自己并不具有心疼和同情的能力——他一贯只认为自己悲惨。 可照片上的祈云太瘦了,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疗养院后庭中发呆的场景,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 对比起来,现在的祈云已经好上许多,至少没有那么,让人光是看着,就生出无穷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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