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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舀起一勺粥,垂着眼喂进嘴里,直到那阵温热的粘稠米粒顺着食道咽下,才重新张开嘴说话:“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 姜仪刚要庆幸,一心等待着祈云会同自己说出什么话来,猝不及防得到一句道歉,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的心情,哪怕从过山车最高点坠落,姜仪想,都不会比这个更让他害怕了。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不该答应了不看你还要看你——” “姜仪,”祈云又一次放下勺子,突然打断omega有些激动的话,很平静的模样。但他歪了下头,觉得这么端坐着有些累,索性身子向前,单手托腮,没有丝毫前兆地发问:“我能在你这里住多久?” “……什么?”姜仪还陷在祈云突然对自己道歉的惶恐里,没缓过神。 他懵了一下,偏圆的眼睛透出点茫然,终于让他看起来有了从前熟悉的澄澈了。omega思考了一下,有点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回复,轻声试探着问:“你想走吗?” 祈云没说话。姜仪试图挽留,嘴巴尚未张开,就又把挽留的话吞了回去。他难得开始需要在说话前斟酌用词,好半天,才生涩地说出话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走的话,也随时可以走。” “那就是很久。”祈云点点头,这回有反应了。 他看着姜仪,想了想,说:“如果一直都不看我,好像也不太现实。你看的话,我可以慢慢适应。” 这话说的,让姜仪想到合约情侣,因为自己付了钱,所以祈云一板一眼地同他交流,比起爱意,倒像是公式化的模板。 “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不看。”姜仪发现了,他好像并不擅长谈恋爱,任何事情,只要牵扯上感情,真正动了真心,就会不知所措,愚笨的要命。但是涉及到谈判,就变得思路清晰:“你只用做你自己,开心一点。” “这样对你公平吗?”祈云眸子里弥漫起疑惑的云丛,他这时候又看起来像个单纯的孩童,很有点固执地同对方争论:“我也不会不开心。但是你做了饭,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住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做。”alpha说着说着,又为此感到介意,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大起来:“那如果价值就是让你观赏,你因为我的原因,让自己不看。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呢?” 他正襟危坐,那点虚假的笑意也不再得见,只剩下绷紧的,变成一条平直线条的唇:“我很快会失去我存在的意义,你会腻味。玩具也要有玩具该做的事吧?”玩具。 这样的词汇,是怎么从祈云的嘴里说出来的?姜仪几乎是在听见的瞬间瞪大了眼。他屏住呼吸,脑子对此晕眩了,他向来擅长的谈判也败的找不着北,他甚至无法再说出什么话。 “你不是玩具。”姜仪用力地,十指抠进掌心的血肉里,刻出深深的指甲痕迹,昨晚上刚刚恢复的伤口再次崩裂,祈云闻到了。 alpha收回手,视线顺着信息素的来源往下,落在对方垂在桌面下,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他抬手指了指,没什么表情,又平淡地陈述事实:“你流血了。” 但这话让姜仪羞耻。他想要钻进地面缝隙里,因为自己在祈云面前的无所遁形。他好狼狈,就算这样衣冠楚楚的,光是坐在alpha的对面,都让他感到灵魂的赤裸,他羞愧,难堪,想要落荒而逃。 姜仪放开拧起的手,只能说:“不疼。” 不过祈云当然不相信:“你不是最怕疼吗?疼吧。” 他的温柔,总是这样不经意。哪怕是现在,也依旧记着姜仪的琐碎,很多事情,姜仪想,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他们错过了很多年,而错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自己。 “你不是玩具,” 他只得再一次重复强调,想要拉回偏离的对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姜仪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里打过无数次腹稿,电脑里创建的文档都已经不知道堆了多少份,可真正到了实践的关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把你当过玩具……我之前说话太难听了。”姜仪咬住唇,他的眼睛其实很疼。昨天哭的次数太多了,久别重逢,就算表面上装的再怎么不在意,心口的激动也不是能轻易散去的。 他压根睡不着,身边躺着自己心心念念记挂这样久的alpha,换做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相信对方可以坦然入睡。 “不要这样说自己,祈云。你别这样。”姜仪说着,那股心痛的情绪又要往喉头上涌,但他憋住要再次落下泪的冲动,简短缓了少时,尽量用克制过后,听起来还算平静的口吻:“我不想替自己辩解,但是你一直都很珍贵。没人能把你当成玩具。” “你没有吗?”祈云听笑了,有点好奇地反问:“那我是什么?你养的宠物?” 其实字字尖锐,每一个字,都是带着砒霜的刀。那砒霜是曾经的姜仪自己抹上的。 “我以为一般只有对着自己的宠物,才会装上监控器,哦,监听器。”祈云身子稍稍向后,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他懒散的,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容都不曾抽动一下,心情平静如同湖泊表面,惊不起半点波澜了:“我说这个,不是要怪你。” 祈云有点苦恼地皱起眉,觉得自己只是讲述事实,却莫名每句话都像带刺,故意让姜仪不好受似的:“这个没什么好争论的,其实。” “我没有不能接受,我觉得很正常。”alpha比划了一下,看见omega流出悲怆的眼,还是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假惺惺的,不是吗?” “不管什么东西都有用处,没有谁没有所图。”祈云放弃所谓的解释了,他停下来,收回手,不再争辩:“那就不是玩具。我说错了。” “你觉得我是什么?”祈云把问题抛回去:“我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古希腊掌管爆更的神……夸夸我! ◇ 第60章 “廉价货色。” 什么关系。 姜仪被这一句问懵了。他张了张嘴,本该是不假思索就能脱口而出的话,到了嘴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omega坐在对面,终于罕见地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是啊,他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从一开始,就没有清楚地在一起过,所以哪怕到了分开,也都不明不白。甚至于现在。 而就算是曾经的祈云,都不会执着于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现在的他,自然就更加不会做出这样天真而幼稚的事。 问出这句话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祈云顿了顿,在察觉出对方的停顿后,很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吃饭吧,快冷了。” “你不用去上班吗?”alpha眨了下眼,重新握起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还剩大半碗的白粥。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张开了唇,逼着自己吃了两口。 没话找话一般,祈云感到苦恼似的,稍稍拧起眉,等了少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姜仪?” “嗯,”姜仪这才回神,意识到眼前这个alpha正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走神的双眸因此注入光彩,骤然反应过来,说:“我在。” 他声音提高了,条件反射一样,连带着音量都提高许多,下意识地笑起来,眉眼弯下去,这是他面对祈云特有的模样:“怎么了?” 但这样太虚假,祈云也不喜欢。 不过祈云并不觉得自己拥有喜不喜欢的权利,至少在这一点上,祈云认为自己尚且可以忍受,所以他还算得上有耐心地重复一遍,说:“我说,你怎么不去上班?” “我记得你之前很忙。”祈云百无聊赖地重复进食的动作,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现在的话,应该比以前更忙吧。” 姜仪又一次地说不出话了。祈云每一次这样轻描淡写地提及从前,都是在他心口戳着一根又一根的淬毒银针,提醒着他,他曾犯下多少罪孽。 是,这是罪孽。至少在这几秒里,姜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他浑身血液都凝固倒流,刚想要张口,就被冰冷的空气呛住,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在追求你。”在称得上煎熬的时段之后,姜仪终于止住快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的动静,沉静了少时,咬字有点用力的,一字一句,悲恸而哀切:“行吗?” “什么?”这回轮到祈云反应不过来了。他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姜仪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哦”了一声,才说:“可以。” 说完又想起什么不对,慢半拍地再次重复问:“什么?” 这是个超出他理解范围的答案,祈云身子都向后挪动了一下,带着椅子脚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难听的刺响。他抿着嘴,试图理解姜仪说出这种话的意图:“你追我?” “……不行吗?”姜仪的心高高挂起,为祈云捉摸不透的态度。他小心翼翼,垂在大腿上的十指用力蜷起,那股烦躁不安再一次席卷血液,他惴惴不安,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那,那你再给我一段时间,行么?我多了解你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祈云听不下去了,他只好打断,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同对方陈述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不需要你追吧。” alpha甚至好脾气地笑了一下,让姜仪生出一种曾经的那个祈云回来了的错觉:“其实你想是什么关系都可以,我不介意。” “你想的话,那我们就是伴侣。”祈云想了想,简单地举了个例子,方便对方理解:“这些都看你。我都可以。” “如果你觉得太快了,那就当是我追的你。”他很轻摇了下头,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不太明显地扯了扯唇,说:“没必要纠结这些,不是吗?” 很熟悉的话,姜仪极力忽略左心房一下一下传来的钝痛,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祈云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都带着曾经自己的影子。 而姜仪的理智终于在此刻回笼,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杀死过去的自己。他无法以死谢罪,在他还具有用处,祈云还需要他信息素的时刻里。 最该死的也不是现在的姜仪。 所以他斩钉截铁,确切而坚定的,看向祈云没太多情绪的双眼:“有必要。” 他顿了一下,再次重复道:“有必要,追你。也有必要,纠正我们的关系。” “是我做错了,我做错很多事,在这件事上,也错得很离谱。我胆小,瞻前顾后,没有正视过我们的关系。”姜仪一口气说完,认真而恳切。 他想要扯下唇角,好缓解一下这样凝重的气氛,却又实在笑不出来,所以不尴不尬的,显得有点难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改正,但是如果你还愿意,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姜仪咬了下嘴,用尽了这么多年浸润商场的力气,才勉强不让自己的心跳声将自己的声音掩盖,有点干涩地说:“我想说,你不是玩具。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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