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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只有一株巨大的油桐树,像油纸伞一样平撑开来,绿荫匝地。 两人站累了,就在树底下并排躺着乘凉。山顶的风很急,很大,大朵大朵的油桐花下雨似的坠得很快,时不时要拂一下脸上的花瓣。 “这花好香!”一朵油桐花刚好歇在李鹤然挺秀的鼻尖上。 没有你香。 池峋侧过身去看李鹤然,只闻到馥郁的茉莉香。 他注意到李鹤然白净的耳垂上若隐若现的耳洞,才恍然记起很久没看到李鹤然戴耳钉了。 “阿然,你的耳洞快长实了。” “长期不戴就会这样。”李鹤然摸了摸耳垂。 “为什么不戴了?” “高三有次晚自习戴耳钉被班主任逮到了,他直接搜抽屉把我整盘耳钉都没收了。”李鹤然叹了口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天就不戴了。” “别叹气,叹气会带走好!运!气!”池峋笑着劝慰道。 他盯着李鹤然的耳洞入了迷,幻想如果李鹤然戴的不是耳钉,而是摇曳生姿的耳环,会是怎样的风情。 李鹤然的肚子很不解风情地叫了一下。 “饿了?” “嗯……” “走,我带你去吃一种特别好吃的野果子。” 池峋把李鹤然拉起来闯进一片密林。 一条山涧穿林而过,溪水清澈可见石头布满的溪底。一旁的树枝绿藤温柔垂水,随着波动的清水曼妙飘摆。 “漂过来了。”池峋发出喜悦的笑声,蹲在溪畔,双手鞠着放进水里。 李鹤然循着池峋的目光望向上游,只见一个个黄橙橙的野果子顺着水流漂下来。 两人“守株待兔”捞了好些个野果子。 “前面的泉眼旁边有一株野杏树,果子熟透了就会自己掉下来。” “好甜啊!”李鹤然一口咬了半个,“比街上卖的水果甜多了!” 没你甜。 池峋一脸痴笑。 李鹤然一边吃着杏子一边跟着池峋下了山,来到一个老瓦屋前。 门没上锁,池峋直接推门而入。 “这是哪啊?” “我小爷爷家,十一岁之前我都住这。老头年纪大了跟着我叔住,不过每个月底他都会回来住几天。” “这房子,平常都不锁着吗?”李鹤然发出疑问。 “老头说没有值钱玩意儿,懒得锁。” “去看看老头种了什么宝贝。”池峋拿起房梁挂钩上挂着的一个竹篮,领着李鹤然穿过后门进了屋后的菜园。 小小的园子种满黄辣椒,扁豆,秋葵,黄瓜,西红柿,西瓜等。池峋摘了两个西红柿,一个小西瓜,一把黄辣椒,一把扁豆,把篮子装得满满的。 “原来秋葵是长这么高的。”李鹤然觉得这些植物很新奇。 “老头种得好,一般也长不了这么高。” 池峋回到厨房后,把黄辣椒和扁豆拿出来,只提着一篮瓜果去到屋檐下古井旁。李鹤然先他一步跑过去,正要往井沿上趴,被池峋一把揪住卫衣帽子。 “别掉进去了。” 池峋摇动辘轳,把瓜果放进吊水木桶里,又把木桶放下去搁井水里浸着。 “阿然,你去屋里坐着吧。我在外面劈点柴拿厨房。” “哦。” 等池峋抱着柴火去到厨房,却被满屋的青烟熏得睁不开眼。只见李鹤然坐在板凳上,把枯枝往灶肚内塞,嘴往灶肚内吹气。 “阿然。”池峋唤他。 他转过身来,一副灰头土脸可怜样。 “我想帮忙生火,但好像……没帮上。” “我来吧。”池峋放下柴火,走过去把李鹤然拉起来,“看你眼睛都熏出泪了,去外头缓缓。” 李鹤然帮不上忙,只好在外面候着。 池峋做了个炒腊鸭、干煸扁豆,很快端出来放客厅餐桌。 李鹤然争着去清碗,帮池峋盛好饭。 “池峋辛苦了!”李鹤然双手捧着那碗饭端放到池峋面前。 池峋知道李鹤然讲礼节,便自己先动筷子,夹了块腊鸭,大喊道: “开饭!”
第21章 陆暄归来 “阿然,这些菜还合胃口吗?”池峋想到之前杨期尘说李鹤然嘴刁,怕他吃不习惯。 “特别特别好吃。”李鹤然扒饭的手就没停过。 “冰箱里还有油辣椒,你要吗?”池峋还想到李鹤然爱吃辣。 “要要要要……”李鹤然的语调都激动起来。 池峋笑了笑,从冰箱拿出油辣椒,开好盖递给李鹤然。 李鹤然往米饭里倒了好些,用筷子拌匀。 “油辣椒拌饭,绝绝子。” “是吗?我也试试。”池峋见李鹤然吃得很香,也心动了,学着他的样子往米饭里拌油辣椒。 池峋尝了一口。 李鹤然停下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池峋,很期待他的反馈。 “怎么样?” “嗯!好吃!”池峋竖起大拇指。 “没骗你吧。”听到池峋的正向评价,李鹤然很快意。 “嗯。” 池峋拿出手机,拍了桌子上的饭菜。 “给老头发个微信,告诉他我到他家洗劫了。” 小爷爷秒回。 “阿然你看,老头让我多来洗劫。”池峋准备把聊天记录给李鹤然看。 正当李鹤然靠过身来看时,小爷爷新发了条消息。 “带喜欢的人来家里了?领来给爷爷瞧瞧,爷爷欢喜着呢。” 一看到这条新消息,池峋慌到手脚并用,“啪”的一声把手机向下拍在桌面上。由于肢体动作过大,饭呛进喉咙里,池峋咳嗽了好几下。 “吃……饭,吃饭,哈……”池峋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嗯。池峋,你慢点吃。” 池峋呼了一口气。 幸好我动作够快,不然被阿然看到就尴尬了。 用过午餐后,池峋去古井旁取了凉好的瓜果。他把西瓜对半切开,一半插好勺子递给李鹤然,一半装进编织袋里。 “这一半留给刘叔。” “池峋,你不跟我一起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池峋特地挑了个小的,没想到李鹤然连半个也吃不完。 “阿然,你先吃吧,吃不完的我再吃。” 李鹤然把西瓜推到两人中间,新拿了个勺子给池峋。 “池峋,你挖左边,我挖右边。” 啊……这样算间接接吻吗? 想什么呢! 池峋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好啊。”池峋接过勺子。 他手执勺柄挖着西瓜,眼睛却一直看着李鹤然。李鹤然吃东西很香,也很斯文,不会发出声音。 “池峋,你干嘛挖西瓜皮吃?” “啊……?”听到李鹤然的提醒,池峋才把目光转向西瓜,发现有块地方果肉已被挖空,西瓜壁被他凿出一个小坑。 “劲用狠了……挖深了。” “哦。”李鹤然相信了他的解释。 吃过西瓜后,李鹤然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中把玩。 池峋盯着李鹤然指节分明的手指滑过颜色很诱人的果皮,莫名觉得很涩。 “池峋,这个生吃吗?” “嗯,很爽口的。趁凉切片洒点白糖会更好吃,可惜这里没有白糖。” “那我要拿回家试试。”李鹤然把西红柿丢进卫衣帽子里。 离开三塔湖村时,池峋把剩下的半个西瓜送给刘叔。 “刘叔,我借用下快照机和电脑。” 为了方便游客打印纪念照,三塔湖村委会年初在警卫室新添置了一台快照机。 “用吧。”刘叔啃了一口西瓜,“我说岭哥儿今天怎么这么惦记你刘叔,合着是贿赂你刘叔来着?” “瞧您说的!我哪次回来不惦记您?每次洗劫完老头家我可只想着给您分赃物。” “是了是了……”刘叔眼珠子一转看向李鹤然,“小帅哥,我们岭哥儿可是好孩子,头一次见他带朋友回来。你俩好好的,九十岁了也要像现在这样要好。” “嗯嗯,池峋是很好的人。”李鹤然笑容和煦,把刘叔的祝福珍藏于心。 但是,和某个人一直走到九十岁是他从来没幻想过的,或者说没奢望过。自亲生父亲将他与母亲抛弃,接另一个女人回家的那刻起,他就不再坚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有多稳固。他的生命中充满离别和变数,别人的爱可以随时收回。人类最擅长对着一朵残破的玫瑰浇灌,再让他凋零。在那个繁星满天的仲夏夜,十五岁的少年面对人生的第一次悸动,选择像流光一样逃离。 池峋在电脑前坐下,从裤兜里掏出上次李鹤然撕下给他的征稿启事杂志页,对着上面的投稿要求和邮箱,在主题填报栏里慎重敲下“绮丽交替”四个字,点击了发送邮件。 “池峋,我觉得你能拿奖。”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说了你能拿奖,我的嘴巴可是很灵的。”李鹤然一意孤行。 “你说的,我就信。”池峋没脸没皮地凑近了点,“借阿然吉言。” “哟,刚才谁嚷嚷我们唯物主义者来着?”刘叔擦了下嘴,眉飞色舞。 “瓜还是给刘叔拿少了,您现下嘴还有空说话呢。” “你这孩子,是懂反思的。”刘叔称心得很。 池峋在快照机上把相片打印了出来。 “刚才医院的那个爷爷说想要一张。” “池峋,可以也送一张给我吗?”李鹤然眼睛里有拙朴的诚恳。 “嗯。阿然,给。”池峋新打印了一张,被李鹤然要相片他心中一片暗喜。 “好漂亮,我要留着做书签。”李鹤然欢欢喜喜地把相片放到背包夹层。 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显示是官季霖。 官季霖几乎没主动给池峋打过电话。 他望向电脑桌一角翻开的日历,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官季霖对他不算太坏。母亲出事前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工作,也干不了太重的家务。官季霖性子冷,对他们母子俩甚至是官锦感情上都很淡漠,但是经济上的照顾没缺过。母亲成为植物人后,官季霖也没有放弃抚养继子的责任。 池峋撕下那页日历,揉皱,揉出纸屑沫,像揭开记忆的疤痕,里面有无数个他血淋淋的梦境,逼着他痛一回,再痛一回。 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五年前官季霖的选择。 “爸……”他生疏地喊了一声。 “池峋。”官季霖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意,“陆暄回国了,下周就会去A市大学上学。” 池峋将拳头攥到发白。 “如果碰面,不要滋事,我没空去警察局捞你。”官季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夜晚,池峋再度陷入梦魇。 梦里是一片灰的暗色,遗落在水洼边上的篮球,又深又长的车辙,被撞到变形的车头,母亲沾血的白裙。她那么爱干净,美丽的长发却浸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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