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鹤然被池峋的镜头掌控力折服。他没想到这个场景可以拍出这么宏大的时间感和空间感。 虽然周围都被高楼围闭,但是拍摄角度选得很广阔,毫无局促感。画面主体重点凸显了那两棵树,树下爷孙两人的互动又让庄严的画面活泼起来。老人编了一个草环正帮小男孩戴上,两人脸上浮着自然动人的笑。 “池峋,你好厉害!”李鹤然还轻轻鼓了三下掌。 得到李鹤然的夸奖好像比拍出一张好看的照片更令他有成就感。 “阿然,你为这张照片取一个名字吧。”池峋想在自己拍摄的照片里留下李鹤然的痕迹。 “绮丽交替。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用。”李鹤然不太自信地回道。 “很好!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池峋由衷道。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小孩的奔跑嬉笑声。 李鹤然感觉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狠狠撞上自己的腰。伴随着一阵疼痛,他被撞得脚步凌乱,幸而池峋扶上来他才站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呼喊。 “阿来!” 他们转过身,看到一个小男孩正瘫倒在地上。 原本安安静静的男孩一看到男人就发出刺耳的哭喊声,泪水汩汩而出。 男人一把将男孩抱起来,为他轻拭泪水。 “爸爸,我额头好痛。” “乖。爸爸帮你摸摸就不痛了。”男人将另一只大手覆上男孩的额头轻揉着。 “你撞的他?”男人的目光自动过滤掉池峋,只不满地盯着李鹤然。 看到这个男人,李鹤然本能地手脚冰凉麻木,几乎无法做出反应。他没想到,亲生父亲跨过那空白苍凉的十五年主动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质问。 “我没撞他。”李鹤然压抑着内心的委屈与哽咽,脸色却还是冷静的看不出破绽。 “是不是他撞的你?”男人又去问男孩。 “撞我额头。”男孩撅起嘴,把下巴放在男人肩膀上。 “小朋友,你怎么可以乱说话?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还差点撞倒我朋友。”池峋快步走到李鹤然前面,与男人对峙道。 走近来看清男人的眉眼,池峋才想起来他正是昨天走路看手机撞到自己的那个人。 “你家是有什么走路不长眼的基因吗?”见对方态度这么差,池峋也不想再跟他们客气。 “阿来,我们走。”男人无意与池峋纠缠,转过身正要离去。 “慢着!”池峋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 他个子高,力气也大,轻轻松松就掰紧了男人的肩膀。 “你们撞到我朋友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倒打一耙,必须道歉。” 男人几乎是用轻蔑的目光看向李鹤然,冷笑了一声: “向他?” 那冷漠的目光像刀割在李鹤然身上,十五年的光阴也没能增加刀的钝感。他感觉自己又快被困住了。 “算了。”李鹤然拉住池峋的胳膊,逃走了。 “阿然,他们欺人太甚。不能就这么算了……”池峋还不想放弃讨回公道。 “他不会道歉的。”李鹤然停下脚步,努力克制情绪,面色苍白地面向池峋。 “阿然,你怎么了……”看到李鹤然毫无血色的脸,池峋的心蓦地颠簸了一下。他从未看见李鹤然这般伤心的神情,仿佛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眸子便会流出月光一般的泪。 但是,他没有,只继续向前去了。
第20章 秘密领地 “那个人,是我血缘上的……”李鹤然还是无法将“父亲”两个字诉诸于口。 但是池峋听懂了。 如果不是李鹤然亲口提及,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男人是李鹤然的父亲。那种击穿骨髓的陌生甚至冷漠,都不及官季霖与他的父子关系。 “小时候我总是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想不通就再也不想了,庸人自扰。”李鹤然自嘲道。 池峋很想抱紧李鹤然,告诉他他什么也没做错,也不欠任何人。 但是他不能。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用手轻轻握住李鹤然的胳膊,宽柔道: “阿然,别不开心了。” 马路边的树荫下聚集着一些用三轮自行车拉客的老大妈,多数是乡下人,专门从城里拉客去乡下。 池峋听到她们的拉客声,想到一个逗李鹤然开心的法子。 “阿然,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肯定喜欢。” 没等李鹤然回答,池峋就拉着他去到一个头戴草帽的拉客老大妈那里。 “大姐,三塔湖村走不走?多少钱?” “走啊。”草帽姐伸出五个指头晃了两下,“一人十块,共二十。” 池峋正要打开钱夹,被李鹤然一手拉住。 “我们两个一起十五,行不行?” “行行行。”草帽姐一脸无奈。 李鹤然向池峋弹了下舌,伸手比出一个胜利“V”。 池峋用唇语回了句“名不虚传”。 两人上车后,草帽姐唠叨了一路。 “我收你们十五真的是掉老本了,我都是十块一个人,今天又这么晒,我就靠这二十块挣钱。不是看你俩小伙子长得还挺帅,十五根本不可能……” “池峋,大姐夸你帅呢。”李鹤然逗他。 “你帅。”池峋真心实意地说道。 “你帅。”李鹤然很坚持。 “你帅。” “你——帅!” …… 两人开启复读机模式。 “你漂亮。”池峋换了个词。 “你好看。”李鹤然在脑海搜刮词汇。 “你玉树临风。” “你一表人才。” “你清新俊逸。” “你仪表!堂堂!” …… 草帽姐笑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感叹道: “年轻真好!” 青色的山峦怀抱着这片大地,云堆在山谷里,山顶的风车缓缓转动。山脚下是连片延绵的绿油油的禾苗,业已茂盛,在风的吹拂下涌动好看的波澜。 狭窄的乡间小道上,一位着粗布衣衫的老者牵着一头老黄牛迎面走来,眼看就要与他们擦肩而过。 李鹤然不由得往池峋身边靠了靠。 “你还怕牛?”池峋想“欺负”他一下。 等老黄牛走过去了,李鹤然才回到原位。 “我……没。”李鹤然死鸭子嘴硬。 “豁!又来一头!”池峋故意搞出大动静,向前探了探头。 “哪!哪呢……”李鹤然“噌”的一下又缩回池峋脚边,直至看到前方空无一物才反应过来池峋在骗他。 他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池峋。 池峋看着他的头发丝都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这也太不经“欺负”了。 池峋有点慌,顺手摘了根狗尾巴草,用草穗敲了敲李鹤然的头。 “阿然——” 李鹤然不为所动。 “李鹤然——李祖宗——”池峋把尾音越拉越长,“待会请你吃冰西瓜。” “你说的?我要用勺子挖着吃。”一听到冰西瓜,李鹤然立马乐了,回转身来。 这就哄好了? “嗯。我说的。”池峋把草穗搁在李鹤然下巴上。 骑到一棵大榕树底下,草帽姐就把他们放下来了。 “池峋,这上面挂的什么啊?”李鹤然看到树上挂满了坠着流苏的长形木牌。 “许愿牌。” “岁月长欢愉,万事皆胜意。”李鹤然手扶着一枚许愿牌读上面的寄语,“池峋,这些里面有你挂的吗?” “没。我不信这个。”池峋笑道,“而且在这挂许愿牌特讲究,挂之前还要对着这树嗑三个响头,特傻。” “哈,你一句话把全部许愿牌的主人都得罪了。” “反正他们听不到。”池峋撇了撇嘴,无所畏惧。 榕树后面就是一道铁闸门,旁边还有个警卫室。这就是三塔湖村的入口。 池峋带着李鹤然从警卫室边上已经打开的小门走。 “岭哥儿,好久没回来了。”警卫室的窗口忽然探出一张脸来,把两人吓一跳,“你小子说的话我可听着了,村口还没进就骂你刘叔傻呢。” “刘叔好……”池峋一脸窘态,“我们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 “这树灵着呢!三十年前村里大旱,眼看禾苗就要晒死了,村长挂了个求雨的许愿牌,当天夜里就天降甘霖,庄稼又活了。”刘叔追忆往昔,充满对老榕树的感激之情。 进到村里后,李鹤然好奇地问道: “这树真这么灵吗?” “瞎猫碰上死耗子,概率学罢了。”池峋揶揄道。 “第一次看到村口还有警卫室的。” “这里是旅游景点,进来要收费四十,所以设了关卡。”池峋解答道。 “那那个人为什么没收你费?” “因为我小时候就住这,本村人不收费。” “哦……那又为什么没收我费呢?” 池峋觉得李鹤然小嘴叭叭不停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真像什么也不懂的小宝宝,好想捏捏他的脸。 “因为你帅啊。帅哥刷脸就能进。” “池峋,你真记仇。”李鹤然听出来池峋在胡说八道。 两人来到一座小山的山脚下,一条石头铺就的台阶向山顶蜿蜒。漫山遍野都是花叶摇坠的油桐树,白色的花瓣如雪纷扬,覆满石阶。 “阿然,你先上去。” “哦。” 李鹤然拾级而上,时不时回头看向池峋,终于问道: “池峋,你不在我前面带路吗?” “就这一条路。台阶有点滑,你要是走不稳我还能在后面捞你一下。” 最后一级台阶离山顶的平地有点高,李鹤然走到那就停下来了。 “这里能上去吗?”李鹤然有点怀疑地问道。 “这有点陡,我先上去。”池峋走到李鹤然前面,扶住一旁的灌木向上蹬。 “池峋,你小心点。” 李鹤然话音刚落,池峋就已经站到山顶的平地了。 池峋俯身向李鹤然伸出一只手,用眼神示意他上来。 李鹤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池峋的手中。他能感觉池峋燥热的手指将他的手指完全缠绕、包裹,掌心坚硬的茧紧贴在他指肚上。 池峋用力将李鹤然往上一拉,另一只手臂扬起护在李鹤然身后形成屏障,确定李鹤然站稳后他才松手。 李鹤然走到开阔地带,眺望远方,山脚下的景色让他沉醉不已。 “好美啊!” “喜欢吧?这里是我的秘密领地,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在这待一会儿,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嗯。” 一个烟波浩渺、水光粼粼的湖泊镶嵌在翡翠般的原野上,湖边矗立着三座灰色的高塔。更远处的山岗下是稀稀落落的平房,炊烟自青色的瓦片上袅袅升起,绘在蓝天的画纸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