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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我在裁判所一楼大厅碰见阿尔索神父,他告诉我主教临时去了外省,打算拉拢一位正在外度假的贵族,至少一个月都不在。至于这段时间的工作,我自行处理。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在离开阿尔索神父之后,我几乎要笑出来。 天主果真是眷恋我的,等一个月后,忙碌的卡斯利亚主教会彻底忘记莱斯特这个人。 审讯室内,由于主教不在场,气氛轻松活跃许多。 当然,这不包括正在被费尔南多大力抽打的可怜虫。 他的叫声尖锐可怕,带着破音要把耳膜刺穿。 胡安抱胸站在一旁观看,过了一会儿,慢慢挪到桌旁,弯下腰道:“一切还顺利吗?” 我不动声色:“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他眼睛里放光,咧嘴一笑,“可以付尾款了。” “什么意思?”我被搞糊涂了。 “意思就是得付另一半的钱。” 我快速理顺之前的交易,平静道:“我想我们已经钱货两讫,我付了两笔钱,一笔给药剂师,一笔给你,东西我拿到了,事情你办成了。这件事应该就此揭过,永远埋藏在心里才对。” “不,你想错了。”胡安的声音很低,在惨叫连连的背景音中几乎听不到:“付定金,拿秘药。若事情不顺利,则从此再无往来,若事情办妥,则再付另外一半尾款。” 我道:“当时可没这么约定。” “也可能这其中有误会。” “尾款多少?” “600金币。” “我没这么多,钱都已经给你们了。” 胡安嘿嘿一笑:“也许,我可以跟莱斯特聊聊,在入狱之前,他还是有点儿小钱的。” 我直视他:“你跟踪我?” “只是不小心看见了。” 我看着他,想将那贪得无厌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他嘴里,再把那双爪子般的手砍掉,好叫他知道做人要有基本的诚信。我在心里把他折磨了很久,幻想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在满足了内心狂暴的野性之后,才慢慢露出笑容:“那就带我去见见药剂师,我亲自付给他。” “很遗憾,药剂师只跟我联系。”胡安有些得意,离我越来越近,我能闻见他外套上的血腥味,也能看见黏在他油腻头发上的点点碎屑。 真令人恶心。 我看了眼挥汗如雨的费尔南多,胡安比他弟弟瘦小,但头脑更精明更奸诈。 受刑的人已经晕死过去,审讯室安静下来,我扯着羊皮纸说:“我们先干正事,你给我几天时间周转,好吗?” “三天,600金币。” “时间太短,我弄不来,一周时间。” “不行,夜长梦多。” “我以为我们是同事,可以通融。” “好吧,五天。” 胡安若无其事地提了桶水,把晕死的人泼醒,可我没有再审讯下去的心思,在卷宗上草草写下几句结语,留给卡斯利亚主教做最后判罚。 剩下的几桩案件很简单,一个十六岁少女被控诉和她的山羊交媾;一个男人被邻居告发在家中举行异端仪式;还有个两个女人互相指责对方是魔鬼的情妇。 我简直不想审下去,觉得无比荒诞。有谁真见过天主?没有人。所以同样的,也没人见过魔鬼,所以何来当情妇一说。 可我不得不审下去,否则积压案件太多,卡斯利亚主教会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 对于第一个少女,我让人把她的山羊带到审讯室,当着女孩儿的面肢解了它,女孩儿吓坏了,一直在尖叫,最后晕死过去。 第二个男人在拇指夹的压力下瞬间崩溃大哭,他说话带有口音,哭泣时口齿不清,给我一种他正在用奇异的语言表达恶念的错觉。 这样的人,不管是不是真有罪,都是让人不舒服的存在。我懒得理他到底说了什么,在卷宗上写下我臆想中的“认罪”之语。 至于那两个女人,我压根儿不想说什么,每人抽了一顿鞭子,而她们在呼啸的鞭声中改口,痛哭流涕,表示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我实在没心情再待下去,女人们的哭声和胡安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我眩晕。 回到家,我匆匆吃过晚饭,收拾出几件衣物和生活用品,对父母说这些天去朋友家住几天。他们并没有起疑,母亲甚至给我带了一瓶自制的草莓酱去分享。 临出门时,妹妹玛格丽特站在门口送我。我忽然想起她曾在修道院住过一段时间,院长曾教过她一些草药知识,并让她负责照顾生病的修女。她今年十八岁了,是一个细心又聪慧的女孩儿,能够胜任繁琐的工作,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让她送我到街上,趁机问:“你在修道院都照顾什么样的病人?” 她答道:“什么样的都有,大多是发热咳嗽,还有些在劳作时受伤,最严重的是一位年轻的嬷嬷,她因为犯错而被鞭笞。” “治好了吗?” “当然。”她姣好的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试探道:“我有个朋友,受了很严重的外伤,你能在我工作的时候去照顾他吗?” 她问道:“你就是去他家住?” 我没想到她一点就透,点头默认。 她答道:“当然,你知道我是最乐于助人的。” 我笑了,亲吻她的额头:“但你能保守秘密吗,谁也不告诉,父母亲人都不说,这只是咱们之间的秘密。” 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理解,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其实早就厌烦一成不变的生活,比谁都更向往刺激。 我对她嘱咐几句,随后上马车离开。 回到租住的地方,莱斯特似乎跟我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可我敏锐地观察到他脸色有些发红。 他在发低烧,桌上的东西几乎没动过。 “你不饿吗?”我问。 “不,什么都不想吃。” “我做了糖煮水果,你应该喜欢。”我把碗端过去。 他撇开脸,歪到另一侧。 我耐着性子又说一遍,他依旧没回应。 “这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晚,我不想毁了它。何况你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他道:“有力气干什么?”声音微弱。 我趴在他耳边:“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他终于看我了,神情悲戚,眼中蓄满泪水:“你比他们更恶毒,酷刑仅仅凌虐我的肉体,而你却要碾碎我的灵魂,玩弄我、践踏我,让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内疚和羞耻中。同时,我还要对你说感谢。” “内疚什么?对你的小情人吗?该内疚的人是他,他对你的处境束手无策,在你被酷刑折磨得体无完肤时,他还好端端坐在温暖舒适的家中吃大餐。”我对他这种心理感到不可思议,无名火起,“你有什么好羞耻的,我比他差吗,跟我在一起让你高贵的灵魂受到了侮辱?” 我粗暴地把他拽起来,强行将那碗糖水灌进他嘴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毫不领情,你太让我伤心了。” 他喝了几口,剩下的全呛吐出来,泪水布满脸颊:“对不起,我并不想激怒你,我很感激你救我出来,只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呼吸越加粗重,卑微又可怜的语气令人心疼。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一身的伤痕彻底冲散我心中的怒火,像是要掩盖负罪感似的,我叹道:“算了,我给你擦擦身上,明天白天我妹妹会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他缩在被子里,刚才拉扯的动作有些大,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承受巨大的伤痛。 “很显然,你需要。”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略显霸道地说,“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他沉默了,闭上眼。 随后,我故意提起裁判所的几桩案子,用以唤起他不愿回忆的酷烈惨痛之事,并且津津有味地向他描绘犯人遭到鞭打时的惨状。我知道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无可奈何,只能听下去。 “为什么要帮她?” 我很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第一个女孩儿,为什么要帮她?”他说,“山羊死了,证据没了,女孩儿只需承认山羊被魔鬼附体,自己是被胁迫,就能被父母领回家,而不是在裁判所的地牢里度过下半生。” “你看,我们多么心有灵犀,这就是我所想的。”我坐到床边,亲吻他的发丝。 可能是因为疲倦也可能是因为在思考,又或者出于畏惧,总之他没有躲闪,而是半垂眼帘,自顾自道:“为什么呢?” “因为她拥有一头金黄秀发,跟你的一样美。我一看见她就想起了你。”我近乎耳语,痴迷地望着他,“所以,是你救了她。” 我不等他回答,用叉子叉起碗中的一块苹果:“你若觉得这样不好,那我就重新改一下供词,这对我来说很简单。”说罢,我咬住苹果,慢慢凑到他面前。 他在挣扎,我能看出来,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最后只能选我给他选的路。 大约半分钟后,他哆嗦着张开嘴,咬住另一半苹果,我的目光紧盯他的脖子,吞咽时滑动的喉结引起心中别样悸动……那是另一块苹果。 在伊甸园时,亚当偷吃了禁果,因此被罚喉咙中永远有一块金苹果噎住嗓子。 而我现在,亦在偷吃禁果。 我欺身上前亲吻吮吸,只消片刻,嘴里布满他的香甜,那是糖水的味道,也是爱的味道。 他逐渐回应起来,一点点勾起我的舌头,味蕾相互摩擦,那柔软的舌头仿佛点在我的心上。 渐渐地,我被他带动,他娴熟的吻技令我有些招架不住,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意志之下,身心都沉沦在这静谧安详的初夏之夜,无比开怀。
第11章 **11** 第二日清晨,玛格丽特如约而至。 她带来了一篮子新鲜食材,包括两瓶刚挤出的牛奶、一块熏火腿、加了干酪的软面包以及一些新择好的蔬菜。 “我不知道你朋友喜欢吃什么,但作为病人,多补充营养肯定没错。”她心情愉快,把面包捡到盘子里,又将牛奶煮沸盛在汤盘中,然后端起大托盘,跟着我走上楼。 她走路声音很轻,我注意到她没有穿平时喜欢的那双小羊皮鞋,而是换了软底丝鞋。她的装束也变了,头发用白方巾裹住,鬓间露出的几缕棕色发丝将她小巧的脸庞衬得更加明媚。她穿了一条天青色的连衣裙,外面系了一条白围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某个手工作坊中聪明能干的女助手。 莱斯特还没醒,我做了手势,让她把托盘放下,然后轻轻掀开被子。 玛格丽特在看见莱斯特身后的伤时,捂住嘴巴,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痛苦和同情。她快速走到一旁,倚在窗户边,一手搭在窗帘上,向窗外望。过了一会儿,她转身道:“太可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一般的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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